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3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孰料,一天断头机真的卡在他俩的脖子上,那群口口声声荣耀、正义的贵族们,簇拥着假扮为陶贝伯爵的国王逃得无影无踪,根本就不会顾忌拉贡夫妻的死活。

  罗伯斯庇尔和马拉都盯着拉贡夫妻和戈斯连,至于小布耶、瓦隆伯爵、戈格拉少校他们反倒不在意,因为后者的死是铁板钉钉的,可像拉贡、戈斯连这样的社会普通人,“因叛国罪和协助内乱罪判决他们死刑,意义非凡。”

  国民立法会议也无人同情,律师出身的议员们只认“官法如铁”这条定论。

  而刚才那鲁斯塔罗市长也不会告诉塞查,巴黎巡警队没能抓到大鱼,就只能先拿虾米祭刀,不然舆论这关搪塞不过去。

  总之......

  塞查蹒跚到了阿贝义监狱,那里关满了各种犯人,伪造证件的,小偷小摸的,聚啸山林的,当然最近还有很多反革命的贵族和教士也在其中,其中就包括曾是制宪会议议员的穆里和卡扎莱斯两位,前者是修道院隐士,后者是个小贵族,现在陶贝伯爵也入其中。

  “我是反对教士组织法进来的。”穆里对狱友说。

  “我是反抗对贵族特权的废除而进来的。”卡扎莱斯对狱友说。

  “我是假扮路易十六陛下而进来的。”陶贝最为自豪。

  “我是给你做掩护被抓进来的。”拉贡先生对陶贝则是痛哭流涕。

  于是大家都安慰他说没事的,你这样的行为可称得上是“义人”,在哪个国家都是要被称颂的。

  就在拉贡先生还存着些幻想时,徒弟塞查来了,说着说着就啼哭起来,说断头机死刑云云,又说店铺里其他伙计不是跑路就是参军,厨娘也逃走了。

  急得拉贡先生大骂说,你是不是图谋店铺和钱财?在这里恫吓我,我是绝不会写遗嘱,将店盘给你的。

  “这种底层人狡猾得很,十有八九就是来诈你的。”等到塞查掩面离去后,几位狱友都这样劝拉贡先生。

  这下拉贡反倒神奇地不着急了。

  他认为既然塞查来讹诈遗产,那反倒说明自己不会死,“死人还谈钱做什么呢?”死到临头的人都会抱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从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到拉贡莫不如是。

  另外一边,布格连医生也在工作之余奔走,他都不敢告诉菲利克斯和艾蕾,还抱着一丝希望,为戈斯连老人家游说。

  各部门,各俱乐部,包括国会议员们,得知他是巴黎市长妹婿后无不敬重有加,可提到戈斯连这个名字后却个个为之色变,有人就直接提醒他说:“别给你舅子哥找麻烦!”

  灰心丧气的布格连,其实比塞查还要局囿,塞查好歹能无所顾忌地营救老板,但布格连却甩不掉“市长妹婿”的标签,最终他鼓起勇气,找到他先前非常尊重的保罗.马拉,和他提及了这件事。

  面对这位年轻朋友,马拉难得用平静的语气说:

  “一个王宫档案员,当然我也不能以职业来判定某个人,可戈斯连先生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政治倾向......我们换个角度,如果路易.卡佩和他的婆娘招引奥地利军队来打我们,你该怎么办?”

  “我,我会立刻加入军医队伍里,为我们法兰西士兵救死扶伤。福扎大夫也是一样,他说他会第一时间成为军队健康总监医生。”

  马拉颔首,说你们都是法兰西的栋梁,你们也是法兰西最坚强最忠贞的士兵,然后他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补充了句,“戈斯连先生,也是专制君主路易十六的士兵啊......你是新生法国的士兵,他是旧法国的士兵,在战场上士兵和士兵生死相见,这难道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没错,这就是场新和旧间的生死较量,新士兵和旧士兵可能会有私人间的情谊,可一旦面临战场却是没有情义可谈的,若是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借助这群士兵而卷土重来,恢复了王政专制,那法国人民就会被再度拖入贫困和绝望的深渊里,先前许许多多革命士兵的血就白流了。简单总结的话,戈斯连先生活了,我们就要死,法兰西就会死。”

