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陆以北正想着,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伴着“吱呀!”一声轻响,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的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来人是一名女子,满含温柔的眼眉与她有八九分相似,恍惚间给她一种像是在照镜子的错觉。
只是一瞬间,没有任何提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感,就让她知道了面前的女子是谁。
可是,这就是王美丽女士吗?
会不会太年轻了一点?陆以北想,在她的想象中,王美丽女士应该跟老爹一样,已经不再年轻了才对。
事实上,从女子进入房间的第一秒,陆以北就开始盯着她看,却始终看不出她的年纪。
细腻的肌肤感觉像是十八岁的青春少女,气质又感觉像是三十出头的轻熟女。
“醒了吗?醒了就过来吃饭吧?”女子笑盈盈地说,“我做了帝王蟹,刚从海里捞起来的,很新鲜的。”
听到“帝王蟹”三个字,陆以北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冲着女子的背影,试探性地轻呼了一声,“老妈?”
闻声,正朝着厨房走去的王美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歪了歪脑袋,微笑道,“怎么啦?”
“……”
凝望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陆以北薄唇轻启,思绪与情感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剧烈翻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只是,她想说的话太多,感觉都很重要,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傻孩子,没什么就赶紧来吃饭吧?”王美丽微笑道,“海鲜这种东西,凉了就腥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着王美丽离去的背影,陆以北迟疑了几秒钟,跟了上去。
她很想冲上去,一把抱住面前那个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十九年,又突然出现的女人。
但是,她举起了手,又缓缓地放下,然后握紧了粉拳,直至指甲嵌进肉里,身子微微颤抖。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牡丹街看见过的,一只走丢的小狗,那只小狗一直在原地等待着主人回来,街坊们投喂的食物和水,每次也只吃很少的一点。
可是,当它的主人两个多月以后寻找过来,向它伸出双手的时候,它却表现出了迟疑,警惕地后退……
(emmm……今天少更一点,这个有关母亲的情节,我得再酝酿、修改一下,不然我担心会有点儿怪。)
第五十八章 今日为始,授尔王权
餐厅里,胡桃色的长桌上,银色的餐盘里放着煮熟的帝王蟹,红彤彤的,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愤怒,烛台上火光温吞的摇曳着,餐厅角落的录音机里播放着一曲《Our Farewell》。
“I can hear you say my name~?(摊开双手,还能看到回忆)
I can almost see your smile~?(我听到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Feel the warmth of your embrace~?(甚至还可以看到你的笑容)
……”
音乐在耳边回荡着。
陆以北看了看角落里的录音机,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女人,皱眉道,“呐个,能不能把音乐关了?”
你真的没必要刻意讨好我……陆以北想。
王美丽看着陆以北愣了一下,“这不是《恋与魔法少女》里面用过的插曲吗?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陆以北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道,“那你知道这首插曲出现的时候,是白小花在敌人的实验室,找到她青梅竹马尸体的时候么?”
“哦。”王美丽目光黯淡地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关掉了录音机,坐回位置上,看着陆以北微笑道,“那咱们开吃吧?”
