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3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另外一条战线,那波利勒斯皇帝悲哀地发现,他依旧以燧发枪为主的军队,居然都不再是装备类拉吉尔式火帽步枪的奥地利军的对手,梅特涅大臣的行动取得辉煌成功!

  短短八个月的战事结束后(可惜的是,库皮奈上尉就是在克里米亚战场阵亡的),那波利勒斯皇帝两道战线皆败,他的将军奥热罗、拉纳等也都先后背离他投降,他最终在布加勒斯特黯然退位,史称“八月皇朝”,他的皇冠连同他大肆给兄弟姐妹们炮制的各色王爵之位全都坠地,皇帝本人被囚禁在希俄斯岛,终生望着乳香种植园无所事事,路易则被拘押在亚速海的刻赤要塞,伯莱塔和最小的热罗姆在护宪公的宽恕下保留了美丽的庄园和优厚的年金,可却被禁绝参与政治和军事,但同时”西波拿巴家族”却风光无限——约瑟夫.波拿巴最终成为一名显赫的部长,吕西安也如愿以偿当了一段时间驻美大使,当他的贪渎东窗事发后又蜕变为成功的公司说客,埃丽萨和卡罗琳分别成为普罗旺斯和法兰西岛屈指可数的女性艺术赞助商,以至到了一八一五年在申请成功后,伯莱塔和热罗姆也移居至巴黎。

  多年后,那波利勒斯皇帝有些落寞孤独地死在希俄斯岛上,东波拿巴家族传奇又叛逆的舞台落下了帷幕,化为爱琴海面上一抹残晖倒影。

  相对的,奥地利帝国吃到了很大的好处,梅特涅不但荣膺公爵,且如愿以偿地趁着盛威架空了痴愚的弗兰茨陛下,成为能和历史上小皮特并驾齐驱的国家首相,还改组了大臣联席会议,掌控了外交、财政、军事等大权,维也纳的力量遍及整个多瑙河流域,开始推行更为温和的威权主义:奥地利的货物顺着大河进入黑海、地中海,摩拉维亚渐渐和波兰的纺织业并肩,一起垄断了中东欧的市场,国内公私合营的铁路连通了各个大城市,的里雅斯特城的埃劳德公司所属的轮船包揽了全国的乘客和邮件,畅游在亚得里亚海中。

  梅特涅公爵甚至开始考虑殖民的黎波里,他和法国谈判,约定阿尔及尔和埃及是法国的势力范围,中间的的黎波里则归奥地利,公爵还相信的黎波里有道路通往非洲神秘富饶的腹地,并准备组织探险公司抢先一步,可他的大权在握却激起哈布斯堡王室的不满,卡尔大公所掌握的摩拉维亚,约翰大公所在的加利西亚,迅速成为倒梅特涅的大本营,奥地利帝国内部依旧杀机四伏。

  值得一提的是,奥地利的棉纺织业原料主要来自埃及。

  菲尼克斯的忠诚盟友拉利.法夫斯是埃及最大赢家,短短数年间就让埃及尼罗河两岸密布棉花庄园,埃及农民都沦为庄园奴隶,他们挤着被河川寄生虫所害的眼睛,汗如雨下地弓着腰劳作,赚取微薄的薪酬,当成捆成捆的棉花包装在船只甲板,运往地中海各港口时,法夫斯家族大发横财,积累了上亿法郎的财产,奢华宅邸全地中海都是。

  当法夫斯家族意识到和美洲新法兰西棉花的竞争不可避免后,他便对开凿苏伊士运河格外上心,这里可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占印度和其他亚洲国家的广大市场,所以法夫斯成为运河最大的股东,也成为驻扎在埃及的法军最大最热心的军需承包商。

  跟着法军一起到来的,还有大批的史学家、科学家和艺术家,一八零零年圣诞前夜,曾在卢浮宫卖过菲尼克斯大卫画作的维旺.德农先生,还有加斯东和大卫本人走进了空洞多柱的哈索尔大神庙,这儿是埃及最壮观的古代遗迹,是天神和凡人相会之地,墙壁上雕刻着比真人还大的法老和天神的形象,天花板上婀娜多姿的女神努特在星座间盘旋,楼梯上众神列队缓缓走向屋顶的神龛。

  站在屋顶上,沐浴在鲜亮的阳光中,郊野看上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尼罗河就像是荒漠中一个绿色的巨大切口,法国的艺术家们站在神庙最高处的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向这片人类最古老的土地宣称了主权。

  金字塔的星空下,法军营地帐篷静谧地铺展开来,在尼罗河中那林荫茂密、凉爽僻静的罗达岛上,法军将官们穿着天蓝色的燕尾服和白色的马裤,系着金色腰带,桃花心木的餐桌上瓷器和银器闪闪发亮,虽然是夜晚,但他们能清晰地望到西面沙漠里耸立在星辰间的金字塔,而在东面,点缀着宣礼塔的开罗天际线一直延伸着,延伸到沿河航行的那些船只的新月形船帆之后。

  “我们一定会在印度登陆的!”当酒杯被举起后,出现了这样的祝酒辞“运河开通后,世界就被一种崭新的姿态连接起来,共和国会包容更多的人,更多的文化,更多的地区,还有更多的交换,兼收并蓄中,法兰西、印度、埃及将会携手并进,踏入新的世纪。”

  “祝护宪公健康,世界在他的手中宛如被任意雕塑的沙子!”

