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着指挥部那辆覆盖着帐篷的马车,这马车始终跟着他一路来到瓦朗斯,可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除去菲利克斯贴身侍卫雅克外。
菲利克斯说“您在战争里立下功勋,我有个大大的犒劳要给您瞧。”
“哼。”夏尔博罗骄狂地发出这样的声音,便脱下手套,跟着菲利克斯走到那四轮马车前。
然后几名士兵撤去马车上的帐篷。
在场的卡尔诺和拿破仑都不由得在心底发出声惊呼:马车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架小型的断头机!
“这是便携式断头机。”菲利克斯转身,报出了“犒劳”的名目。
“干什么?”就在德.夏尔博罗眼见不妙,想要拔出皮套里的手枪时,雅克快步上前,抢先用手枪抵住他的腰部,接着把他的枪和佩刀都缴走了。
然后两名身高马大的掷弹兵,将夏尔博罗的双手反剪摁住。
“比敌人更可恶的是内奸和抗命者,不是吗?”菲利克斯恨恨地说。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德.夏尔博罗抬着头,愤怒地反驳,“如果不是我的骑兵奋勇追击,哪来这样大的战果?”
“之前发信号让你拦截叛党你为什么不遵照执行?”菲利克斯严厉质问说。
“我是卡朗唐军团的骑兵少校,我是佩剑贵族,从不认为自己要听命于你,你这个布尔乔亚,没上过战场的暴发户!我的真正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国王路易十六陛下;军团主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杜穆里埃将军......”
“在战场上抗命的贵族,也只剩下一种身份,就是国家的敌人。”菲利克斯强硬地一摆手,表示立即执行。
第92章 撺掇
差不多所有的卡朗唐军团骑兵,在端着步枪的国民自卫军监视下,战战兢兢地观看了夏尔博罗少校被断头机处死的景象。
“其后我会对国民制宪会议作出解释的,但事到临头就得果决。”菲利克斯坐在被士兵们簇拥的桌子前,签署了对骑兵少校的“死刑判决书”,然后扔下鹅毛笔,又说了声“我会对此负责。”
第三通鼓声结束后,便携断头机的锋利刃片落下,德.夏尔博罗少校人头坠地。
菲利克斯无表情地看着被扔入盛着麦麸篮筐里的脑袋,然后又说,把其余犯人给带上来。
其中有位便是阿维尼翁城的小贵族德.马奥,菲利克斯问他:“你在莱斯居耶烈士遇害后曾声称自己是贵族阴谋团体‘短刃骑士团’一分子,并说莱斯居耶就是你们下手杀害的,是否属实?”
马奥很硬气回答说,其实我不是短刃骑士团成员,但既然革命党认为我是,我承认下来,倒也不觉得有损荣誉,“你该感谢之前我们贵族对贱民杀得太少了。”
“你们得到过西班牙、教廷和皮埃蒙特外国势力的资助吗?”
“如果真的有资助,那我希望能用来抚养我的妻儿。”马奥回答。
“罪犯虽然没有拿到过资助,但他承认有外国的资助。”菲利克斯审判说。
审讯完毕,德.马奥也被便携断头机切下了头颅。
德.马奥的同党被一一指认出来,也全都以“短刃骑士团分子”的罪名被断头。
三日后,菲利克斯分遣军长驱南下,率先进入沸腾欢迎的阿维尼翁城。
而巴巴鲁的军团,在进入南界后,即被阿维尼翁的国民自卫军给阻拦住,对方声称巴巴鲁没有资格进入已属法国的阿维尼翁,“按照制宪会议的法律规定,法兰西任何省区、市镇的权力都是平等的,也是独立的。”
巴巴鲁只能饮恨而归。
菲利克斯将斩下的马奥等同党首级,交给了阿维尼翁议会,对方认为莱斯居耶的仇恨得报,集体对菲利克斯表示由衷感谢。
随后菲利克斯和整个指挥部下榻在四百年历史的“阿维农教皇宫”内,他传令所有追随自己的分遣军兄弟,每名士兵都能分到三十里弗尔的赏金,无人不感到欢喜。菲利克斯又授意阿维尼翁议会:该地弗内森伯爵、罗马教廷还有反叛贵族的田产全都没收拍卖,拍卖所得的一百三十万里弗尔,菲利克斯抽取了十分之一,分给诸位将校,其余全归阿维尼翁议会支用。
从战场上逃脱的弗内森伯爵失去了所有财产,和红衣主教贝尼斯化装乘船逃去意大利,而贾雷斯同盟叛军也宣告瓦解。
阿维尼翁宣布,“授予鲁斯塔罗.梭伦上校本城最杰出荣誉公民的称号”。
当地布尔乔亚、银行家争着把妻子和女儿打扮好,纷纷来教皇宫参加菲利克斯举办的晚宴。
拿破仑来到这位“征服者”的住所,即教皇寝宫时,菲利克斯正在圆桌边,躺在舒适的哥特式大交椅上抽着烟,他身后是漂亮雕花的中世纪式书柜,气派非凡。
“你说有关键的消息要对我说?”
