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刚才父亲假装第一次听说菲利克斯.高丹的名字,是假装的。那位的种种,是我无聊时告诉父亲的,只当开玩笑,可谁曾想到?”艾米莉心中充满后悔,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一些人。

  “去弥补下吧,弗朗索瓦,妙逸庄园会全力支持你的,这是虔诚善良的基督徒应该做的。”拉夫托伯爵软中带硬,挟着某种逼迫的色彩。

  餐室鸦雀无声,就在等着夏多布里昂的表态。

  艾米莉向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伯爵夫人和上次偷穿嫁衣事件时的表现一模一样,冷若冰霜。

  最终当夏多布里昂进退维谷时,拉夫托伯爵又开腔了,这次却是对自己妻子,“嗨,你也劝劝弗朗索瓦,这可是桩好姻缘呢!”

  这话,让在场的哥昂也无声地笑起来。

  伯爵夫人脸色明显变了,变得局促不安。

  “腾”一声,忍不住的夏多布里昂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还是把这件事解决下吧,不然妙逸庄园始终会蒙受蜚短流长。”还没等夏多布里昂有所动作,伯爵夫人断然开口。

  夏多布里昂稍稍愣了下,接着立即对夫人并腿行礼,他的皮鞋在地板上碰撞下,发出很大的声响,接着就噔噔噔地离去了。

  “天啦。”艾米莉禁不住用手捂着嘴巴,悔恨莫及。

  夜沉沉,塔楼处艾米莉的卧室,夏多布里昂就坐在门外楼梯拐角处,墨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他就那样蜷缩,并靠在墙壁上。

  而艾米莉则坐在卧室的门口,两人隔着门板。

  “师父,有件事我始终不曾问过你,你为什么?”

  “那时我是个从意大利漂泊来的旅人,稍微懂些绘画的技艺,年少轻狂地抱着个荒唐的想法,那就是寻找心目里最美的女子。”夏多布里昂的语气在接下来,充满了懊恼,“我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我居然在鲁昂城找到了两位女神,但不幸的是......”

  “父亲在拿你当作攻击敌人的武器!”

  “如果能当作一个武器,那表明我的人生还是有点价值的。我想我会趁机死去,能亲手终结掉自己的生命,不是件很幸福的事吗,艾米莉?我憎恶文明,因为野蛮人为了纪念生命,会有各种各样神奇的建筑,金字塔、斗兽场、方尖碑,它们都留下了伟大的生命的痕迹。而现代文明人就太可怜了,他们只有自己的墓碑而已。而我......”说到这里,夏多布里昂没有给出最后的答案,他拜托了下艾米莉,“如果这次我死了,我的墓穴就随便安放在一棵橡树下,前面摆着个竖琴,那就可以了。”

  艾米莉只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迅速消失了。

  她接下来走到塔楼房间的窗户边,看到外面的月光正照在槌球场上,被染成淡金色的夜云,就像是团团棉絮般,心神不宁的艾米莉在趴到床上后,依旧辗转反侧,她知道父亲的举措是抱着什么目的,更害怕这种事的后果,那就是见血、伤残或者死亡。

  但她能怎么办?

  她虽然平日里在家中素来娇纵蛮狠,但那也是她的性格使然,其实拉夫托家族里是不折不扣的家长父权制,也就是说:还是拉夫托伯爵对沙多达西家最终不满意,不然父亲叫她出嫁,她也没有理由和能力做出任何反抗。

  “到底该怎么办,现在的事态发展,越来越可怖了。可我又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啊,师父夏多布里昂差不多明日就要出发了吧!”艾米莉侧着娇小的身躯,白皙的足在月光下紧绷着,她有些痛苦地呻吟着,在糊涂的状态下不断做着噩梦。

  圣德约镇迎来了葡萄丰收的日子,整个镇子的男女老少都有活计,堂区公社的社员也被雇佣为葡萄园的短工:女人和孩子们欢呼着,成群结队,踏着小路,举着小镰刀,面前挂着小篮子,成串成串把成熟的葡萄,从枝头割落下来,男人们则在修理葡萄架,或者从堂区谷仓里搬出装葡萄的口袋,就放在葡萄园外的空地上。

  各个园主,则答应所有人,只要来帮工,“不但有每天五个苏的酬劳,而且去年地窖里没喝完的葡萄酒,现在全都摆上餐桌,大家开怀畅饮!”

