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4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胥谢里上尉还要呵斥什么,但几位无套裤汉早已一拥而上,打首的昂吉奥骂了句“他妈的”,便左右开弓,抽了上尉几记响亮的耳光,又下了他的手枪,拿来绳索熟练地将他给捆绑起来——毕竟昂吉奥是老屠户了。

  这位上尉就这样,被扔在了马背上,和其他驻军一道在嘲笑声里,被驱逐出了巴士底狱。

  清晨时分,巴黎的起义群众双赢了!

  在这里的双赢不是指双方面都赢的意思,而是指起义群众连续赢了两次,两次都攻陷了巴士底狱。

  但这次的策略更为巧妙,完全是零伤亡,科尔德利埃的领袖乔治.丹东名声大噪,起义群众们欢欣鼓舞,这次他们直接把炮台上的火炮给拆下,吊了下来,彻底废除了这座要塞的武装。

  在圣安东区的熔炉里,十多门要塞火炮给推入进去,浓浓炼烧下化为液体,而后又被倒入铸模当中,制作成一枚枚“解放巴士底狱”的勋章。

  丹东当众承诺,要制成一千二百枚勋章,每位参与攻打的起义者,不管是圣安东区的还是圣路易、科尔德利埃、圣奥诺雷等街区的,都有资格接受这枚光荣的勋章。

  “这群暴徒无法无天了......”马尔斯大校场的国民自卫军司令官办公室(也是死鬼伯桑瓦尔男爵留下的)里,拉法耶特侯爵在得到了贝尔蒂埃的报告后,是怒气填膺,他站立起来,对参谋官说,“集结自卫军,我要狠狠地镇压这个叫丹东的法外狂徒!”

  可贝尔蒂埃却冷静地告诫司令官,他的口中说出一整串数字,给养、被服、弹药武器等,总的意思就是不足,更何况“国民自卫军绝大部分是同情巴黎的群氓起义的,阁下。”

  若是强行镇压,离心离德损害威权不说,甚至还可能出现国民自卫军倒戈的情况,那样就无法收拾了。

  气得拉法耶特侯爵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抖动,然后就问贝尔蒂埃该怎么办?

  “这封信刚刚来到,请您务必过目。”

  这是一位国民议员秘密送来的,信的主人叫马卢艾。

  拉法耶特侯爵看了半晌,就问参谋官:“这叫马卢艾的,建言我和巴依先生要热烈迎接王室莅临巴黎,只要王室威信能重铸,那巴黎城便会降伏的。您认为......?”

  “我认为马卢艾先生的计策可行。”贝尔蒂埃干脆利索地回答说。

  “但先前,王室宫廷的名声业已大坏。”

  “请注意阁下。”贝尔蒂埃又敏捷地从公文夹包里取出一份信函来,“王太弟阿尔图瓦伯爵,波旁亲王,波利尼亚克公爵夫妇等,已于昨夜逃离了凡尔赛宫廷。”

  “这群人居然跑了......”拉法耶特侯爵也是目瞪口呆,他们扔下这样个烂摊子,还有国王和王后,就如此溜之大吉了,“不,也不完全是坏事,贝尔蒂埃。这群人也把臭不可闻的刽子手名声给带走了,他们对国王陛下而言,已全然是负债了。”

  “是的,现在债务自己走了,我们对外可完全宣称,国王陛下是仁慈的,是不忍伤害巴黎市民性命的,所有调兵遣将、下令开火的行为,都是阿尔图瓦伯爵等人欺瞒陛下所犯的罪恶,现在他们全都畏罪潜逃了。阁下,国王陛下知道后,想必也会对您万分感激,未来的法兰西也该由您来发号施令了。”

  “贝尔蒂埃,我们身为军人,所要做的是匡扶秩序和公道,而不是满足于自己能发号施令的快感。我们就是用枪炮和刺刀,来保护制宪会议的大成功!”拉法耶特侯爵随后对着参谋官深情地叙说起两年前美国费城制宪会议的启迪,“这是个榜样。很快,我们法兰西制宪会议也会这样。同样是阳光酷热的夏季,同样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代表,美国人可以从小州的代表数量问题,谈到南方州里黑人数量的折算(臭名昭著的黑人只按照五分之三人计算的法案),最后达成空前的一致和妥协,让宪法成功出炉。为何在费城的美国代表们能够如此?因为他们心中始终都有个鲜明的理念,那就是为了制订出代表绝大部分人利益的宪法,那么个人的局部的利益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也是能被接受的。当在宪法指导下,美利坚联邦政府被建立起来后,便足以证明在这个伟大的国度里,冲突和一致,斗争和妥协,能完美地共存下来。”