“嗯。”陆以北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默默地拿起了一条蟹腿和手边的海鲜蟹剪。
时间悄然流逝着,两个人沉默无声地享用着桌上那只大得离谱的帝王蟹,一时间,餐厅里只有蟹壳碎裂的轻响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她们明明坐得很近,只隔了一张桌子,却让人感觉中间有一面无形的墙,把她们隔得很远很远。
陆以北没想到,她这辈子第一次烛光晚餐,竟然是跟自己的老妈一起吃的,而且还没有什么交互,比两个拼桌的人还要沉默。
良久,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放下了手中的海鲜蟹剪,抬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大快朵颐的女人。
“其实,我不知道怎样才算一个好父亲,毕竟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当过,不过我觉着我的老爹,至少算是一个很负责的父亲。”
王美丽抬起头,甜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的眼光不错。”
说完,见陆以北没有回应,她再次沉默了下去,等待了片刻,陆以北便继续说了起来。
“对一位单身父亲来说,养孩子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一个人给儿子洗澡,喂奶,又当爹又当妈、总是一个人出门,却习惯去哪都带着个小孩子、一个人翻找出早就被遗弃在角落的祖传菜谱,从头开始练习厨艺……”
陆以北曾以为,她如果再见到王美丽,一定会很激动,很愤怒,但现在她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他笨拙地学着做一个不算太坏的父亲,努力地让我像是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长大,虽然很多孩子,可以直接从母亲身上学到的道理,我必须走一步摔一跤才能知道,但是我也没让他失望,勉强长成了他期待的样子。”
这些你都没有参与过,只是模仿了一遍……陆以北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随着她来到这座小屋里,笼罩在她记忆中的那些迷雾终于完全消散了,有关于老爹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陆以北才猛然发现,这座特殊空间里的一切,不愧是花城的投影,就连她跟母亲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是依照着她和父亲的过往复制的,只不过很精心的粉饰了一遍而已。
她甚至意识到,这位核心女士,都有可能只是一个,带着真正的王美丽记忆和感情的投影。
“我第一次意识到跟别人不一样,是在上小学的时候,一次学校组织亲子活动,我的家长却是两个大男人,从那以后老师和同学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我的眼神就奇怪起来了。”
“不过,那个时候,我只是隐约地感觉到我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却还没有真正意识到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直到上初三的时候,母亲节,学校组织看电影时候……”
“那是一部老电影,名字是……抱歉,时间太久,我忘了,反正挺无聊的,接近九十分钟的电影,我连十分钟都没有看进去。”
“不知道那部电影真的很感人,还是是受到了悲情气氛的侵袭让大家产生了从众心理,在电影高.潮来临的时候,礼堂里几乎所有人都红了眼睛,除了我……”
说到此处,陆以北的脑海中又闪过了那天她在学校礼堂中的情形。
在光线昏暗的礼堂里,她看着大屏幕,耳边隐约传来的啜泣声,对于同学们那种感动,她一点实感都没有。
她跟大家看完了同一部电影,却也完全搞不懂,一部平平无奇的文艺片,为什么会让同学们梨花带雨。
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王美丽沉默了很久,看着陆以北的眼睛,柔声道,“对不起。”
陆以北摇了摇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模仿老爹了,没必要。”
我只是想感受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的母亲的温暖……陆以北仿佛在无声地对王美丽如此说。
王美丽隐约间感受到了陆以北的心意,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很想回应陆以北,可是她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母亲,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并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样给陆以北带去温暖。
“不……我不是在为那个道歉。”王美丽淡淡道。
那是什么?陆以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眼前却突然模糊了起来,视线里的画面,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播散了一样,荡开一圈圈涟漪。
麻痹感,从腹中升起,像是触电一样,迅速地蔓延到了全身。
紧跟着,强烈地睡意冲进了她的大脑,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着她的意识逐渐远去。
“你在菜里……”
陆以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王美丽,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扭曲,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一般。
该死,亲妈给自己的孩子菜里下迷.药?你怎么干得出来?!
陆以北想着,拼命地调动了全身的灵能,抵抗正蚕食着她意识的睡意,抬起了手,想要抓住那一道身影。
王美丽轻轻地按下了陆以北的手,平静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孩子,我在菜里加了【梵天的眼泪】,一种效果极强的昏睡炼金药剂,是我从一个天竺佬那儿学来的……”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面前消失,就算只是一道投影,对你来说也未免太残忍了一些。王美丽想。
“睡吧,我的孩子,当你醒来……”这是陆以北听见的,王美丽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王美丽还说了些什么,她却已经听不清了。
她瞪大了眼睛,将所有的灵能汇聚到了自己的双眼。
宛如岩浆一样光芒在她的双眸中跳动,几缕晶莹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也不知是因为即将与王美丽离别,还是因为双目强烈的灼痛。
最后,在意识陷入沉寂的前一刻,她的视线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清晰,她死死地盯着桌子对面的女人,三秒钟,将她的身影烙印在了脑海里。
“咚——!”
