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5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就在菲利克斯登上回巴黎的马车时,他挖的坑也开始缜密地进行着:一小队运货的船只,打着法国三色旗,穿行在斯海尔德河上,随即于比利时北部的奥古斯都港,进入海洋里,船舱里是一些棉纺品。

  一艘荷兰联省的护卫舰在港口入海处,将船队给截停下来。

  随即,英国威斯敏斯特白厅震怒不已。

第28章 爱伦.胡顿

  伦敦白厅边的一幢楼房里,被临时成立的“国王工厂调查委员会”的办公室中,戴着假发的政府职员,工厂主的助理书记,还有穿着长袍的法官们,坐在各自位置上,于桌面上哗啦哗啦地翻阅着卷宗,镜片后的眼睛时不时抬起来,扫视着桌子所围中央的地面,带着傲慢和冷漠。

  地面上,站着几个人。

  中央位置的是位看起来教养良好的绅士,他即是乔纳斯.汉韦先生,曾在英俄贸易里发过财,但他非常善良,救助伦敦城里最卑贱贫穷的家庭,还资助过效忠派黑人难民乘船去塞拉利昂寻找生机。

  汉韦先前在救男孩子,他请求伦敦禁止让穷人家的男孩从事扫除高烟囱的危险工作,这工作每年都要夺取许多孩子的命。

  现在他则在救女孩子,他牵着位骨瘦如柴、衣衫破破烂烂的女孩,女孩眼神怯生生的,浑身发抖,她仅有十岁大,名叫爱伦.胡顿。

  “爱伦在曼彻斯特棉纺织厂里,已经是工作两年的老员工了,先生们。”乔纳斯先生对着委员会陈述着爱伦的遭遇,“但她同时还是个受虐待的童工,不,确切地说,是童奴。”

  委员长立刻敲打着小槌,正告乔纳斯注意措辞,因为大不列颠已经废除了奴隶制。

  可乔纳斯先生的声音却因愤怒而提高:“在文牍里确实已经不存在奴隶制这样的词汇,可在现实里,爱伦.胡顿从八岁时就于埃克尔斯纺纱厂里工作,爱伦——你说,你在厂里做的是什么工作?”

  爱伦抬起头发乱蓬蓬的脑袋,说:“给‘骡子’的喉咙打结。”

  这话的意思是,爱伦是个在纺纱的骡机里修理和重新缠绕框架内断线的童工,由于断线经常发生,每分钟都有几次,而她每次只有几秒来完成任务。

  “不然的话,在我旁边的这位监工,威廉.斯旺顿先生就会殴打她,一位三十二岁的壮汉,对这样一个小女孩拳脚相加!”乔纳斯先生激愤无比,将爱伦的头发给分开,挽起她的袖子,向委员会展示累累的青肿伤痕。

  然而委员会里的诸位,表情依旧冷漠麻木,好像在看着一件被玩坏的玩具。

  斯旺顿先生双手插着口袋,发出猫头鹰般的笑声,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工厂里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如果断线清理得不及时,机器就会停摆,那样老板的损失就大了,犯错的孩子理应付出高昂的代价,这样他们才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这就是你一周内固定殴打爱伦.胡顿两次的理由!”乔纳斯先生再也忍受不住,他对委员会说,“这是个怎样极度的贫困和剥削?一周工作六天,每天至少十二个小时,妇女、儿童和男人填满机器、操作机器、修理机器、监督机器,他们打开包装结实的棉花包,把成堆棉花喂入梳棉机里,来回推动沉重的骡机,像爱伦这样的女童还得要把断头的纱线重新捆扎在一起......看吧诸位,每一分钟的时间,每一码的空间,每一只眼睛,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本该色彩纷呈的头脑,每一个创造性的思想和灵魂,都在专注于这高度压力的工作......”

  “乔纳斯先生,我得提醒您,您之所以是个富裕的绅士,有钱有闲替穷人奔走呐喊,正是因为曼彻斯特这样的城市里数不清冒着黑烟的工厂,制造出全世界都需要的商品,然后才有了贸易,您才能于其中分一杯羹......”

