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那掺了符纸拧成的咒绳,在少女的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将她活生生地裹成了一枚人形粽子。
“嗯……”
感受到身上传来令人非常不适的紧缚感,少女微蹙了一下眉头,发出了一声娇柔的鼻音,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在看见正忙着将自己捆起来的老头后,少女愣了一下,慢悠悠地问道,“掌教真人……您这是在干嘛呢?”
“华桑,出大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华桑点点头,“这才凌晨三四点钟,还有四个多小时才天亮,我竟然醒了,简直太恼火了。”
“你这孽徒!睡不成懒觉算什么大事儿?”张淮南吹胡子瞪眼道,“我说的是花城出大事儿了,我以前布置下的锚定松动了。”
“哦,然后呢?”
“然后……你知道的,那地方我不能去啊!”张淮南苦着脸道,“我都算过了,那个男人就在花城!所以,只能让你代替我去一趟了。”
“哦,好。”华桑点了点头。
看着她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张淮南皱起了眉头,晃了晃手中的咒绳,问道,“我这是让你去帮我顶雷,你都不反抗一下的吗?”
“懒得反抗。”华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你也不问问,我绑你干嘛么?”
“懒得问。”
“我是打算用飞剑,给你发射过去……”
“有一个问题。”华桑看了看身上的咒绳,皱眉道,“我到了那儿,谁给我松绑?”
“你师兄,李轩!”张淮南沉声道。
虽然他知道华桑自己有的是手段解开这些咒绳,但是他更知道,如果他问华桑为什么不自己解开,她一定会回答,“懒得解!”
如果不提前安排好人帮她松绑,就算是飞剑带着她插在花城市中心的广场上,在饿死之前,她恐怕也不会动一下。
闻言,华桑脸上露出的笑容,“那敢情好,我正好再睡会儿。”
“你就不怕,出点儿什么问题?”张淮南恼道。
“……”
华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张淮南却从她的嘴型看出了端倪,抢过话头道,“懒得怕对吧?”
“嗯,嗯。”华桑点了点头,敷衍地应了两声。
要是以后一直有人像掌教真人这样,明白我的心意,能够代替我说话,那可太棒了。华桑想。
“哼!孽徒,真是孽徒,气煞我也!”张淮南狠狠地骂了一句,用力拉紧了手中的咒绳。
虽说折腾师弟师妹甚至徒子徒孙,是大纯阳宫的传统艺能,但如果徒孙她根本就不反抗,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华桑在面对张淮南的“折磨”时,完全没有一点儿反抗的迹象,这让张淮南大为恼火。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华桑一次次来后山钓王八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把超过八成的本事都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虽说面对掌教真人的“真传”,华桑一向懒得学,但是……
也正是因为她不想学、懒得学,反而进步神速,几乎达到了一看就懂,一练就会的地步。
有言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唯有不争,方能领悟大纯阳宫的水法奥义。
……
几息的功夫后,十来米咒绳尽数缠绕在了华桑的身上。
张淮南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人形粽子”,轻描淡写地一挥手,身旁深不见底的水池顿时沸腾了起来。
“轰——!”
伴着一声轰鸣,顷刻间成吨的水流,便像是龙吸水似的,腾空而起,卷了华桑的身躯,化作一把巨型水剑破空而去。
夜幕之下,碧蓝流光划过天空,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
然后……
随着华桑心念一动,身下的水剑便“升级”成了一方三米乘三米的大床,带着松软的“水床”三件套。
张淮南,“……”
看着流光中水剑化作了水床,他的嘴角一阵剧烈地抽搐。
深夜,花城,一辆跑车疾驰在通往近郊高档住宅小区的公路上。
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李轩减慢了车子行驶的速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喜色,迫不及待接通了电话。
“师父,您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您这是原谅我了吗?”
“没,给你说件事儿,待会儿给你华桑师妹松下绑,就这样,拜拜!”电话那头,沉闷的声音简单的交代了一句,便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就好像是在躲什么瘟神似的。
李轩,“???”给华桑师妹松一下绑?什么意思哟?
就在他疑惑之际,窗外水气骤然浓郁,紧跟着,碧蓝的光芒便划破了夜色。
李轩循着光芒的源头看去,只见一方巨大的“水床”,从天而降,直奔他飞来。
“……”
哦豁,完蛋,爱车要成水泡车了!
李轩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下一刻便被卷入了汹涌澎湃的水流。
第五十七章 老妈?
数十吨寒潭之水凝聚而成的水床,划过天际飞来。
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色,李轩面如死灰,他已经放弃抵抗了,除非他能一瞬间将爱车传送到百米之外,否则很难不受到波及。
然而,就在他的爱车即将一头撞上从天而降的水床时,那水床在半空中突的一滞,然后轰然溃散开来。
水流漫卷,宛如天河倾倒,猛地撞击在柏油马路和山o宭异气亦覇??师?III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一时间,深夜无人的公路上,浓雾弥漫,水气浓郁得让人感觉像是溺水了一般。
紧跟着,漫天水珠飞溅,被某种力量裹挟着,化作一道道水龙卷,像是轻轻拨开雨帘一般,避开了李轩的爱车,飞向了两侧。
“咣当——!”
一道被绑成粽子的少女身影从雨帘之后了出来,砸在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引擎盖瞬间扭曲变形。
闷响声传入耳中,李轩这才回过神来,猛踩了一脚刹车。
“吱——!”