  “我们法兰西是绝不可能像美国那样的。”这时,于巴黎黎塞留大街的《法兰西信使报》报社里,菲利克斯正坐在一间办公室内椅子上,对对面正在写着稿子的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小姐侃侃而谈。

  劳馥拉现在已成为这份报纸的供稿人了。

  女性作家和记者,在当时法兰西也不算罕见,论女性的作用和地位,当时法兰西绝对是傲视全球的。

  “师父,不,应该叫鲁斯塔罗.梭伦先生,那您具体的高见是什么呢?”劳馥拉搁下笔,将双手支在颔部之下,轻声询问说。

  “我们法兰西革命的方向,其实并不是如有的贵族想象那般,是要把国家带向混乱的,恰恰相反,它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和统一。经过启蒙主义的思想洗礼后,法兰西民族是绝不可能容忍差异和冲突的,我们对同质性和统一性顶礼膜拜,革命的议程便是依靠整个人民的力量,将他们团结并统一起来,三个等级就是要合并为一个等级,两千六百万民众就是要成为一个整体,为了这个整体的利益,应当牺牲掉个人的私利。”

  “可美国的宪法,也是牺牲了部分人甚至部分州的利益,来维护国家的整体利益呢!”劳馥拉取出张自己记录的便笺,质疑道。

  菲利克斯摊开手,说“美国的一致,是建立在互相妥协的基础上的,也即是说,主要倡导的还是自愿原则。但我们法兰西,不存在自愿和妥协,而是通过至高无上的公义,直接把异类异见给压制清除掉。也即是说,我认为未来的法兰西革命会分为两个阶段,先是为了整体利益,大家会强行和谐统一起来,然后各种矛盾凸显,革命者团体开始因差异不断分裂,最后通过不可妥协的死斗,会有一方的公义获得压倒性优势,最终改造这个国家。”

  “我怎么都觉得法国革命要更可怕。”劳馥拉摇着脑袋,咕哝道。

  “不,别被表面所迷惑了劳馥拉。”菲利克斯微微低头,很认真地说道:“美国革命,会在经历长时期的妥协后,最终妥无可妥,协无可协,走向不可挽救的大分裂,即便是被过分吹嘘的费城宪法,能阻止美国人把昔日同为手足的数万效忠派分子驱逐出国家,蛮横地没收他们的家产,让他们星散在巴哈马群岛吗?我俩的处女作《费城小姐》讲述的悲剧,劳馥拉你难道忘记了?而法国,在经历最初的革命动荡后,我坚信它会走向一个牢固的一致,但这种一致不该庸俗化,不该堕落到和旧制度差不多的水准,即便人民不再情愿往前,彷徨在来去之间,那也得夹着他们,继续加速往前。”

第69章 王后小图书馆里的密谋

  说到这里,劳馥拉认真地记录好了他的文稿,然后合起本子,又问菲利克斯:“这样说来,师父也会夹着我和母亲,一直往前吗?”

  菲利克斯讶然,然后他笑笑,对劳馥拉说你和夫人是特殊的,累了可以在树荫下休息休息。

  “休息时,我会采摘最好的樱桃、蜜瓜、枣子给师父享用呢,师父夹着两千六百万人前行,也会时不时感到疲倦的。”劳馥拉很温柔地牵住菲利克斯的手,两人一道走出了信使报社的楼宇。

  当巴士底狱被攻陷后,阿尔图瓦伯爵就彻底垮了,他认为自己犯了致命性的错误,那便是忽视了那群无套裤汉的力量,也忽略了法国军队的怨愤和不满,现在是骑虎难下啊,镇压的命令是他力主下达的,但却完全失败了,所以阿尔图瓦伯爵也得决定去留了,这位王太弟虽然在应付政局时脑子不太好使,可他还是有一点能体认清楚的:他的那位当国王的哥哥,甩锅本领是一流的,他可不愿意步卡隆、布律埃尔和拉穆瓦尼翁的后尘,成为替罪的羔羊。

  很快,和巴黎暴动相关的几位主要责任人,王太弟阿尔图瓦伯爵,孔代亲王、孔蒂亲王向荷兰逃去;几位在巴黎的指挥官,布罗利元帅逃去卢森堡国,郎贝斯克亲王和波利尼亚克公爵夫妇向瑞士跑去。

  在小特里亚农宫被粉刷成淡绿色的藏书室内,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黯然地伏在雕刻精美的书桌前,她的闺蜜兼宫廷女太傅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跑的时候,对她连声招呼都不打,她深深感到了背叛和孤独。