  “我不要求蒸汽机的煤炭停止燃烧,我并非个卢德主义者,但我想请国家注意,那就是大不列颠的孩童正在受苦,再不济也该采取法国诺曼底的‘高丹—马洛姆’工厂模式,我们英国的工厂简直就是黑色撒旦的巢穴。”乔纳斯.汉韦的呼吁,被不断槌子声和质疑声打断。

  委员会开始念起了法律文牍,“爱伦.胡顿进入埃克尔斯纺纱厂里劳作,无论是聘用还是对其体罚,都是合法合理的。国家法律有义务保证,让越来越多的劳动力脱离懒散和游荡,强制其进入各色工厂,填充劳动力的缺口。”而后委员会就询问一同来的,爱伦的母亲玛丽.胡顿。

  玛丽头发枯黄,同样瘦得可怕,两个眼袋仿佛流干了泪水,眼神已然空洞愚钝。

  委员会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爱伦的父亲呢?

  答曰:他也是个织工,他和我离婚了,支付爱伦的抚养费到八岁期满后,就再也没寄送过一个便士来。

  那您现在是单身吗,女士?

  答曰:是的,我是个手工纺织工,几乎只是勉强谋生,所以我必须把爱伦送进工厂,这样能增加点收入。

  爱伦进工厂时就领取薪水吗?

  答曰:不是,爱伦经历五个月的无薪劳动。

  委员会窃窃私语番,就解释说这不违法,因大不列颠关乎学徒的法律就是这样,然后他们就问爱伦的工作时间。

  答曰:早上五点半开始,晚上八点钟结束,期间两次休息,一顿早餐,一顿午餐,她的车间共二十五人,其中只有三名是成年人。

  “对不起,斯旺顿先生......乔纳斯先生指控你,说你曾将爱伦关进禁闭室一日一夜......能辩解下吗?”

  “那是她偷了个苹果。”斯旺顿耸耸肩膀,轻描淡写。

  “既然这孩子有偷窃罪,那还能说什么呢?”委员会表示理解。

  乔纳斯.汉韦表示不理解。

  “对了。”翻书页的声音再度响起,“乔纳斯先生还指控您,在某月某日将一个十六磅重的铁圈挂在爱伦.胡顿的脖子上,让她在工厂里走动,乔纳斯先生认为这是虐待。”

  “她和其他童工打架,这是种必要的惩戒,我是这样认为的。”斯旺顿回答说。

  “既然这孩子捣乱,也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委员会接着对乔纳斯.汉韦说,“按照大不列颠《仆役法》,是爱伦.胡顿多次违反雇主的劳动协议,原本她该送到矫正所去从事苦力三个月,但仁慈的雇主却继续让她留在厂里,我们很费解,您为什么要为一个多次违法劣迹斑斑的低贱孩子,来嘲弄英国的法律呢?试想,如果我们为这样的孩子去惩处尽职尽责的斯旺顿先生的话,体面而正直的绅士们会如何看待这个国家?”

  “她不能再留在厂里,这样她绝对是活不到十二岁的。”乔纳斯先生情绪激动起来,“她会在贫穷和虐待里死去,和其他死亡的棉纺工人一样,重重叠叠,埋葬在曼彻斯特的‘圣迈克尔旗帜’乱葬岗中。”说着乔纳斯就列出了触目惊心的数据,“斯旺顿所在的工厂,在近三年所招募的七百八十名学徒童工里,有一百一十九人逃跑,六十五人死亡,九十六人伤残而被遣返,求求你们,哪怕只救助爱伦这一个女孩也是件功德无量的事......别让她在十几岁时就死去,她只想活命而您们却在奢谈道德,工业化难道就是个埋葬死者的过程吗?”