菲利克斯放下纸笺说是的,“我马上要趁着这次伟大的胜利,返回巴黎竞选市长。你呢,科西嘉的事业也到了关键时刻。”
“......”拿破仑靠在门边,没说什么。
菲利克斯放下雪茄,语重心长:“猫上尉你听好,原本我在巴黎城有许多地产交易要办妥,我妹妹现在正前往波尔多举行婚礼,唉,生意什么不说了,妹妹的婚礼一生里还能有第二次吗?可我却没在巴黎也没在波多尔,在这里风餐露宿,你在奥松驻地带着炮兵连队加入进来,原本我妹妹婚礼也该邀请你的(拿破仑说是这样的,我非常乐意参加)......”说着,内室里一位艳装明眸的少女从里面出来,悄然掩上门,压低帽檐,冲着菲利克斯摆摆手,菲利克斯则迅速回了个飞吻,那少女踏着丝质高跟鞋,兴冲冲地离去了,“阿维尼翁的女孩嘛,都有些意大利血统,奔放热情,对了你也是意大利人,怎么满脸阴沉的呢......好,转回正题,这场战争我们都发大财啦,任何时候赢者就可通吃一切!这里的意大利银行全败了,他们在阿维尼翁的地窖和债券全拿捏在我手底,你要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我们法国缴纳的什一税和首岁捐,全是靠这里银行转给教皇的,所以这里的财富远不等于一座两万八千人口的小城,马赛和土伦的商人也拿捏在我手底,很多顺着加龙河那边来的大宗货物,都被我军队给截下,稍微用检查的名目,对方就没法子把货物及时装船发走,他们得把货物利润预先分我一半才行。这下,光我这趟个人赚得就不下八十万里弗尔。”
“战争确实让人更快接近权力和财富的巅峰,所以欧洲的君王光挥霍享乐是不得人心的,他必须靠战争去赚钱,路易十六就很惨,因为他在美洲打赢了,但背负更多债务,所以这场战争对他而言是输了。”
“你说得太对了。我先前让帕雷给你多少钱,猫上尉?”
“十万里弗尔。”
“我现在再追加十五万里弗尔,这样你在科西嘉阿雅克肖城就能继续维系四个营的军力。”
“我不用回奥松的驻地了?”