  这是属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金色时节。

第76章 瘟疫

  秋天的金黄染满了村庄和田地,农民在这两个星期里,可以饮酒,可以歌舞,可以赚钱,而年轻人更是快乐,因为他们能收获恋爱,甚至是性爱,大家的细胞里都是放纵和狂欢的因子。

  虽然现在整个镇子和堂区已有了蒸汽机,并且工程师约尼也改造了磨盘,可以用于葡萄的压榨,但传统庆祝葡萄丰收的仪式却没有因此而偏废。

  人们搭起了高高的大圆盆,身强力壮的男子高举双臂,将一大片一大片红紫色的葡萄,如同雨点般抛洒进来,镇子里漂亮活泼的妇人和姑娘们则成群结队地,裸着脚足,踏着四面搭起来的短梯,边歌唱边舞蹈,将成堆的葡萄踩着,淡红色的液体顺着盆下面的石槽口,像泉水般汩汩流出,流入镇子里手艺最好的箍桶匠所打造的圆桶里。

  艾蕾也在其中,她双手抓着自己的裙摆,裙角则舞动成了朵花,衣衫上斑斑点点,都是掷来葡萄砸出的印记,当看到背着箱子从自家宅院里走到道路边的布格连时,她大笑起来,喊着要邀请布格连上来共舞。

  乡民们也都高声应和着。

  但布格连看着这一切,表情却很复杂,他对艾蕾投来带着内疚的目光,接着匆匆挤开了饮酒庆祝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往西面堂区的方向奔去。

  “嘿,布格连!”穿着长袍举着十字架的神甫艾斯图尼,监督着群孩子抬着的镀金圣母半身像,从大圆丘的方向赶来,参加圣德约镇的葡萄庆祝活动,当看到布格连时,艾斯图尼就问了声,但他也知道这位年轻人为什么要急着赶过去......

  同时,原本正在欢快歌舞的艾蕾,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因为她望见,不知道从何时起,道路对面的树林中,那个裹着黑色外套,一头黑色卷发,满脸都带着抑郁丧气的年轻贵族男子,穿着标示他身份的长靴,出现了,然后就倚在棵树边,像只林鸱般盯着自己,眼神格外让人感到恐惧。

  更可怕的是,当艾蕾吓得牙齿格格作响时,这个她最憎恶的男子还冲着她笑了下,一种讨好献媚的笑容。

  艾蕾在别人不解的声音里,突然就跳下了盆,然后光着脚丫,提着裙子,飞也似的向家宅里跑去,小使女艾尔盖则抱着她的外套和帽子,连连喊“你怎么了”,紧紧跟在其后。

  这时,友好公社堂区的山上,简朴的院落中,布格连坐在内里房间的床头,那个瘦瘦的男孩就躺在蚊帐中。

  这两天男孩的病情已然恶化了,他的肺病也就在这几天了。

  他很痛苦,即便布格连把药剂给他服下,并把房间里所有能找到的床单、被褥和枕头都给他压上,他还是脸色铁青,眼圈都发黑了,两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每嘶喘下两侧的肋骨起伏都清晰可见。

  几个兄弟姐妹就站在门口,他们不敢进来。

  男孩的父亲去当短工,收割葡萄去了。

  母亲则去照料牲口了。

  正如神甫艾斯图尼所言,对于农民来说,他们是不配拥有奢侈的感情的,孩子的死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损坏了个犁的程度。

  光线昏暗的房间中,只有布格连和男孩两个人。

  “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天国的门对我敞开了。”男孩开口依旧很平静。

  布格连坐在那里,没有回答。

  “就像大树掉落片叶子那样。”男孩见医师不作声,就自顾自又说了句。

  “大夫你以前对我说过,医学院需要可供解剖的尸体......”

  下面男孩这话,让布格连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脸色苍白的男孩。

  他没有想到,自己无心之言,居然成了这个濒死男孩最终的愿望。

  “我死后,灵魂会去上帝那里,尸体就给大夫吧,你可以好好解剖,看看我的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布格连想说什么,但猛然觉得自己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视线也模糊起来,他抬起手来,花了很大力气,抚摩了下男孩的额头。

  “希望将来有一天,大夫您能够消灭这种病。还有,到时候大夫你解剖我的尸体时,不要害怕哦,我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是,是啊......”