  顿了顿,马拉意味深长地笑笑,又对布格连说:“你瞧着吧,戈斯连和拉贡夫妻这样的被处死在断头机后,那群在他们生前没有给予过任何帮助的贵族老爷们,还有披着法衣的反革命神甫们,都会来哭丧的,会把这群死鬼封圣的,把他们捏造成‘白色传说’。”

  所谓白色传说,便是大革命时期被处死的法国贵族、教士及保王党,在死后被编造出种种不经的传说和奇闻,以彰显殉道的色彩,其实在本位面历史上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也是这样。

  马拉对此看得很清楚。

  哪天戈斯连的铜像在广场竖起来,那这场革命的一切一切,就等于宣告失败。

  “这就是你死我活。”马拉表情严肃地对布格连说。

  布格连最后离开了马拉的报社......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在用花样迭出的词汇来杀人,对此笃信不已。

  两天后是个晴朗无云的好日子,春天料峭的寒风里,在阿贝义监狱里的拉贡先生被狱警指了指,要求他换衣服。

  拉贡还以为自己能回家的呢,就说自己来得仓促......

  狱警扔进来件白色的粗麻衣,说这就是你的衣服。

  拉贡先生吓得瘫坐在地,他这才明白“换衣服”的含义。

  审判法庭的检察长和法官,签署了死刑判决。

  一串平板车上,坐着前巴黎市长巴依、陶贝伯爵、德.戈格拉少校、小布耶、瓦隆伯爵,拉贡夫妻背对背坐在一辆车上,最后面则是戈斯连先生。

  国民自卫军背着枪,走在囚车的两侧,通往革命广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围观的人群。

  拉贡夫妻望不见对方,只是哀哭。

  直到拉贡先生看到了不断跟着自个的塞查,他才喊了一嗓子:“塞查,塞查啊塞查!”

  声音又长又凄厉。

  而戈斯连先生则很安详,直到他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布格连和艾蕾,他的嘴角和眼睛都牵动了下,不过双方都没任何表情,就这样擦肩而过。

  两分钟后,布格连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一面墙壁上,背对着艾蕾,默默而痛苦地流下了眼泪。

  巴依市长是登上断头台的人里最绝望最愤恨的一位,他对着人群大呼:“革命已变成了嗜血的农神萨图恩,它会将自己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给生吃掉。”

  群众大声叫骂,巴依的预言被淹没掉了。

  市政厅办公室里,菲利克斯举起红笔,将巴依画像边框里刻着的名字一笔划去,“农神食子?那就等它第六个孩子朱庇特吧,朱庇特必将成为奥林匹斯的新皇。”

第73章 威廉姆.华德华特

  这波处决后两个礼拜,卢瓦尔河通往南特及旺代的要冲,都兰的图尔城边,通往蒙巴宗镇的有条山谷,两侧山峦腾跃而上,山顶各座古堡错落有致,环绕着内里盆地的山峰像是产自缅甸的翡翠环。

  香榭古堡的沙地庭院内,满身戎装和勋章的拉法耶特侯爵,以职业军人笔挺的立姿,站在一株白桃树下,眺望着绿油油的旷野,那里布满着士兵的营房,有一万人是巴黎国民自卫军的“野战兵团”,还有五千是来自诺曼底诸城镇的“援军”,虽然雄兵在握,但侯爵显然觉得这是件尴尬而痛苦的差事:他要由此向西进攻旺代地区,目标是避难于彼的路易十六全家。

  国民立法会议,还有巴黎的政党,是有意让他来做此事,就是要让这位声名昭著的将军进退维谷。

  尤其是菲利克斯掌握下的巴黎市政厅军需司,包揽了这支军队所有的供应生意,面粉、马车、纸币、酒水、军服和鞋子,无所不至,此外巴黎军实际指挥官是卡尔诺中校,诺曼底军实际指挥官是苏里南上校,拉法耶特的副帅吕内克还有参谋官贝尔蒂埃,全被新陆军部长纳博讷伯爵调配去了北方军团,成了杜穆里埃将军的麾下——陆军部长本人倒是对拉法耶特侯爵非常尊重,可奈何他也处处被议员和俱乐部给掣肘,完全不敢忤逆民意。