“当然不用,奥松的沼泽地可干不出什么名堂来。再说你有了十万里弗尔后,还穿着这半旧军服,这说明你心中是渴望做大事的,兄弟。”说着,菲利克斯把信笺里的话读出来,让拿破仑冷汗直流。
其内容居然是他的哥哥约瑟夫,还有二弟吕西安要表达的意思:
大哥约瑟夫已和自巴黎革命同盟节返乡的克里斯托弗.萨利切蒂勾结起来,他俩拉了一批同党,不但要夺阿雅克肖的权,还要夺取整个科西嘉岛;
至于吕西安,则在马赛革命俱乐部里,准备煽风点火,检举保利将军的“罪行”。
“什么罪行!”拿破仑问。
“勾结皮埃蒙特的都灵宫廷,叛卖法兰西革命和科西嘉岛。”菲利克斯说。
“这能有什么实际证据?事实上保利将军更倾向于科西嘉的和平自治,他在准备科西嘉宪法。”
“别闹了猫上尉,以后法国只许有一部宪法,科西嘉作为法国行省,没资格制定宪法。”
“这可是法国制宪会议同意的。”
“此一时彼一时,制宪会议还承诺永远放弃侵略征服权,但马上随着越来越多争议地区归并法国,对外国战争将不可避免,只不过换了个名目罢了。既然萨瓦和尼斯,迟早会让法国与皮埃蒙特开战,那在牌桌上加张‘科西嘉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让我除去保利?”
“是的没错,这种鼠目寸光的人对你有什么用!”菲利克斯果断地说,“你崇拜他那是因你小时候太过天真幼稚,这个老家伙做了什么功业?一场失败战争的领导者,然后就是流亡英国多年,现在回来了,只知道窝在山里作威作福,科西嘉该是你的,也必定是你的!”
“我......”拿破仑还有些痛苦犹豫。
“撒丁岛也该是你的。”接下来菲利克斯语出惊人。
第93章 结亲
拿破仑离开菲利克斯外廊书房时,好像喝了三大杯掺了热可可和白兰地的柠檬水般,心里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先前在阿雅克肖城内他带着国民自卫军造反,打死拘禁戍防的法军官兵,他已觉得身躯内的“野兽”开始冲破牢笼,渴求在欲念的荒野上狂奔、捕猎。而让.帕耶山的战役,其实是他第一次指挥发射炮弹夺人性命,当炮口飞出开花弹和轻霰弹时,看到贾雷斯叛军成排成列躯体被割倒,他居然觉得很是快意......
“撒丁岛可比科西嘉大多了也富饶多了,它还是皮埃蒙特王国最重要的兵源地,除了这里,王国在伦巴第地区压根招不到什么出色的士兵,众所周知伦巴第人只会放高利贷,就像法国军队也很少在卡奥尔城募兵(德意谚语里伦巴第人,法兰西谚语里卡奥尔人,都是高利贷商的意思,约阿基姆.缪拉在这座城市内打了个喷嚏)。只要得到这两个岛屿,嗯?早晚罗马和两西西里也是你的。”菲利克斯摩挲手指上婚戒的景象,时时在拿破仑眼睛里盘旋。
“可恶!”拿破仑狠狠砸了下自己的脑门,然后他冲进了阿维农教皇宫下的葡萄园,焦躁地用靴子踢些什么,好久后这位衣衫简朴的炮兵上尉看着葡萄园外,到处坐落着阿维尼翁式的砖瓦房,皆是红色的屋顶。
“下定决心吧......旧的战术会被新的战术取代,旧的金钱会被新的金钱取代,旧的权力,也会被新的权力取代。”风中,拿破仑长发飘起来,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他的喃喃慢慢和之前菲利克斯的告诫合而为一,“这个时代里,光有美好理念和漂亮话是最没用的,民众、士兵和布尔乔亚只会追随第一个举起旗帜去Fac的骑士,当这骑士跃出堑壕,策马冲锋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都会跟着他。”
阳光明媚的波尔多城,现在正是葡萄收采的时节,而城市大船主热利.布格连先生家庄园还是宾客盈门,他的朋友们宁愿把各家葡萄园留给管家和雇工去采摘,也不愿耽误热利先生大儿子的婚礼。