  当布格连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时,恰好遇见了男孩的母亲,她刚劳作归来。

  布格连就对她说了男孩将来遗体的事。

  “十个里弗尔可以吗?”当布格连报出购买遗体用于医用解剖的价钱时,母亲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住他。

  布格连知道,这难以置信的眼神,并不是痛心于自己孩子遗体会被解剖,而是惊讶于一个死去孩子的尸体,还能卖出如此的高价。

  看到这眼神,布格连的心就像是被刀在碎割般。

  但他没有理由,责怪这个母亲分毫。

  夕阳西下,风吹动着布格连的金色头发,他慢吞吞地走下山坡,沿途的社员向他打招呼,他就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走到山下,布格连皱着眉,觉得空荡荡的田野刮来的风有些冷,他裹紧了外套,摸出了口袋里的烟斗,跺着脚抽了会儿,看着那血色般的夕阳,不由得入了神,当烟草的燃烧慢慢熄灭后,他咳嗽两下,才慢吞吞地向圣德约镇步走而去。

  结果晚上的高丹家宅,没人给布格连做晚餐了。

  菲利克斯的妹妹艾蕾受到惊吓,倒在了床上。

  “求你,代父亲写封信去鲁昂城里,给哥哥。”戴着白色女帽的艾蕾,用虚弱的声音请求医学生说。

  当布格连关切地询问要写什么内容时,艾蕾想了想,“就说,那只布列塔尼的林鸱,出现在圣德约的家门口。”

  次日清晨,布格连胳肢窝就夹着信,立在镇广场的出口,当镇子里的邮政马车悬着个黄乎乎的灯笼,出现在薄雾中时,布格连上前,将信交给了车夫,说送往鲁昂城奥拉托利教会学校,是给菲利克斯.高丹的,至急!

  那车夫连连说好的。

  当马车离去后,布格连这才看到,广场团团薄雾,寂寥的那头,艾蕾所仇视的那黑发男子弗朗索瓦.德.夏多布里昂,像个鬼魂灵般站在所小旅馆的灯下,单手插入外衣下,瑟瑟发抖,望着自己。

第77章 四十三个房间

  当邮政马车进入城中,开往奥拉托利教学学校时,菲利克斯却并不在其中。

  梅小姐前日送来信笺,说最近凡尔赛宫廷里也要安装纽科门蒸汽机,用于在河道边抽水,法国工程师刚得到许可,要仿制这种大型蒸汽机,而国王和王后对此也感兴趣,所以霍尔克先生干脆花了点钱,给菲利克斯捐了个有点古怪的官名,“宫廷机械安装总监”,并且要求菲利克斯在巴黎城里,不要光顾着学业,“对于你的未来而言,于霍尔克财力支援下拓展社交圈才是真的有用”。

  然后霍尔克方楼里有些资料,你也一并带走。

  当菲利克斯走入富丽堂皇的方楼大厅,并步步踩着旋转式楼梯时,他其实是知道的:

  霍尔克先生在昨日,就乘坐马车,和几位合伙人一起前往圣典港,在那里要和海关及棉花商人们洽谈进货协议。

  而霍尔克的几个儿子,也各有各的宅第,这座方楼的主人,其实就是他和小女儿梅小姐。

  既然老的不在,那这座楼宇就只剩梅小姐这位女主人喽。

  何况这次梅小姐在信笺里,专门指定:在藏书室,而非在之前一直的摩尔厅茶室里,接见菲利克斯。

  仆人在打开藏书室的门后,就礼貌地鞠躬告退,走下了楼梯。

  果然,梅小姐穿着男式的衬衣,腰部束着假马甲,头上戴着个亚美尼亚羽毛小帽,趾高气扬地坐在父亲平日才有资格坐的大交椅上,当听到门推开后,便转了过来,跷起了修长的二郎腿,套着贵族的马靴,就在摆着地球仪的长桌后,笑吟吟地对着满脸无奈表情的菲利克斯。

  “资料呢?”菲利克斯双手背后,立在对面发问。

  梅小姐很粗豪大气地将一叠准备好的图刊往阔大的桌面上一扔,那些图刊滑动了截,停在菲利克斯手所能触及的地方。

  “你......在你父亲在的时候可不敢这样。”

  “他得明天才能回来。”梅小姐媚眼如丝,话中有话。

  菲利克斯将资料放入自己肩包里,然后就问,“那么,即使是在这藏书室里,就没有茶水招待吗?”

