作者:吃土的书语
无声地叹了口气,江蓠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布袋撕碎,简单的为中年妇女处理了一下伤口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杀人,杀怪谈,她很擅长,但遗憾的是,治疗并不擅长,仅会的两三种治疗咒式,也不是普通人的身体能够承受的。
“喂,您好?对,我这里有一个伤者,大概是被某种野兽袭击了……”
“什么野兽?我也不太清楚耶!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倒在地上了……”
“位置?”江蓠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牌,“牡丹街96号附近的小巷里。”
“嗯嗯,我叫江蓠,我知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随时联系,拜拜。”
挂断了电话,江蓠神色凝重的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中年妇女,陷入了沉思。
按照白开和祁东的说法,这座特殊空间内,是没有怪谈存在的。
不过,从金角秘书官那边传来的消息看,伯塞斯很有可能已经利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因袭之兽。
之前尚不知道,在伯塞斯的控制下,因袭之兽的血肉,是否成功侵入这座特殊空间,现在看来,连野猫都受到影响,出现了怪谈化,恐怕就算没有成功,也里成功不远了。江蓠想。
花城中心医院距离牡丹街不远,不过两公里的距离。
江蓠在原地等待了没多久,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小巷外响了起来,紧跟着她便接到了急救人员打来的电话。
“嗯,伤者情况还算稳定,没错,就是老街的那条小巷转进来……嗯嗯!”
跟急救人员简单的交流了几句,江蓠挂断了电话。
很快就有几名身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赶了过来,将倒地不起的中年妇女抬上了担架车。
在护送着中年妇女迅速离开小巷的途中,两名推担架车的医护人员看着她身上的伤势,忍不住一阵低声交流。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这都是第几起野兽伤人事件了?”
“第七,还是第八……我也不太清楚,老王他们车,也接到了几起。”
“我就奇了怪了,花城市区怎么会有野兽?有就算了,还突然冒出那么多来!”
“这……谁知道呢?”
听见了两名医护人员的对话,江蓠愣了一下子,脑海中闪过了早些时候,在家中听到的那些新闻。
如果只是少量的动物,受到因袭之兽血肉的影响,发生了怪谈化,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但如果,发生在城市中的交通事故和变电站设备故障,也跟因袭之兽的入侵有关,那事态就严峻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不仅这座特殊空间会毁灭,真正的花城也会跟着完蛋。
按照祁东的说法,如果这座依凭着花城的投影,构造而成的特殊空间毁灭,它破碎的残片自暗影中上浮,涌入花城的话,整个花城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就像是半山小学所在的那座矿山一样。
解决的方法只有两个。
第一,找到伯塞斯和被他携带着潜逃的因袭之兽,将因袭之兽击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二,找到陆以北,将他唤醒。
“可是……为什么是那个家伙呢?”江蓠喃喃道。
事实上,祁东并没有告诉江蓠,唤醒陆以北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甚至一度觉得,江蓠会像白开一样,被“禁止访问”。
沉吟了几秒钟,江蓠沉声骂了一句,“该死,王八蛋陆以北。”
然后,迅速地行动了起来,取出背包里准备好的炼金材料,开始了占卜。
通过社交软件和探访住处这两种方案都失败了,那名疑似知道陆以北下落的陌生少女,也跟丢了。
她现在,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就在江蓠忙着施展占卜术,定位陆以北的时候。
另一边,牡丹街上一处久无人居住的老宅院落中。
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荡着,院落中年久失修的凉亭,像是被风暴搅碎了一样,“残肢断臂”散了满地。
凉亭残骸堆积而成的“尸山血海”之上,一名身着麻布白裙的少女,赤脚踩着最顶端的椅子,婷婷鹤立,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的身后如流云般舒卷,纤长的手中三尺青锋,吞吐着刺眼寒芒。
在她的前方,十几只体大如斗的老鼠,大量湿滑粘稠的血肉,从老鼠的尸体中涌出,鬼祟地蠕动着,飘散出阵阵暗红色烟雾。
少女正是南岭荛花,而那些被拦腰斩断的老鼠,则是她躲避江蓠跟踪,误入这座荒废老宅时,遭遇的怪谈。
“叮铃——!”
南岭荛花足尖轻轻一点,脚踝上古铜色的铃铛碰撞,发出一声清澈如泉的悦音。
随着铃铛的声音响起,少女窈窕的身影从凉亭的残骸上飘然而下。
刹那间,原本与之僵持暗红色血肉,像是被她这一举动给惊动了,突然就汹涌了起来,卷起两道数人高的血肉帷幕,悍然落下。
“哼!”