  从人事到后勤,拉法耶特愤懑地认定,自己不过是光杆司令。

  此刻他见到两辆刷成沉闷黑色的马车,扬着尘土,从西边的道路向自己指挥部所在的香榭堡而来。

  一名蒙着黑纱穿着丧服的贵妇,悲戚地从车上下来,流着泪向拉法耶特侯爵致礼,她身后有位年轻人,也满脸悲哀的表情,脱下帽子,对侯爵鞠躬。

  “瓦隆夫人,请节哀。”拉法耶特沉痛地回礼,随后他说,瓦隆伯爵的遗骸和头颅在我出发前,已安排装入棺椁里,现在就摆放在营房仓房之中。

  “这场革命,到底算个什么......我丈夫只是镇压了他戍防要塞的乱兵,这难道不是位佩剑贵族职责所系?以至于最后居然被暴民审判,无辜殒命在断头机下。”瓦隆夫人哭哭啼啼向拉法耶特质问说。

  “对不起,我也很难解释清楚。只能说革命失控了,或者说国家的荣誉精英等级丧失对它的掌控能力。”拉法耶特哀叹着,说有时候我只能看着它发生,却不能决定它何时结束。

  “现在你们还要去抓捕国王陛下。天啦,天翻地覆,小到一座城镇,大到国家京城,全被贩夫走卒之流给控制屠杀,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人类文明的耻辱!”夫人用丝帕捂住脸,越说越绝望。

  接着,瓦隆夫人带来的一辆马车,拖着前北境斯腾内要塞司令官瓦隆伯爵的尸骸,夫人和那位同来的年轻人共乘前一辆的马车,哀怨地往布卢瓦城归去。

  “布卢瓦已化为一片废墟,庄园、城堡、纹章,所有代表美好的事物都被焚毁掉了。我将丈夫的尸体安葬在瓦隆家族墓园后。你就带我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瓦隆夫人说到这里,再度无法抑制情感,伏在了那年轻人的怀里,呼喊着他的名字,“好不好,华德华特?威廉姆.华德华特。”

  夫人冰凉凄婉的手,摸上了华德华特瘦削的脸颊。

  “可是......我是名来自异国的革命党分子。”华德华特捻起胸前挂着的一颗石坠,那是用巴士底狱石造出的一件首饰,喃喃自语。

  “不,你此后不该是革命党。革命党全该是粗鲁、无政府、冷酷的刽子手,你才不像他们,你这误入歧途的羊羔,我的小羊羔。”夫人娴熟地说着英语,吻着华德华特的唇。

  是的,迄今为止两人的对话,都是英语。

  威廉姆.华德华特,其实就是来自英格兰的年轻诗人威廉.华兹华斯在法国的化名。

  1789年圣诞节前,华兹华斯如约结束了在法国的短途路程,回到英国和妹妹多萝茜的身边,兄妹俩重聚,比以往还要亲密无间,他俩手挽手于晚餐后在湖边的林地散步,仰望月亮,甜蜜接吻,互相许诺要给对方最真挚的爱。

  不过第二年,华兹华斯第二次来到法国,并且和他结伴的是群英国的激进民主分子,大家都前往巴黎的巴士底狱“朝圣”,接着各分东西,本来华兹华斯和朋友们约好在奥尔良再见面,但等他赶到那里,朋友们却都失约了,“他们在这日新月异的革命法国会遇到什么?”他抱着这样的幻想,漫无目的地顺着卢瓦尔河往西走,等到他到了布卢瓦时,恰逢保王党和革命党在这座城市的血腥混战,一名美丽的贵妇挺身而出,用家族势力保护了这势单力薄的异国青年。

  她叫安妮特.瓦隆,瓦隆伯爵的夫人。

  从此华兹华斯内心的硝烟炮火,比布卢瓦的攻防战还要激烈。

  他始终不会说法语,瓦隆夫人在自家会客厅内,畅快地对他说:“我精通英语,现在我便是你严厉的女教师,我会教给你最美妙的法语发音。”

  很快,华兹华斯就像婴儿般地牙牙学语(法语)起来——在瓦隆夫人的唇上。

  一切都如卢梭笔下禁忌的师生恋那般,只不过角色有了变化,是女教师和男学生。

  瓦隆家族和安妮特的家族,都是狂热的保王党分子,她千方百计想要转化华兹华斯。

  “如果......你的母国和法国互相宣战,你该何去何从,我的华德华特?”微微颠簸的马车里,瓦隆夫人问道。

  “那时法国若依旧是革命的法国,我义无反顾地会成为母国的叛徒。”华兹华斯不假思索。

  “但,如果,你有个保王党的子女呢?”下面瓦隆夫人这话,让华兹华斯如雷劈顶。

  瓦隆夫人随后流着泪笑起来,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说我已有了你的孩子,在保护革命暴乱的士兵,和保护情人和子女的男子汉两个角色间,请你做出选择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责怪你,我永远爱你,华德华特。”夫人红着眼眶,柔声说。

  “天啦。”华兹华斯只觉得脑壳都要炸开了,他双手抓着头发,俯下来,几乎要无法呼吸......