  此刻,贴身女仆让娜.康庞在傍晚时分独自进来告诉她:“那位国民制宪会议的议员马卢艾先生,再度求见。”

  王后抬起脸来,在金灰色的漂亮假发映衬下,她的脸色更加白了,但却消散了血色,睫毛上还挂着些泪花的痕迹。

  随后让娜又说,马卢艾先生只和巴茨男爵在一起,他恳求王后陛下秘密接见自己,绝不可以让外人在场,以免犯了上次的错误。

  “我们犯的错误已经够多了,也许宫廷里形形色色的决策者,每个人在处理眼前事的时候,十次判断只有一两次是错的,但由于政出多门,它们累加起来,足以毁灭掉一个王国。”王后痛苦地说,“好了让娜,告诉男爵,我就在这间小屋子里接见马卢艾先生。”

  “陛下现在居然摇摆不定了这么长时间?”马卢艾进来后,故作诧异地对王后说道。

  “对巴黎的控制,因法兰西卫队的叛变而失败了。”

  “不,从法国有历史以来,巴黎的叛变绝不止这一次,陛下早应该放弃完全不忠的巴黎,优先解决掉叛民的精神支柱即国民会议,用军队压服凡尔赛,解散、驱逐或迁徙这个会议,让它重新回到陛下掌握里,总比去镇压巴黎要容易得多。然后陛下可以凡尔赛为军队大营,从容调遣主教区和外省驻屯军团,再去围困巴黎,它在饥饿下就很快就能降伏了。”马卢艾提议道。

  “您说得很对,但我们听到得太晚了。”

  “不,是因为宫廷内叛徒耳目太多。”马卢艾回答,“先前对高丹男爵的抓捕,便因在场人的泄密而弄巧成拙。”

  王后摆摆手,说这个话题已过去,就过去好了。

  “流亡他国的王太弟殿下,携带了几百万里弗尔的财货,再加上其他亲王公爵的,差不多有千万,王后得提醒陛下,必须得让名精明强干的人物前去管理这些流出法兰西的金钱,不能放任。”

  王后说我会注意的。

  “现在我要献出的计策,是能挽救王朝的最后退路。”

  王后说你尽管坦言。

  “请国王陛下尽快拉拢三位杰出的人物,也就是巴依先生,米拉波伯爵还有拉法耶特侯爵。”

  “为什么这样说?”

  “巴依先生现在被推选为巴黎市长,他在科学院也享有盛名,可谓法兰西的阿基米德;而米拉波伯爵,则是国民制宪会议里的头等领袖,可谓法兰西的伯利克里;而拉法耶特侯爵,则掌握国民自卫军这支新近崛起的武装,可谓法兰西的凯撒。只要能说服这三人勠力同心,匡扶王室,那么哪怕宪法出炉,国王御座的尊贵也无人可动摇。”

  王后沉吟了会儿,便对巴茨男爵点点头,示意你去办理。

  “这三人各有各的拉拢手段,巴依先生只需陛下亲自认可他巴黎市长的职位即可。米拉波伯爵之前与王室、贵族为敌,只因备受排挤,故而王室该让擢升他为大臣,加入御前会议;而拉法耶特侯爵现在手握巴黎布尔乔亚的自卫军,他还有个亲戚,就是坐镇王国东境梅斯要塞的布耶侯爵,手里掌握法国最精强的军团。要是这几人联合起来,巴黎那群下水沟里的臭虫根本不足惧怕,至于议员和巴黎的布尔乔亚们,他们要的是一时的权益,但同时又根本不愿底层人,比如无套裤汉和农民们和他们分润,所以只要陛下和王后您处置合宜,现在的乱局是很容易平定下去的。等到危机过去,切不可对高丹男爵这类的唆使叛乱的国贼手软。”

  对于马卢艾所言的大部分提案,王后表示赞同。

  不过马卢艾最后又说:“拉拢三杰的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现在想要快速压住局面,一个须得国王陛下御临国民会议,御临巴黎,安抚好众人;第二个表示邀请安特卫普的内克尔返归,王室该重新任用他为财政大臣,内克尔是能得国民会议人心的,他一旦东山再起,大家也就安定了。”

  此刻王后的脸上有些不悦,她是最讨厌内克尔的,她也明白马卢艾之所以如此要求,是因为面前这位犹太人,是依附于内克尔的,他显然想博取更大的权力,说不定想在未来继内克尔后,当上法兰西的财政大臣。

  但事态这样紧迫,也只能按照马卢艾所言的去做。

  当晚,王后便前往凡尔赛王宫,路易十六恰好刚刚用完晚膳,还在巴望着国民制宪会议派第三个代表团来,祈求与他议和呢!