南岭荛花见状,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无色无形的气浪自她的体内勃然爆发。
长剑,斩落!
剑影一道缀着一道。
南岭荛花脚步前踏,以一种毫不讲理的夸张速度,迎着扑面而来的暗红色血肉,挥斩长剑,在半空中交织出了一片璀璨的青色光弧。
下一刻,凄厉的声音骤然迸发。
暗红色血肉,被卷入连成一片的剑舞当中,被摧枯拉朽的力量搅碎。
于是,血肉撕裂的声响乍现,不绝于耳。
南岭荛花驻足在喷洒如雨的恶臭血浆中,片尘不染,举目望向宅院外,隐约可见的钢筋混泥土森林的边界,皱起了眉头。
第五十一章 胡杨林里缔结的姻缘 【7k】
在南岭荛花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她,镇守玉门,是他们玉门沙海一脉的使命。
只要玉门存在一天,他们当中必定有一人,最终的归宿,将是那一片望无际的戈壁。
爷爷还告诉她,白师叔和陆师叔都回不来了,所以只能由她来镇守玉门。
所谓玉门,并不是现存的玉门关遗址,那一座黄土夯筑而成,面积不过六百多平米的小土堡。
世人都知道,史书上记载的玉门关是与阳关齐名,往来的使者和商队络绎不绝,那一座小土堡,绝对匹配不上雄关之名。
不过,南岭荛花却知道,真正的玉门,只有在戈壁摊上一年一度的特大沙暴来临时,才会出现。
当狂风裹挟着数以万吨计的黄沙飞向天空,苍穹与戈壁的界限在沙暴中变得模糊,那绵延数里的城墙便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风沙中浮现。
伴着腐朽的战鼓响彻,身披腐朽铠甲的恶灵,便会从城中杀出,所过之处,不留半点生机。
每年到了那个时候,她的爷爷就会消失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便是满身伤痕。
从那时候起,南岭荛花就知道,她的爷爷还有师叔们,在戈壁滩上所镇守的“玉门”,便是与这座虚假的花城一样,经由高等级怪谈以自身权能为媒介,消耗大量的灵能和炼金材料构造而出的特殊空间。
所以,在南岭荛花来到这座特殊空间的第二天,她便看穿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又花了一周出头的时间,便从虚构的记忆中,寻回了自我。
不过,在她的认知里,高等级怪谈构造的特殊空间,绝对做不到像是这座虚假的花城一样,靠着拉取真实世界的投影,诞生出两个联系密切,却又相对独立的个体的。
这已经快要算是创造生命的范畴了。
南岭荛花是在三个多月以前来到这座虚假的城市的。
那天花城的百鬼夜行刚结束不久,正是平安夜。
虽说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外国的节日,但百无聊赖之际,还是走上了街头感受节日气氛。
她很小的时候,从一群穿越隔壁的驴友那里听说了平安夜存在,又在询问过陆师叔之后,知道了有关平安夜的怪谈传说。
传说中,每年平安夜,都会有一个穿着猩红长袍,须发如雪的老人,乘着又一种脸像马,角像鹿,颈像骆驼,尾巴像驴的怪物拉着的雪橇,从终年冰封的土地出发,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狩猎。
他会挑中那些听话的孩子,诡谲的身影会在深夜从烟囱或是阁楼的窗户进入孩子们的家里,给他们留下用未知物质制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礼品”。
那些不祥的“礼品”会被混在很多正常的礼品当中,等待着次日清晨,那些被选中的,不幸的的孩子将它开启。
黑夜联盟,也就是外国,类似于司夜会的,处理怪谈时间的特殊组织,每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追杀圣诞老人,尝试着将它拦截在那片终年冰封的土地,有时会成功,有时会失败。
这一点倒是和年兽类似,每年司夜会也都会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应对可能在全国范围内,任意一座城市出现的年兽。
……
南岭荛花问过她的陆师叔,“不祥的礼物,具体是什么?”
陆师叔沉吟了一阵子回答说,“大概是《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南岭荛花又问,“《五年模拟三年高考》是什么?”
陆师叔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指着书桌上,南岭老爷子,每天让南岭荛花学习的典籍和咒式密卷,认真道,“超级加倍的功课!”