喜悦的人们都传开了,娇俏的新娘是诺曼底人,但先代是普罗旺斯那片的,至于家业则让人咋舌:“差不多五年前,这个高丹家还只是个有产者,是个布尔乔亚,家财也就二三十万里弗尔,但现在高丹家占了棉纺生意,又结了桩好亲事,家产已膨胀了四十倍。”
“好家伙,所以结亲永远是对的。”
勒内.高丹先生单独坐辆马车,艾蕾则和布格连坐在后面辆马车上,艾蕾的哥哥据说正在巴黎忙于要务,“他马上要竞选京城的市长。”大家交头接耳。
“唉,咱们这波尔多城,还有本地的普罗凡城,也曾不逊色于巴黎。”
“那是十二世纪的事了,那会儿就像南法的朗格多克那里,也拥有过不亚于现在凡尔赛、巴黎的繁华宫殿呢!但后来全被北法来的十字军给摧毁了(指法国历史上对朗格多克的阿尔比清洁教派的残酷镇压)。唉,巴黎一次次把法国外省给打服啦,法国历史就是如此。这不,我看报纸,巴黎又出动大军去打朗格多克,说是要驱逐所有不遵宪法的神甫叛党,杀了好多人。”一位考古学家喟叹道。
当勒内.高丹先生从车上走下来后,众人无不赞叹他的气派、用度,这位可是担任过鲁昂的市长,门第可不比热利先生逊色。
艾蕾也有些娇羞地在未婚夫伴同下从车厢中走出,大伙儿就说,长得很漂亮,肤色黑些倒更增光彩,我们法国北地的女子就是混了太多盎格鲁人的血,皮肤就像沾了海雾般没有血色,可真正的拉丁美人就该像艾蕾般,这才有波尔多夏日麦田的气息。
“我觉得她祖先可能是摩尔人的王族。”那考古学家说。
而后在庄园中,勒内老先生和亲家、亲家母热情拥抱、贴面。
“两位高丹太太呢?”布格连的母亲询问起阿佳德姨娘和梅来,上次来波尔多她俩还伴行来着。
“梅的第二个孩子就要下地了,要不是为了女儿成婚,我可不好离开鲁昂,现在阿佳德还留在家里照看她。”
婚礼前宴席上,让.布格连的弟弟伊夫也在场,加上高丹家也都是布尔乔亚家庭,大伙儿的话题很自然地就转移到了商业上来,伊夫对父亲说,阿维尼翁的局势已到了非常关键时刻,“多亏嫂子(伊夫已经称呼艾蕾为嫂子啦)的兄长给我们留了肥缺,能让我家低价买到那里教产名下的葡萄园,大约八十阿尔邦面积,以后布格连家的葡萄酒将能卖给比利时、尼德兰商人,顺着罗讷河而上,每年差不多可赚十万里弗尔。”
热利先生和妻子立刻举杯,对亲家公表示感谢。
随即伊夫又很开心地压低声音:“父亲,喜事还不止如此。拉罗谢尔银行有一大批抵押品滞留在阿维尼翁,这银行向来和教廷做买卖的,现在触了霉头,您知道阿维尼翁刚刚升起了三色旗,一万士兵都归我们亲家兄菲利克斯统帅,他未来还是京城市长,所以拉罗谢尔银行去求他,不然就得关张清算,亲家兄也网开一面,但前提是由这银行买下那片葡萄园,但契约上却签您的名字。”
“一件小小的结婚礼物。”勒内老先生拍拍亲家公的手背。
这时的让.布格连稍微踌躇了下,而后便以类似恭喜的语调,祝贺所有人,“布格连家族有多少钱,算是波尔多的首富吗?”
大家一时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来,都有点愣住。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葡萄酒的生意多好啊!按照报纸上市场的差价去谋取利润,很好......”布格连脸有点涨红,搓着手,“对不起,我只是个学医的,远不如伊夫弟弟那样能给家里帮上忙。但我又不能拒绝父母的爱。”
“你要说什么那就说出来,孩子。”热利老先生似乎明白儿子的内心,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层冷淡的微笑。
“家里的船运送‘乌木’的买卖,是不是也该停止?”布格连鼓起勇气。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就是那位让.保罗.马拉先生吧!”