  “乔纳斯先生,这叫爱伦的女孩只是个不可信任的臭名昭著的骗子,您不该对她抱有不合时宜的同情。”委员会则报以嘲笑,然后他们又问玛丽.胡顿,是否自愿让女儿留在工厂里。

  “是的,我,我赞成斯旺顿先生对她适当的体罚,家庭迫切需要爱伦的工资......对的,只有用皮带和棍棒才能纠正我女儿,她一直都是个想逃跑的坏孩子,老是调皮捣蛋,她还用她那张丑脸恐吓过工厂会计皮尔森先生过,经常说些不适当的语言冲撞大人,我真是苦恼极了,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乔纳斯先生,求求你别让我为难了。”爱伦的母亲语无伦次地说,但她意思很明显,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女儿的工作。

  最终,乔纳斯黯然地离开了委员会的办公室,一切都没有结果,广场笼罩在肮脏的雾气里,监工斯旺顿吹着口哨,玛丽、爱伦母女摇晃着佝偻的身躯,像两只畜牲般被无形的锁链牵着,跟在其后,慢慢消失在浓雾里,好像在吞噬生命灵魂的雾气。

  远处矗立着一幢漂亮的建筑,曼彻斯特赖兰兹图书馆,衣着得体的青少年在内里进进出出,在那里他们能读到牛顿、阿克莱特或者其他什么大人物的奇闻逸事,或者这图书馆的捐赠者赖兰兹先生本人就是个大棉纺业主,“但没有任何图书馆或学校会以爱伦.胡顿的名字来命名。大不列颠的商船满布四海,大不列颠的工业品畅销全球,大不列颠的产业主积累了骇人的财富,它雄心勃勃地想要统治世界。但这一切,和爱伦.胡顿们有什么关系呢?机器正带来一种更为可怕的奴隶制。”

  “法国人,违背了先前和我国签署的密约,他们不但进占了比利时,还让本国商船公然在斯海尔德河上航行,要知道哪怕哈布斯堡统治这条河流七十五年,也从来没放开过自由航行权!让外交大臣格伦维尔男爵传召法国大使肖芙兰伯爵,必须就此事进行严正交涉。”唐宁街里,皮特首相怒不可遏。

第29章 外交部的光辉岁月

  格伦维尔男爵很快就召唤了法国大使肖芙兰,用一种带着冷静且傲慢的伦敦腔,询问而今肖芙兰到底还有没有资格代表法国和他交涉。

  肖芙兰便递送上法兰西国民公会的国书,称新成立的共和国希望继续对英平等友好往来。

  “不,我们不准备,或者说暂时不准备承认您对于法兰西共和国的代表权。”格伦维尔男爵强硬无比,接着他攻击肖芙兰大使,称贵国政体的变更以对有身份荣誉的贵族和教士之迫害和流放,迫使我国颁布了《移民法》,接纳来自贵国的难民,而光是在过去的一个月内,就有两千一百名流亡者在英国上岸,他们要躲避的是贵国广场上到处竖起来的断头机,是的,现在掌握贵国政局的是群嗜血的刽子手和他们的断头机。

  肖芙兰大使还待解释,可格伦维尔男爵却答复说,您现在已丧失外交身份和豁免权,此后您只是一名滞留在英格兰土地上的普通移民。

  “男爵阁下,这是对法兰西的侮辱,也是对外交精神的亵渎。”肖芙兰摊开手,无奈而愤懑地指责道。

  唐宁街首相官邸内,小威廉.皮特拿着鹅毛笔坐在办公桌后,在他面前有一幅复刻的画,名字叫《鲁斯塔罗横渡默兹河》,原作者是大卫,画面上身穿蓝色军服,头缠弗里吉亚红头巾的革命英雄鲁斯塔罗,单腿迈前,踏在划艇的前甲板,双手抱胸,下巴作为英雄的标识而被绘画者有意突出,艇上的革命军士兵神态各异,但都在奋力划桨,四面的水浪在阳光照耀下光辉万丈,远处暗影里,则是冒着炮火的凡尔登要塞,布伦瑞克元帅曾占据其地抵御法兰西革命军,但最终却遭到惨败而投降。

  “拙劣的模仿,对象是《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皮特首相将其推翻,然后喊了声“奥克朗先生!”

  “在此,我的首相。”奥克朗身为一名治安官立刻敬礼。

  “我将您和其余六名退役治安官重新聘用进来,你们和线人的俸金将在内政部和财政部的法务办公室里领取。你们的职责是什么?”