  当王后将马卢艾的提案原封不动地对路易十六说时,路易十六好像瞬间放下了肩头的重担似的,快乐地对妻子说:“既然国民会议不来,那朕就亲自去了。”

  原来路易十六本来是害怕御临国民会议,会得罪刚强高傲的王后,但而今既然她也答应了,自然是迫不及待。

  七月四日,路易十六只带了另外位王太弟即普罗旺斯伯爵,还有赞同制宪的昂古莱姆公爵,根本没带任何瑞士兵,就这样来到了遣兴馆内。

第70章 御临巴黎

  起初,遣兴馆内所有的国民会议议员都是一片寂静,盯住走进来的国王陛下。

  因米拉波伯爵提前说过,对于犯错的国王,沉默不理就是对他最大的抗议和指责。

  不过路易十六便面带歉意地率先开口:“朕已下令,撤出巴黎和凡尔赛四周的军队,先前种种鲁莽行为,都是阿尔图瓦伯爵所撺掇唆使的,现在他已自绝于国民,出逃去了荷兰,虽然和朕没有直接关系,但朕同样感到痛心内疚自责。”

  这会,颇有些感动的穆内、吉约坦,还有贵族里的莱蒙特伯爵、诺阿耶子爵等,开始稀稀疏疏地鼓起掌来。

  然后路易十六就说,国民会议上朕已经想明白了,不用再迁徙,也不用分为三个等级召开,投票就按照人头来。

  这下,国民会议里很多议员发自衷心地为路易十六鼓掌了,掌声已经很大了,其中也包括罗伯斯庇尔,他在心底想:“若是国王陛下一直就是这样的态度,那还有什么问题没法解决呢?”

  最终路易十六表态:“朕和国民会议,和整个法兰西民族是一体的,是休戚与共的。朕愿意听从昔日高丹男爵的话,那就是国可以无君,但君不可以无国。此外朕现在就发出敕谕,让流落在外的内克尔尽快回来,越快越好。”

  国民议员们几乎是全体起立,铆足了劲为陛下鼓掌喝彩,而身着天蓝色斗篷的路易十六也频频对着人群挥手,说完这些承诺后他便离开了遣兴馆,在通往王宫的街道上,议员们都涌了出来,和凡尔赛的市民百姓们一道,边走边鼓掌欢呼,热烈送别路易十六。

  等到次日,路易十六坐着华丽且笨重的王室马车,果然按照他所答应的,带着仪仗队伍来到了巴黎的圣马丁城门前。

  整个巴黎都欢腾起来了!

  以前恨王室的,现在见国王如此大度,也就消弭了恨意。

  以前认为宪法要和王权相结合的,此刻自然更是欣喜万分。

  迎接国王的人群站满了城门。

  当被推选出来的新市长巴依,从办公地点维勒酒店出发时,看到整个大门前都全是主动赶来的马车,停得满满的,达到几乎没法立足走动的地步:所有车夫都争着想要载巴依前去城门迎路易十六。

  这让巴依非常感动,他最后挑了个干净朴素的车辆,给了车夫足额的车费,这让他非常感动。

  “以后法兰西就是平民获得权益和自由啦,能给平民付费用这是我的荣耀。”坐进车厢的巴依如是说道。

  维勒酒店到城关的大路上,到处都有快乐的市民燃放璀璨的烟花,这让巴依的心情更加愉悦。

  “陛下到了巴黎城,就是来承认咱们巴黎人的力量啦,也是对咱们攻打市政厅和巴士底狱认可了,这不叫叛乱,这叫革命!”坐在高高驾驶座上的车夫扬着鞭子,对巴依喊道。

  巴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对车夫的话语既有赞同也有反对,所以索性缄默起来。

  当他来到圣马丁门时,便走下马车,在众目睽睽下激动地将城门的钥匙交付到路易十六的手心,这种仪式感让周围的人群不由得热泪盈眶。

  城门前的人群大致有三类,一类是伴同巴依来的新任官员或大布尔乔亚;还有一类是拉法耶特和国民自卫军的军官们;最后便是跟着国王马车后的,凡尔赛国民会议里的一百名议员代表,米拉波和罗伯斯庇尔也在其中。

  “国王陛下,请允许我将这串属于您,也属于全巴黎善良人马的城门钥匙,奉献给您。这串钥匙和当年献给亨利四世的是同一串,亨利四世重新征服了巴黎的人民;而此时,陛下您则是被巴黎人民给征服了。”