  旺代滨海的多洛纳小城,春季自大西洋刮来的风,无情肆虐在堤坝下的盐田上,到处都卷着霰雪般的颗粒,眉头紧锁的路易十六,握着手杖,嘀咕着糟糕的天气,“朕算是明白法国西海岸为何无良港,这种风从比斯开大湾直接刮上岸,帆船根本无法停泊稳当。”

  但更糟糕的消息,逆着风刮入了这小城里,路易十六刚知道,自己被罢黜了。

第74章 农民为何追随朕

  “为什么?”路易十六痛苦到无法明白。

  更让他没法接受的是,掩护他脱逃的陶贝伯爵、戈斯连先生、戈格拉少校全都殉难于断头机下,他们遭到巴黎暴民的处决,现在提到“巴黎”这个字眼,路易十六就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犯恶心,害怕。

  多洛纳,费舍伯爵的庄园,也即是波旁王室的临时行宫里,因军情紧急而赶到这里的蒙杜兰侯爵和法劳丰侯爵还告诉他:

  “拉法耶特率领一万五千武装,已在图尔城扎下大营,做出要进攻旺代的姿态,陛下你该做决断了。”

  两位侯爵希望的是,路易十六能在旺代地区誓师起兵,这样全法的保王党分子,不论是贵族教士,还是普通农民,都会参军保护他的,蒙杜兰侯爵有信心迅速拉出一支一万人的队伍,在保卫旺代根据地后,伺机攻打南特、雷恩、拉罗谢尔等比较富庶的城市,扩大势力,把国家拉入内战后,复兴王权有望。

  千辛万苦赶到这里的前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也对他俩的策略持赞同态度,他劝说路易十六,旺代和布列塔尼的贵族直接从军,随即你身为国王要背书,将自愿效忠的贵族庄园土地典押给银行家,让他们借贷给您军费,从西班牙或英国购买武器,但银行家只收息钱,土地经营要组织起分成农或佃农,组成公社来施行,至于渔业、盐业和酿酒业,陛下你要当机立断,收归“国有”,这样军队开支则无匮乏之虞。

  对主教的办法,王后和郎巴勒亲王夫人也表示拥护,王后还不断给路易十六打气:“虽然法奥暂时没有互相宣战,但我兄长只要平定尼德兰的叛乱,必然会攻入叛党巢穴巴黎的,我们得呆在这里,坚持抵抗。”

  这时候路易十六又犹豫了,因为这个临时政府小集团内部意见同样四分五裂,博阿尔内子爵和群种植园主整天撺掇国王:“我已联络上布雷斯特港口的舰队,旺代太危险,请陛下速去圣多明各,那里富庶茂盛,钱财众多,殖民地商品决定着国家命脉,请陛下前去立府镇抚,等待外国大军扑灭革命,再回銮也不迟。”

  而路易十六又频繁和西班牙、英国通信联络,他压根不想在旺代进行流血抵抗,而是想避难去外国,遭到国会罢黜的路易十六心灰意冷,“他们将朕贬为了普通公民,没收了朕的所有财产,那好哇,朕可以自由前去外国了。”不过因传统的敌视,路易十六不愿去英国,虽英国内阁首相皮特接受了议员埃德蒙.伯克的提案,愿接受路易十六来避难,并严厉谴责“法国国民议会及巴黎市民对自家君主做出的前所未有的骇人暴行”(伯克在数年前曾拜见过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对她崇拜得无以复加,极有好感)——先前路易十六的忏悔神甫德.吉斯曾偷渡去西班牙,所以路易十六更倾向去马德里。

  如是,王后及西部贵族一党想路易十六原地抵御。

  博阿尔内子爵想路易十六去圣多明各。

  路易十六本人则想逃去西班牙。

  纷纷不决时,拉法耶特侯爵在图尔城来了封公开信,信中自嘲地说“没想到我被选中,当了君王政体殡礼的司仪。”