  “保护伦敦和大不列颠王国的平安......”

  “不,你们不是被动地在保护什么。你们要渗透进形形色色新出现的改革派团体,在公共场所穿着便衣巡逻,汇报任何可疑之处,对公众情绪进行监测。任何对政府不满、反对国王,民众暗中聚会武装的报告,都要第一时间送到法务办公室,然后就是我的案头来。”皮特首相要求说。

  “遵命!”

  “我们竟被法国欺骗,以至于会相信这群高卢野蛮人有驾驭自由的能力。”待到老治安官领命离去后,皮特叹息着对接着走进来的下院议员埃德蒙.伯克说。

  “全大不列颠对法国革命,由最初的欣喜欢迎,转为了怀疑和惊惧,甚至部分人已有了憎恶的反应。”伯克神色严肃地说,“改革派团体已被贴上雅各宾分子或断头机爱好者的标签,遭到社会的排斥。地主们威胁承租人,雇主解雇了工人,顾客们抵制商人和店主,公寓主人拒绝租赁房间,学院评议会驱逐牧师和教授——后者都有个共通点,那就是赞同符合万恶的法国革命——大不列颠光荣的人民,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了!”

  “普利斯特里去了法国?”皮特皱着眉问。

  “是,绝不能对这样的人妥协,他在菲尔山的实验室被群激愤的国王子民捣毁,科学仪器和标本大部分被捣毁,现在皇家化学协会主席的位置空缺,本来应该属于普利斯特里的,可协会抵抗住了压力,宁愿它缺着。”

  其实伯克所言的绝非普利斯特里的个例,就在前日夜晚,一群“国王子民”又焚毁了数家伦敦售卖激进书籍的书店,《人权》和托马斯.潘恩的肖像画被烧毁。

  无独有偶,一个名曰“保卫自由和财产协会”的组织出现,据信它实际就是英国官方在民间镇压革命思潮的“手套”,它立刻获得充裕的资金,出版了几个如《不列颠批评家》、《雅各宾观察者》、《太阳报》、《真正的不列颠》或《反雅各宾》的刊物,委托像詹姆斯.基尔雷这样的画家来创作,揭示各个改革派团体和法国革命党间的关系,嘲讽他们的改革主张,对他们的构想大加批判,甚至连废奴主义者也未能幸免,这些刊物领取着每年五千英镑的津贴,在这些刊物的鼓吹下,加上最近大批涌进伦敦的政治难民,许多英国民众对法国革命的印象发生扭转,竟然有人称“法国革命党以人肉为食”。

  “民心可用啊,伯克先生。”首相赞许道。

  不过皮特还是无法认同伯克在《反思录》里的思想,他觉得保守派有些过度警惕,并且皮特认为法英间虽然因比利时而严峻对立,可远没到开战的程度,他曾在下院演说里吹嘘:

  “英国起码还能保持十五年的和平。”

  当有议员问他,普鲁士和奥地利会不会也爆发革命时,皮特幽默地回答:“奥地利人只要还有黑啤和香肠就永远不会发起叛乱。”

  不过随着法军背叛协议,大举进占奥属尼德兰,并公然在斯海尔德河上让悬挂三色旗的商船进入北海后,英国的情绪骚动和对皮特内阁的不信任感剧烈起来,而国内激进人士也蠢蠢欲动:有位钉书工竟然敢当众辱骂“不要乔治,不要战争”,被法庭判处了五年徒刑。

  “革命是种新型的烈性传染病,在它迅速腐蚀掉整个欧洲前,必须发动一场阶级战色彩为主的十字军远征。是的,立即对法国发动战争,在法兰西把共和制给摧毁掉,重建国王和贵族的统治。”伯克慷慨激昂地建议道。

  “伯克先生,英格兰没有理想主义贵族,他们不会为法国贵族花钱流血。所以我不是很认同您的‘阶级战’理念,我主张政治战。”皮特左右手的手指互相点着。

  “政治战?模式到底是什么?”