……
在听陆师叔讲完这个怪谈故事之后,年幼的南岭荛花吓得将小jiojio缩进了羊皮毯子里,坚定的表示不想要礼物了,并暗自庆幸,她家住的是窑洞没有烟囱,她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
为了向那个虚无缥缈的平安夜怪谈证明,她不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她当晚就在白师叔的被窝里放了一条东方沙蟒。
然后……
就被屁股上挂着一条蛇的白师叔,狠狠地揍了一顿。
平安夜那天,花城下着小雪,比戈壁上的冬天暖和一些,但天气也格外寒冷,天光阴沉得像是傍晚。
虽说是外国节日,但是各路商家为了赚钱,也都不遗余力地借着节日的名头,举办起了各种“优惠”活动。
南岭荛花来到大街上,走过的每个角落都让人感受到节日的气氛。
街上飘荡着节奏明快的歌声,几乎所有的商场都摆着圣诞树,上面挂着铃铛、星星、或是彩灯一类的装饰品。
南岭荛花知道那些圣诞树,陆师叔说,那是一种习俗,跟用烟花爆竹驱赶年兽一样,有辟邪的效果。
在树下放上许多礼物,可以混淆圣诞老人的视听,让它觉得已经放过一次礼物了,便不会再放下不祥的礼物了。
她看见了装扮成圣诞老人给小孩儿发礼物的人,她有些搞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恶趣味,才会让那些成年人,在节日当天,伪装成怪谈跑到街上来吓唬小孩。
两个字,变态!
再后来,她又去餐厅尝了尝期待已久的烤火鸡。
烤火鸡的肉很柴,大块大块的肉,也不太入味儿,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吃,可谓是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可不知道为什么,隔壁桌的,一对像是学生的小情侣,却吃得很开心。
用餐时,他们全程脸上都挂着甜得发腻的微笑,搞得南岭荛花一度以为,他们的火鸡跟她不一样。
待到在小情侣离开,趁着服务员收桌子前的间隙,她偷偷地尝了一下他们留下的大半只火鸡后,才发现,他们的火鸡一样很难吃。
在餐厅,嘴里咀嚼着柴柴的火鸡肉,南岭荛花良久也没想明白,这种比烤长爪沙鼠还难吃的东西,那对小情侣为什么能吃得那么开心,只是隐隐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非常不适。
晚上。
南岭荛花躺在陆以北曾经睡过的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细细回想离开戈壁之后的经历,心中百般苦恼。
她临走的时候,给爷爷留下的纸条说,她来找陆以北了,一开始她也的确是怀着少女对恋爱的憧憬,踏上的旅程。
可事实上,离开戈壁之后,她都还没有特别认真地找过陆以北。
外面的世界,能做的事情,有趣的,吸引人的东西,比那终日黄沙漫漫,又多毒虫猛兽、魑魅魍魉的戈壁滩多太多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她一路看过了很多没看过的风景,遇见过让她搭顺风车的好心人,也遇见过被怪谈控制的恶徒,在偏僻之地的加油站,择人猎杀。
到了花城之后,只是寻找了陆以北不到两周,便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
就好像是她偶然间遇到的那名身为灵能力者的小学女教师,一时聊得投缘成了闺蜜,然后便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跨越十几座城市,帮她寻找被怪谈掳走的学生,甚至因此捣毁了一处操控怪谈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
再然后,在闺蜜的介绍下,她便接触到了怪谈悬赏网站。
从那以后,南岭荛花的事情就多了起来,一度忘了她是为了什么离开的戈壁。
直到那天平安夜,她回到陆家老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不觉间便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天……
多年以前,陆鸣和白开离开戈壁滩之后,第一次回到那破败的窑洞小住,便让当时只有不到四岁的南岭荛花,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憧憬。
那时的她,面对爷爷的谆谆教导,完全不理解什么叫做使命,只是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爷爷问道,“那为什么陆师叔不用留在戈壁上镇守?”
“因为他就是个逆徒,老夫明天就把他逐出师门!”
南岭荛花看着咬牙切齿的爷爷,思考了一阵子,拉起爷爷的手,很认真地说,“那爷爷把我也逐出师门吧?好不好嘛?”
然后……
她就被爷爷走了一顿,然后罚抄了十遍《玉门咒经注》,抄不完不准睡觉。
《玉门咒经注》作为玉门沙海一脉,入门的典籍,总共六千五百七十二字,抄写十遍看似不多。
但是戈壁滩上,纸、笔、以及用来研墨的水,都是奢侈品,南岭荛花罚抄《玉门咒经注》自然是不可能用上真正的笔墨纸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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