  很快消息风传而至:鲁昂国民自卫军司令官苏里南上校的炮队,开始轰击据守昂热城的保王贵族们。

  一片混乱里,都兰地区的贵族们不是奔去昂热守城,就是收拾细软仓皇避乱于旷野中,其中就是布卢瓦的瓦隆伯爵遗孀,幸亏有华兹华斯陪伴她,这位夫人才不至于在绝望中寻短见。而另外一面,昂热和图尔间的小城索米尔,葛朗台则大肆出动,到处压价收购化作惊弓之鸟的贵族和教士土地,他让自家佃农挑着个箱子,那箱子里全是金银钱币,是昼伏夜出。

  昂热一旦失守,整个旺代地区也就快了。

  惊惶的路易十六便和普鲁瓦雅主教有了场密谈,王后也在场。

  “农民有多少愿追随朕?”

  “您问的追随是如何界定的,是指农民拥戴陛下,还是指农民肯为陛下拿起旗帜和武器死战?”

  “后者。”路易十六老老实实地回答。

  普鲁瓦雅主教也老老实实地坦白:农民对国王陛下您的感情,并不足以让他们参加您的卫队。

  路易十六默然。

  但主教也补充说,我很了解农民,尤其是法国农民,他们这辈子很少见到什么大人物,和那群呆在巴黎国会的律师议员更无太多交集,他们淳朴的理念里是对您敬重爱戴的,可他们的根基永远在土地,所以请陛下按照我建言去做,这样农民就能如您希望的,拿起武器拼死保护您,也是保护他们的公社和田地,这便等于是陛下和农民间签订了神圣的契约。

  旺代这个地区,虽没有什么大的天险,可到处都是密林和篱笆,也是个进行游击战的好地方,希望陛下......

  然而路易十六只是虚应了下,就又找来博阿尔内子爵,他已决意要再度放弃旺代出逃,虽本想去西班牙,可船只都掌握在博阿尔内子爵手底,也只能先让他找来船,去圣多明各走一步算一步。

  子爵当即就答应下来。

  “务必保密。”路易十六害怕当地贵族会愤怒失望,就哀求说。

  博阿尔内子爵紧急联系了布雷斯特港的德.洛兰中将。

  这时布雷斯特港的苦役犯和水兵联手暴乱了。

  布耶侯爵镇压南锡兵变后,将一百四十四名起来革命的士兵罚去布雷斯特当苦役犯摇船,这群苦役犯先是在巴黎得到英雄般的欢迎,接着来到布雷斯特,又得知布耶侯爵被枪杀及南锡兵变被洗雪的消息,各个奋勇砸碎枷锁,和许多水兵和其他苦役犯一道,冲入军火库,抢劫了枪支弹药,布雷斯特的市议会不闻不问,因议员早就排斥了贵族而只剩布尔乔亚,而该城的国民自卫军更是率先和暴动队伍合流,充当冲击海军舰队的急先锋:

  洛兰麾下一名海军军官刚从窗台上探出头来观看暴动情况,就被一名苦役犯用马刀砍成重伤,又从窗子里被拖了出来;

  至于洛兰中将和其他的军官,也全都被拽出来,广场上竖起了绞刑架和断头机,暴民们指控方才那个从窗户伸头来的军官,是准备给炮手指引目标,要轰击起义市民的,对此洛兰中将奋力抗辩,最终虽幸免于难,但还是和十九名海军指挥官(全是贵族)被扔进了监狱里。

  整个布雷斯特舰队都被苦役犯和无套裤汉占有了!

  一名被留下来值班的军官,战战兢兢给博阿尔内子爵回信:“您还是用商船比较合适。”

第75章 圣多明各岛

  但博阿尔内子爵还是神通广大的,他弄到了一艘叫“金钱豹”的护卫炮舰,担当前去圣多明各的船队护航,这艘船当时不在布雷斯特,恰在南特巡弋,船长舍瓦利耶少校控制住了水兵,并接受了子爵密使的任务——这艘炮舰便向着旺代海岸赶来策应。

  同时还有四艘圣多明各种植园主的商船也往路易十六所在的小城而来,最大吨位的“圣眷号”计划作为他全家出逃的旗舰。

  一切安排妥当后,出海的计划也是纸包的火,无法隐瞒。

  “行宫”里,蒙杜兰侯爵、法劳丰侯爵、费舍伯爵、普鲁瓦雅主教等站成一排,沉默地表达对临阵脱逃国王的不满。

  路易十六很是尴尬,他嗫喏着表达了不得不这样做的缘由:“朕不想因为自己,让法兰西的土地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