  “一场娴熟的政治外交战术,荷兰联省本来就是我们的盟友,那么从即日起,我要让格伦维尔男爵阁下和所有对法交战国都交涉起来,对皮埃蒙特,对奥地利,对普鲁士,对俄罗斯,对瑞典,对葡萄牙,对德意志诸邦国,结成更成功更庞大的反法同盟,先要求法国遵守国际法,放弃革命宣传和输出,归还从别国夺取的土地,如布拉邦特,如萨瓦和尼斯,如阿维尼翁。”

  “大不列颠外交部的光辉岁月,将就此开创!”伯克喜形于色。

第30章 归京

  不过接下来皮特首相又说,我们的策略主体,还是挑拨收买欧陆国家去对付法兰西,另外于外交上逼迫法兰西遵守《塔列朗密约》,即法国退出比利时,此外撤销之前对英国商品过高关税,实现英国对法国市场的自由倾销。

  但英国对正式出兵作战,得尽量谨慎,不,是尽量避免。

  “国内必须和平,必须在大陆战火里保持中立,仗就让被我们资助的普奥俄还有萨伏伊等去打。”皮特定下调子。

  “为什么?”伯克对皮特不愿直接宣战介入感到不满。

  “因为我为了节约财政支出,刚刚削减了两千水兵和五千陆军士兵,现在整个英国军队只能调动六个营。”皮特支吾着回答。

  “六个营......”伯克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

  “没错,英国就是这么多武装力量。”皮特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阁下,这么点军队想要威吓住法国瘟疫的传播,简直是不可能的。”

  “英国陆军存在的理由,不是保护英格兰安全,而是要让英格兰绅士和百姓们认为自己得到了保护。”

  “阁下,无论如何,得尽快扩充海陆军力量啊!”

  “我已准备再增加两万名水兵,用‘国王的一先令’去民间招募。”

  “陆军呢?”

  “立刻在爱尔兰征兵。”

  “没错,在爱尔兰人流尽最后一滴血前,大不列颠绝不轻言屈服。”伯克完全牢记住自己也是爱尔兰裔身份及对英国国王不二的忠诚。

  “那,先是外交军团进入战场,立刻给法兰西共和国的国会发去国书,要求他们退出比利时,停止斯海尔德河的航运权,并恢复1786年法英《艾登条约》规定的关税,并终止对国内贵族、教会的所有迫害。”皮特首相激昂地说。

  如果法国熬不住,在外交上先屈服,那就太好了,完全符合先礼后兵的精神。

  另外皮特也害怕若是真的开战,国内贫苦群体及境遇糟糕的士兵反倒会掀起本国革命,他对保守主义者的杯弓蛇影不以为然,可他却满意于利用这种恐慌状态:来排挤辉格党内的异己派别,换言之,只要是在假想敌里拯救国王的行为,他身为首相都将拥有无限的权力。

  伦敦船坞街的酒吧里,一群穿着猩红色军服和黑色半长鞋罩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举着来福枪,闯了进来,在枪口下酒客们吓得纷纷举手,几枚先令被扔在桌子上的扑克堆上,“恭喜你们,只要接受了乔治大王陛下的钱,就光荣地成为大不列颠海军舰队的水兵了!”

  “不不不!”嚎叫声和欢快的鼓声里,全酒吧的酒客就这样被“征募”了......

  巴黎旺多姆广场上,劳馥拉哼着快乐的调子,坐在她那辆蜗牛小车内,稳稳地按照便条上的地址前进着,师父回到京城啦,并且第一时间就邀请她参与一场重要的密会。

  劳馥拉知晓,现在政治局势真的可以用你死我活来形容。

  革命军回京后,巴黎市政厅和公社委员会的态度强硬起来,虽然其撤销了监察委员会,并在书面上对国民公会表达歉意,可对国会要求解除这支新生武装及恢复省政厅的要求,鲁斯塔罗市长表示“绝无商量的余地”,若是国会胆敢越轨,他就带着革命军炮轰王家骑术学校,说到做到。

  一谈到大炮,罗兰、布里索忽然变得温文尔雅,他们转而开始绞杀起丹东和罗伯斯庇尔来。

  对丹东,吉伦特党依旧抓住他贪渎来做文章,企图将其逐出国会,现在鲁斯塔罗市长则出面为丹东撑台,他扔出市政厅军需司和剧作家博马舍的商业协议,称呼丹东内政部的秘密经费,是临时支给他的,用来给革命军购买军火的,你要怎的?