  当巴依说出这番话后,在场的不少人无不色变,谁也不知道这位天文学家是出于真挚感情,还是纯粹的阴阳怪气,但不管如何,这话绝对是深深刺激到一位王者的尊严了。

  然而路易十六只是讪讪地笑笑,直到队伍穿过圣马丁门时,他才从座位上斜着身子,对伴同来的黎塞留公爵小声说了句:“朕不该听到这两句话的。”

  当车驾穿过路易十五广场时,国民自卫军沿着道路两侧,站好了队伍,他们的服装和武器都杂乱不一,毕竟是刚组建的民兵部队,有的手里拿着步枪,有的还只是长矛,甚至还有举着镰刀和木棍的,最初他们排山倒海地齐声呼喊“国民万岁”的口号,可当路易十六走下了马车,当着他们的面接过巴依和拉法耶特联手赠送的玫瑰形徽章,上面是红白蓝三色,拉法耶特随后转向众多自卫军士兵,高呼:

  “这徽章,红色是辛辛那提之色,蓝色代表巴黎市,而白色则代表陛下。当陛下佩戴上这枚徽章时,就代表着君王和国民间庄严而神圣的同盟!”

  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下来,成千上万名士兵都注目在路易十六的身上。

  路易十六深吸口气,便把徽章别在了胸前。

  “国王万岁!”立刻,国民自卫军改为了这个口号,他们排着队,一直把重新上车的路易十六护送到了维勒酒店,也就是巴黎市政厅临时所在。

  半圆形的台阶处,路易十六身边没有禁卫兵,很随和地和举着树枝围过来的群众们面对面相处。

  “陛下您还会允许巴士底狱这座监狱要塞继续存在吗?会继续让它的炮口瞄准圣安东区的居民吗?会让它的影子继续覆盖在塞纳河上吗?”突然在人群当中,“杜申老爹”埃贝尔推着鼻梁上的大眼镜,用一种急促的语气质询国王。

  在他身旁,是几位手举三色旗的无套裤汉,如马库斯,如昂吉奥和德发日,他们也都用不信任的眼神望着路易十六。

  而埃贝尔的发问,也吸引了随行的米拉波和罗伯斯庇尔的注意。

  他俩晓得,巴士底狱如果依旧如故,如果还让拉法耶特的部下军官看守,那巴黎人和王室间的芥蒂便永远不可能消除。

  所以埃贝尔也是代表五十万巴黎民众,问出这句话来的。

  沉默了会儿,路易十六就回答说:“我的人民可以永远信赖我对他们的爱戴......”

  在场的人们,顿时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欢呼声,这似乎代表了巴黎民众和国王已彻底和解了!

  几乎同时,诺曼底农民代表,年轻的西蒙尼挨过来,靠近米拉波伯爵,悄悄说:“高丹男爵和巴黎的无套裤汉们都希望您能来主持仪式,这事已提前和妮娜夫人谈好了。”

  “什么仪式?”

  “拆毁巴士底狱的仪式。”

  米拉波的眼睛一亮。

第71章 故地重游

  主持巴士底狱的拆毁工作,如此大出风头的事,米拉波伯爵怎么可能缺席呢?

  “请回告高丹男爵,我很乐意。”米拉波几乎是即答。

  接着路易十六走入了维勒酒店大厅,巴依找了几位巴黎城里的百科全书学派的学者,围住路易十六,表面上大吹法螺,实则是处处暗讽国王陛下,并隐约威胁他,及早认清“国王只有和国民会议,和自由平等共处,才能保得住权杖和冠冕。”

  可路易十六却浑然不觉的模样,他只是憨憨地保持微笑,听着。

  大厅旁侧走廊里,还有几位醉酒的无套裤汉大吼起来:“胖子卡佩!”

  人群里骚动起来,国王身边侍从的贵族们无不浮现出可怕的神色来,但路易十六也没有生气,他还扭头解释说:“朕不姓卡佩......”

  “胖子卡佩你什么时候退位!”一群警护的自卫军士兵上前,把那几位吵闹的无套裤汉给赶出了酒店。

  然后路易十六就到处认可:

  认可巴依的市长职务;

  认可拉法耶特侯爵的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官;

  认可巴黎民众对市政厅和巴士底狱的攻打......

  一阵阵欢呼声响起,然后米拉波伯爵走上前,对陛下深深鞠躬,请求说:“还要请陛下为攻陷巴士底狱的光荣起义者授勋。”

  罗伯斯庇尔也跟在米拉波的身后,说出了相同的观点。

  结果这时候,一起随团来的本雅明.马卢艾则站出来,驳斥米拉波道:“这是对陛下的侮辱,关于暴动和军队倒戈的是非,陛下也只是出于宽容而认可,我们国民制宪会议尚未做出讨论,更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