  “茶水没有,不知道来杯热奶巧克力,可以不可以呢,高丹少爷?”梅小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询问道。

  菲利克斯笑起来,然后说好的。

  很快,咚的声,梅小姐双手举高,被菲利克斯的双手钳住,摁在藏书室的窗户上,就像是法国军队投降的手势般。

  “说,我是这里的,不,我是整个霍尔克家族数百万里弗尔资产的女主人。”梅剧烈地喘着气,头发散落,半垂在起起伏伏的胸口,她虽然完全被控制住,但这种故意狂傲的语气,却更能激起菲利克斯的征服欲。

  “您应该是霍尔克女皇。”菲利克斯很快回应了。

  这个回应,让梅感到格外满意,她的粉嫩水润的嘴唇,两侧的线条陡然深了些,菲利克斯便狠狠把自己嘴唇压了上去。

  所触之处,皆是柔软。

  两人很快都闭上眼睛,忘情地旋转摩擦着嘴唇,菲利克斯只觉得梅的嘴唇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有力,他忍不住发起了强劲的进一步攻势,在短暂脱离了嘴唇的触碰后,他伸出舌尖,舔了下梅小姐脸颊上细细而可爱的绒毛。

  这一下,梅小姐就像只炸了尾巴的猫般,没忍住,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古怪而魅惑的叫喊。

  就在这瞬间,可恶奸诈的菲利克斯,将舌头深入梅小姐的口中。

  “唔......”梅不由得瞪开眼睛,对同样睁眼得意洋洋的菲利克斯怒目而视。

  梅小姐生气了,明明说好的,除去亲吻外,不能再进一步,法式湿吻是绝对不允许的。

  然而当菲利克斯轻轻一卷舌头,抵了下梅小姐的上颚后,梅就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重新闭上了眼睛,随后她的小脸被菲利克斯给捧起来,自己的双手先是屈辱地垂下,然后便慢慢地抱紧了菲利克斯的后脖......

  “感谢您的热奶巧克力,梅小姐。”好长一会,菲利克斯整了整领带,从藏书室里走出来。

  梅小姐则将头发绾在了帽子中,姿容秀丽端庄地跟在其后,接着亲自牵拉上了藏书室的门。

  可就在菲利克斯准备告辞时,“您来这幢楼也有许多次,但只是在会客厅和摩尔厅,或者藏书室这几个地方打转,不如今日由我指引您,将其他房间也转遍好了。”梅小姐很温柔地提议说。

  菲利克斯满脸惊讶,然后就是“你怎么敢这样”的表情。

  可梅小姐则继续低头微笑,那姿态是不容置疑的。

  藏书室穿过两面楼梯中间的地带,对面便是霍尔克的小会客间。

  梅在和菲利克斯走入后,背着手就把门锁反扭上,然后扑入菲利克斯的怀中,菲利克斯顺势倒在沙发上,抱住梅的小腰,把她托在膝盖上,两人不顾一切地继续舌吻起来。

  “一个房间,就来一次。”梅喘息着,赤裸裸地提出了她真实的想法,“今天,就带你走遍霍尔克方楼的四十三个房间!要在这幢楼里留下我俩接吻的印记,全部!”

  “你是狗吗?”菲利克斯在心中笑骂起来。

  看来梅小姐对自家的财产,也是有不容置疑的野心。

  这是她暗中发泄,也是宣示权力的某种方式。

  他俩果然恶作剧似的,从一个房间放荡够了,就道貌岸然地整理好衣装,再转到下一个房间,再疯狂湿吻,嘴巴互相包裹吮吸着,进而是舌头露出来交缠,最终甚至到了梅小姐的闺房里,菲利克斯开始将她推倒在床上,亲吻她白皙的脖子来,梅侧着脸,闭着眼睛,任由对方为所欲为,她不断乞求:“你得对我的贞洁守护女神发誓,就到此为止了菲利,只要是接吻,我都应承你,但你不要败坏我出嫁时的贞操。”

  “引诱我的,可是你。”菲利克斯哈出的热气,阵阵冲在了梅小姐的脖子和耳轮边,不断说道。

  “谢谢您的款待,让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茶时光。”当日头西斜时,菲利克斯才站在方楼的马蹄楼梯处。

  梅的嘴唇似乎都有点肿起来,她没说话,只是盈盈地对菲利克斯致敬行礼,在大门前。

  此刻,一名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邮差在仆人指引下走上前来。

  “您不是圣德约的?”

  那邮差脱帽敬礼后,就把急信交到菲利克斯手里。

  菲利克斯赶紧拆开来看了,接着脸色剧变。

  这让梅也不由得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