“马拉先生曾在波尔多城呆过,当过家庭教师,他的弟子咪咪老师教育过我。”
“咪咪老师教育幼儿时的你,每年要收七百里弗尔的,当然我没丝毫对咪咪老师的不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巴黎安思延大街的那所三角形阔绰的公寓,也是我在供应你的花销。一切都是商品贸易,让,你打小对生意不感兴趣,我许可你学医,使你自由地追求治病救人的崇高理想,你完全可以与任何等级的病人交往,但你无权说家族生意的不是,西印度和美洲种植园需要‘乌木’,我们就去商业公司搞订单,‘乌木’不是我们抓的,也不是我们贩的,我做的就是提供船只把它们运到目的地,就像我也会用船把三千桶白兰地或甜烧酒,运到巴黎或者海牙的货栈一样。”
气氛尴尬了。
“可‘乌木’是人,他的人权也是天赋的。”
还没等布格连说完,他父亲热利先生就冷冰冰地说:“让,你在巴黎遭逢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第94章 无可奉告
“是波尔多在国民会议的那些代表告诉您的?”布格连问。
热利先生点点头,含有深意地望了儿子眼,“这和艾蕾小姐没任何关系,我在巴黎有的是人手,搞商业的人多少都会和间谍活动拉上点关系。你太让我担心了,让,有这样美丽贤淑的艾蕾小姐相伴,你居然还会接受那种颠三倒四的狂暴理论,马拉的胡言乱语。”
“马拉先生才不是胡言乱语。”
“他在报纸上说要砍下五百颗到六百颗人头,这还不是吗?他真的精神错乱到误以为现在的法国是古罗马,他当自己是那马略,在和看不见的‘苏拉’拼死斗争,用释放的奴隶军团随意捕杀公民?”父亲抬高音调,房间内的其余客人都吃了惊。
“不,父亲你误会了。马拉先生是位新闻工作者,他是出于谨慎的考虑才写出五百到六百这个数字的,如果是五十到六十,这个数字太微小,还不足以让读者感到法国正处在何等危险中。而若是扩大到三千或五千颗人头,又会引起人人自危的恐慌。所以马拉先生才敲定到这个数目,非常合理,再者父亲啊,他也只是发出呼吁,报纸上的东西未必是全要实现的,它往往就是某种舆论上的交火。”
对儿子的辩解,热利先生长呼口气,举起手掌,表示够了,接着他带着些悲哀的语调说:“巴黎已经竖起断头机,普罗旺斯伯爵身首异处,你当我是石头柱子毫无察觉吗?若将来你口里的革命要血流成河,那你该为了父母,为了马上要成为你妻子的艾蕾置身事外才对,要和那群无套裤汉断绝往来。”
“为什么,菲利也?”
“怎么,你说菲利克斯.高丹?人和人是绝不同的,在谋略上你如何与艾蕾的哥哥相比?在父母眼里你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你不该卷入政治和革命里去,你该是个富裕快乐用精湛医术赢得社会尊敬的上等青年,你以为你在捍卫革命,嗯?凭着乱喊几句口号,把古罗马角斗场式的你死我活当幕热闹的话剧来看,嗯?关于革命,在这里没有人愿意和你争论,我也赞同拥护革命,革命结束了舞弊,也结束了原本压迫我们头上的各色特权,建立起最广泛的自由、平等。可革命也引起了动荡,而和历史上所有时期的动荡相同,刑事犯、骗子、热衷名利、原本遭社会歧视的各色人物,鱼龙混杂,也都混迹在革命当中,这群人全是渣滓,身上本没有一个铜钱,却猛烈攻击有名誉有财产的公民们,他们想要的就是把一切秩序颠倒,用抢劫和掠夺来满足自己的卑鄙、虚荣,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杀人放血,却个个都拥有海妖塞壬般的甜蜜歌喉,戴着‘自由权利’、‘天赋平等’的面具,来引你这样的青年落入网中。”热利先生的言辞越来越犀利,而布格连也抖得特别厉害,他不想和父亲再就马拉先生争辩什么,“父亲,你厌恶旧制度下贵族和教会对我们的压迫歧视,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对黑人也是如此吗?”