  军官们喊出这番话的两年前,也就是拉吉尔.高丹诞生后第三日,在巴黎圣母院改修的“公理神殿”的祭坛前,一侧立着路易十六夫妇和他们的家人及宫廷团,一侧则站满国民公会的数百议员们,宣誓仪式开始了,路易十六高声表态,他正式将统治这个国家的权力移交给国会,也移交给法兰西共和国最高执政。

  后来路易十六在卢森堡宫廷中得以善终。

  另外一边,议员不断欢呼声中,有人不止一次地对菲尼克斯喊道:“当我们的皇帝吧,法国需要皇帝。”

  “不!您不是法国皇帝,而是法国人的皇帝!(意为菲尼克斯能成为民意公选出来的至高皇帝)“

  当时菲尼克斯并没有答复。

  其后每隔一段时间,总有请愿团或报刊发布此类言论,希望护宪公升格为皇帝。

  以至两年后菲尼克斯不得不公开表态:“皇帝是个很好的位置,可是上去后却没有路走下来。”

  他其实非常非常清楚,在以后的时代中皇帝不再是必需的,可以,但没必要。

  他最终验证了德尔菲神殿里的那句箴言:“从不过度。”

  在执政里给法兰西带来十年黄金岁月的菲尼克斯,真如他的假名那般,像古希腊贤人梭伦那般急流勇退了,他向巴黎的议员和民众发表了告别演说后,就辞退了所有的公职,大家都知道他有几个家,他的一年如自然那般分为四季:春季时他呆在勒阿弗尔,和正妻呆在别墅里,顺带处理公司业务;夏季他在布列塔尼的圣马洛,与爱人艾米丽乘着蒸汽船漫游;秋季时他回到气候宜人的巴黎,流连在几名老友如朱斯蒂娜夫人、拉利夫人或斯塔尔夫人的沙龙,他们的友谊到老也没褪色,最终他还是让劳馥拉怀孕了,小蜜罐如愿以偿得到了个女儿;到了冬季,他会乘坐马车穿过白雪的阿尔卑斯山路,最终抵达美得如织锦般的科莫湖,和安德莱依娜相厮守一段时光。除去无法抗拒自然界的生老病死带来的别离伤痛外,所有人都认为他的生命几乎是完满的,大家慢慢不再称他为护宪公或最高执政,而是称他为“幸福的菲尼克斯”。

  法兰西也是幸福的,工农商业继续飞速发展,海外殖民地不断成形,火车和轮船把各个角落都连在一起,各个城市在便捷地共享财富同时发达起来,恰如菲尼克斯在给新式火车头”太阳号”剪彩时所说,“时代的财富是在以比过去几倍乃至几十倍的速度增长着,它反映在运输工具的革新上,火车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比声音和光更加迅捷的新生工具,为世界带来更美好的增殖。”

  时光就这样像是搭上特快班列,瞬间到了一八四一年,可能没人会注意到巴黎《世纪报》中的夹缝里刊登了一份讣告:

  “星期四,巴里列爱里大街52号阁楼上,马拉的妹妹去世了,享年八十三岁。这位脸形几乎和兄长一模一样的女士,靠辛勤的工资生活,制造着钟表的指针,和在布列塔尼百货大楼前为人擦皮鞋。四个朋友和房东将她的遗体送往了墓地,一个陌生人为十字架摆在阿尔贝季娜.马拉女士的墓地上而支付了六法郎。”

  这讣告实在是太不起眼,很是寒酸,和四十年前叱咤风云的那群大人物的葬礼比起来的话。

  马拉妹妹的墓碑前,那位“陌生人”也已是满头银发,他身形瘦长,衣着整洁,气度翩翩,将一束素雅的花摆在墓前,并稍微垂头哀悼沉思了会。

  这个陌生人正是让.布格连。

  他靠罐头产业赚了大钱,但全都投入法国西南角的新公社实验中去了,他和妻子,还有志同道合者一起曾取得过辉煌的成功,帮助农民,帮助工人,建起了一个模范的公社城市,在那里人人自食其力,秩序井然,道德高尚,可最终还是分崩离析掉了:资本造就的大公司不断逼迫吞噬着这里,内部的人心也日渐离弃。

  就在马拉妹妹去世前一年,公社宣告解体,可布格连早已看淡了所有,他和妻子家人决意移居去新法兰西,再购买一块土地进行实验,“我们的梦想和奋斗即便会失败,可它绝不会消失,足印会留下来,让未来有迹可循。”

  想完后,布格连转身,走在堆满落叶的大道上,他耳边始终回响着他年轻时候曾医治的那个得肺病死掉的孩子说的话,“医生,你解剖我尸体时别害怕,我是你的朋友啊。”

  现在,孩子的灵魂大约依旧是田野上漫滚的一团鬼火吧。

  布格连身后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公寓楼,窗户后,有一位头发非常茂密的,来自莱茵兰特里尔的大学生,正激烈地与合租的同学争辩着菲尼克斯的功过是非:“不不不,我认为法兰西护宪公并不算是梭伦,他更像是梭伦后面的高明独裁者庇西特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