  吉伦特党哑火。

  对罗伯斯庇尔,吉伦特党则更是不顾信义,其实这行为连巴巴鲁都不同意,可怎奈抵不住罗兰夫人的任性:该党利用先前他们自己为马赛城和罗氏营造的亲密关系,攻讦罗伯斯庇尔要为监狱大屠杀负“幕后指使”的罪责,马赛来的雷柏基,而今也是一名国会议员,当着数百人做证,证实他是得到罗氏的指令,才动手在监狱里处决犯人。

  可此举除了让罗伯斯庇尔此后对马赛人产生猜忌外,没有任何积极作用。

  保民官衣着的菲利克斯,在法西斯束棒的簇拥下出现在国民公会的拱形厅下,对着所有议员说:

  “我早就说过,监狱里的大屠杀是我和前司法部长丹东先生亲自部署亲自指挥的,罗伯斯庇尔先生当时只在圣奥诺雷大街的杜波莱家中,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进去。”

  “小心你们自己竖起来的断头台,有一天它将审判你们这群屠夫,玷污共和与法律的无政府主义暴徒,为所欲为的巴黎流氓头目!”布里索按捺不住火气,指责菲利克斯道。

  帕雷、萨利切蒂、约瑟夫.波拿巴等山岳党议员立即回骂起来——先前国民公会选举里,为了保留己方的骨干力量,山岳党和吉伦特党都全力采取措施,居然达成默契,立法会议议员可以留任的规定。

  “你们倒好意思谈论法律?罗兰.拉普拉蒂尔先生我问您,为何你现在身为国会代表,还留在内政部官邸内办公!?”菲利克斯发起反攻。

  “因为内政部的同仁们集体请愿,称我的离职会酿成国家的灾难。”罗兰不晓得是恬不知耻,还是真的信以为真。

  丹东愤怒抗议:“当初我信奉自己的和解政策,希望部长会议能启用些有能力但没利害关系的新人,于是我主动辞去部长职务,当时罗兰先生您在场,也答应我一并辞去,可事后才知道这不过是您精心安排的策略,您好意思一面霸占着国民公会议席一面遥控着内政部?”

  “我暂且留在内政部是因为存在着种种危险,既然事关国家命运,那我就甘愿冒任何风险。”罗兰在议长席上是声情并茂,“此外我深信若是没有道德基础,那么就别空谈爱国主义精神,这句话对鲁斯塔罗市长,对丹东先生,对罗伯斯庇尔和马拉先生都是适用的。”

  于是国民公会又是大闹一场,不欢而散。

  这才有了菲利克斯的密会。

  铃铛响动,穿着雪白褶皱长裙的劳馥拉兴冲冲地来到一座雅致的公寓楼前,它就位于丹东曾居住过的司法部官邸后面的街道上。

  门开了,一位看起来比劳馥拉还要年轻,拥有双迷人漆黑眼珠的女孩,头发慵懒地披散着,拢着条丝巾遮住雪白的胸脯,出现在劳馥拉眼前。

  “您是谁?”劳馥拉顿时很有攻击性地问道。

  倒是那女孩回了句:“我在假面舞会上见过你,劳馥拉小姐——圣勒男爵夫人。”她接下来自我介绍道。

  “你和菲利克斯.高丹是什么关系?”劳馥拉追问说。

  “严格来说,是房东和房客关系,他的密会借用我的沙龙房间。”圣勒男爵夫人言语里透出一丝老练,和对自身空间的捍卫,似乎在轻微警告劳馥拉“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小猫”。

  等到劳馥拉进入会客厅时,才看到沙发上,菲利克斯、丹东、塔列朗、帕雷还有德国银行家列德伦都在呢,大家衣冠整齐,正商议事情,这下才安心了点。

第31章 迦太基必须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