“黑人的事不用你关心,也不用我关心,我只是个船主,哪天法兰西废除奴隶贸易,那我的船就用来运别的。可你下面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娶艾蕾.高丹为妻,我会分五十万里弗尔给你,你独自开设家医院吧,在巴黎也好,在鲁昂或波尔多更好。若是你头脑还不够清醒,那就实践实践马拉嘴里的理论,无偿为穷人看病,而却收取富人几倍的费用,这不就是马拉口口声声的‘累进税制’吗?可只有爱护富人,你才有条件继续为穷人看病。所以孩子,我估计无论哪儿你的医院都存活不过三年。一个让医院倒闭,甚至会因破产而丧失名誉的医生,能实现什么价值,到时破烂鄙陋的弄堂冷风,会让你脑子清醒过来的。”热利先生摇着头,“到那时你别指望我会再给你五十万,这笔钱就当是我提前给予你的遗产,也是我父子俩最后一笔经济往来。”
“伯父您何必置气呢?”艾蕾见未婚夫的泪都要流下来,便截然打断了父子俩的争执,“让马上就和我结婚,我有三十万里弗尔的嫁妆,新婚的夫妇该用这笔钱讨生活才对,而不是用您的,您想要不骄纵他,想要他和那群人断绝往来,那就更不该给他这样一大笔钱,就让我掌控这笔嫁妆来顺便掌控让吧,我会替您好好看住他的。”
“艾蕾!”布格连难以置信地叫起来。
“你还爱我吗?”艾蕾反手带着些娇嗔指着未婚夫。
回答是当然,于是艾蕾就说那你便先在巴黎开设家小些的诊所,用我的嫁妆,我会辅佐你成功的,其后岁月里你家乡和父母都会以你为荣耀。
“我完全赞同嫂子!”伊夫激动又感动地说,“哥哥你会成为一名了不得的医学家,未来的法兰西科学院院士。”
布格连的母亲也欣慰地点点头。
热利先生其实在心里对艾蕾的斡旋满意极了,也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对亲家公说,你那么喜欢标本,婚礼后我就带你在波尔多转转,一百年前波尔多红酒其实籍籍无名,多亏咱们这里的酒治好了来当巡按使的黎塞留公爵的肺病,那公爵高兴,奏请王室把波尔多划成了大省,方圆都是一百六十法里,这里可很有些很珍奇的动植物可供你收集。
让.布格连闭上眼睛,抓住了未婚妻的手,说了声谢谢。
“对不起,只能让你成为一名医学家。”艾蕾低声在他耳边说。
“这却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愿望。”
“不,你别谦虚,那是因为你将只有我一位妻子。”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能有几位妻子不成!”
“所以你格局会不如我哥,但我才不希望你像我哥那样,若是女人是男人垫脚石的话,他都快踩着上汝拉山啦!”艾蕾这算是对哥哥的埋怨,也算是对未婚夫的警告。
“男人该是承载女人的航船,如果我是艘大风帆船,就该让更多的女士躲开海面的暴雨,安安稳稳地度过所有的路程。”阿维农教皇宫的道别晚宴上,菲利克斯在一群太太和姑娘的赞美声里说出这样的金玉良言。
随即,雷米萨急切拉住菲利克斯问,“我早年真是蠢,为什么不和你当朋友,而和那个破落户夏多布里昂称兄道弟。告诉我,该怎么才能像你这样会说话呢?”
菲利克斯看看对方有多漂亮就有多傻气的脸庞,“你可以不说话,太太和姑娘们打听你,你就回答你的名字,然后再问你,你就说,无可奉告。”
“这,这真的可以吗!”雷米萨翻翻嘴唇,很是诧异。
第95章 索米尔的箍桶匠
雷米萨是早有目标的,就是在厅堂内某位弹着钢琴的少女,她身姿苗条,嘴唇就像是蓓蕾般诱人。
而很明显她正在苦恼该选谁:高大英俊的雷米萨,还是机灵的奥什,两个人还都是她最喜欢的金发,也都是她最喜欢的军装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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