陆以北昏睡了过去,身子斜倒在餐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见状,王美丽起身走上前去,温柔地轻抚了一下陆以北的面庞,然后像是在告别一样,俯身撩开她的发丝,亲.吻了她的额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却又让人觉得好像只过了一瞬间,王美丽的唇离开了陆以北的额头。
她直起了身子,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绝之意,然后闭上了双眼,薄唇轻启,低吟起了一段权能描述。
“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咸墨为颂,以歌《九韶》……凡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就在王美丽低吟着权能描述之时,“陆以北”的身子突然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她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王美丽,重新闭上,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
见到她了呢!真好啊……“她”想。
伴随着轻声低吟,她的身躯之上响起无数细碎的破碎声,白皙的肌肤像是被敲碎的玻璃一样,狰狞的裂纹迅速蔓延。
辉煌璀璨的光芒,自肌肤的裂纹中勃然迸发,向着四面辐射,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颤动了起来,无数细碎的颤动重叠在一起,便化作了震撼尘世的低沉轰鸣。
无数瑰丽的泡影在她的身体四周浮现。
洪水肆虐人们在惊恐中,积年累月的跋涉迁徙,人群一位老人吹向了陶埙、古朴而庄严的宫殿在工匠们的手中拔地而起、农民依照节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一片欢呼声中,古老的帝王端坐在王座之上……
以流光勾勒出遥远时代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在王美丽汇聚成了光辉璀璨的王冠。
“今日为始,授尔王权,尔命不寿,荣耀未央。”
她低声说着,轻轻地将冠冕,放在了陆以北的头上,松开了双手。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崩坏成了晶莹的碎屑,汇聚成江河般奔涌的流光,汇入了陆以北的身体,吞没了她的身影。
于是,融合,开始。
(emmm,改来改去,我人都改麻了,也不知道写得尬不尬,就先这样好了……)
第五十九章 人皇
在王美丽将蕴含着权能的冠冕,轻轻放在陆以北头顶的瞬间,陆以北便明白了代练妹所说的“亿点点风险”是什么意思。
恍惚间。
耳边嗡鸣不止,像是幻觉一样,陆以北听见那嗡鸣声中响起了一阵低语。
“生而神灵,自言其名……”
“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凡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仿佛有一尊封存着可怕事物的匣子,在陆以北的身体中被打开了。
即便是身处在昏睡之中,她仍旧感觉到了暴虐的灵能洪流从开启的匣子中喷涌而出,像是吹气球一样,将她的身躯充满。
就在陆以北以为自己要爆炸的时候,那因为镇压百臂巨人权能之力而沉寂许久的神话种怪谈本体核心,突然就躁动了起来。
灼热的,携带着惊人高温的灵能,在她的体内流转,侵入他的肺腑,穿透她的骨架,好像附着在灵魂上一样,剧烈燃烧。
将那些随着冠冕涌入身体的东西,尽数“点燃”,只留下难以焚烧的精粹,缓缓融入躯壳之中。
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吞没了她,令她无意识地发出嘶沙的悲鸣。
流光四溢的小屋餐厅内,陆以北漂浮在半空中,整个身躯仿佛都已经晶体化了,半透明的肌肤寸寸龟裂,散逸出可怕的灵能波动。
刹那间,恐怖的力量将整座小屋彻底摧毁、粉化,伴随着嗡鸣声,卷向四面八方。
“咔——咔——!”
在一声声宛如晶体碎裂的轻响声中,陆以北的身躯迅速的“坍塌”,鲜血自她的体内喷涌而出,还未落地,便被蒸发成了血雾。
下一刻,伴着一声雷鸣般的轰响,她的身躯也如同被彻底摧毁的小屋一样,炸裂开来,消失在了原地。
我?这是……炸了?陆以北想。
就在她的意识逐渐飘远的过程中,恍惚间听见了耳边响起了一阵低语。
“还是承受不住吗?看样子还是得帮她一把才行呢!”
“……”
那声音……是代练妹吗?
陆以北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后的念头,然后意识便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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