车轮与路面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轮毂的缝隙间飘散出一阵青烟。
车子骤停,引擎盖上的少女,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像是皮球一样弹跳了几下,头部着地,沿着湿滑的马路滑出去了十数米,最终撞在了一方石墩子上,停了下来。
透过挡风玻璃,李轩看着自己那位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华桑师妹,额前悄然浮现起了一片汗珠。
衣衫破旧,头发凌乱的少女,面朝下躺在马路边的草地里,一动不动,鞋子飞出去老远,看上去就像是杀人抛尸现场一般。
虽然灵能力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韧得多,但是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就算是A级灵能力者,在没有主动防御的情况下,也是有可能被一场车祸送去异世界的。
“这可咋整啊?师父本来就还没有原谅我,现在我又把师妹撞死了,搞不好这次要被逐出师门了。”
李轩表情严肃地自言自语着,开门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朝着华桑靠近。
该不会,死了吧?
早就听说华桑师妹在师门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各位长老对其深恶痛绝,师门用这种方式将她送过来,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想清理门户呢?
就像是丢垃圾那样……李轩暗戳戳地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真想清理门户,完全不用将华桑送到花城来,只要掌教真人愿意出马,甚至能直接把她送到大气层之外,成为一颗人形环地卫星。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华桑身子突然蠕动了一下,扭过头来,耷拉了着眼皮看着李轩,有气无力地问道,“李师兄?”
“呃,我是,你……没事儿?”李轩愣愣地问道。
一时间,他竟有些好奇华桑的灵纹是什么了,在没有展开灵纹的情况下,受到了这种程度的撞击,竟然毫发无损。
“还好。”
见状,李轩暗暗地松了口气,皱眉询问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么都不保护一下自己,吓死个人。”
“不想动。”华桑慢悠悠道,然后话锋一转道,“对了,掌教真人说,到了这边,你会帮我松绑。”
“呃,这……对!你等着,我早就帮你松开。”李轩说着,快步走上前去,解开了华桑身上的咒绳。
半小时后,花城某汽修厂的救援拖车上。
李轩听华桑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诧异道,“所以,你这次被送来花城,是代替掌教真人前来支援的?”
能够代替掌教真人前来花城支援,这不仅说明华桑实力了得,还说明她深得掌教真人信任。
可是,令李轩不解地是,这种任务,不是应该让付辛夷师妹来才对吗?
毕竟,她可是大纯阳宫百年一遇的天才,据说实力已经赶得上某些长老了,而这位华桑师妹……
李轩在大纯阳宫时,便听说过她的名号。
不过那时,他已经出师,没多久便要下山去司夜会报道了,而华桑不过刚入门三年,每日修行的课程完全不同,并没有机会接触。
不过,华桑干的那些事情,他还是从师兄弟的口中,听说过一些的。
功课平平无奇、早课常年缺席、三天两头膳房偷鸡药园窃果、没事儿就在后山钓王八……
听上去就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修行之人,甚至有朝着门派败类发展的趋势。
这样一位师妹,竟然会受到掌教真人委托,前来花城支援,李轩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李轩的问题,瘫坐在座椅上的华桑以最小的弧度微微颔首,“嗯,睡着觉,就被绑了,扔过来镇场子了。”
说话间,她余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拖车上,车头已经扭曲变形的跑车,微蹙了一下眉头,“说起来,师兄,你的车不要紧吧?”
虽说车坏了,李师兄大概率不会让我陪,我也没钱陪,顶多陪他两只后山寒潭里的王八,但是这样一来,就欠下人情了。
天底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想一想就觉得很麻烦……华桑想。
李轩愣了一下,看向华桑,双目微微颤抖,眸子里水雾氤氲。
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出了事儿,有人关心他的爱车要不要紧,老实说,他都**动得哭出来了。
这就是自家人啊!
跟花城司夜会那群妖魔鬼怪,完全不一样!
李轩张了张嘴,正想要对华桑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开拖车的司机师傅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姑娘,这点儿小问题,你不用担心的,小李是我们修理厂的老顾客了,一个月至少得来八回!”
李轩,“……”
华桑余光看了一眼垮起个P脸的李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向来信奉着“生命在于静养”的主义,眼见着不需要为李轩的爱车担心,便果断地进入了待机模式,开始冥想。
伴随着冥想,她的思绪逐渐飘远,恍惚间,一尊龟身蛇尾的庞大虚影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蛇尾栩栩如生,样貌狰狞,吐着长信,龟身则淡薄虚无,宛如一团随时都会消散的雾气……
坠入漆黑旋涡之后,陆以北感觉自己在黑暗中飘荡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窗外的月光。
尘埃从木质的天花板上脱离,在壁炉昏黄的火光里舞动着,空气中充斥着果木燃烧时散发的特有香味,耳边不时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这是……什么地方?陆以北愣愣地想着,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平淡朴素到无趣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上面乱糟糟地扔着几件女式的衣服、一张书桌,摆放着一只咖啡壶和一个厚厚的信封、角落里的老式电视机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蒙了一层灰。
整个房间,仿佛都在向陆以北传达着一个讯息——这间屋子的主人,过着一种简单朴素的、低欲望的生活,就像是僧侣那样。
这里难道就是特殊空间核心所在的地方?
TA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真的不会寂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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