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不,不用,用英国的礼节就好,请吻我的手背。”艾蕾这时候,再也不说英国淑女(梅.霍尔克)的不是,英国礼节在她心中忽然高大庄重起来。
第12章 H夫人
一直到餐后,富兰克林的目光才算是从艾蕾的身上移开,也才注意到高丹家的少爷菲利克斯。
这位美国的胖老者,带着歉意说,“法国人,是我在世界里见到的最热情友善的民族,他们总是先打听客人的喜好,然后在客人到来后,给对方最喜欢的东西。我因为痛风严重,不能吃猪肉丸,也不能吃牛肉,故而我来到巴黎后,去任何家做客,餐盘上都是满满的羊肉。”
“巴黎的羊肉好吃吗,富兰克林博士?”艾蕾坐在哥哥餐椅旁边的扶手上,带着笑意问道。
“H夫人家的厨娘做的烤羊肉,可以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把手指吃掉,她共招待了我三顿如此美味。”富兰克林俏皮地伸出右手,故意将三根手指收起,作出“被自己啃掉”的模样。
整个餐厅满是笑。
那边,富兰克林的孙子谭波尔和外孙贝克,正在往会客厅内搬运行李,菲利克斯看到,其中最重要的,是架印刷机,看来富兰克林到哪里都离不开它。
“我在巴黎,住在帕西镇的瓦伦丁纳旅馆,那里正好和几位夫人的花园相连,在公务处理好后,我就在其间徜徉流连,每天都和貌若天仙的夫人们相遇,亲切交谈。约翰.亚当斯不以为然,他批评我‘都过七十岁的人了,喜欢美人的趣味却不曾消减’,我很诚恳地接受他的批评。”
当高丹家继续笑起来时,富兰克林说下去,“很快关于我好色的传闻就传遍巴黎的大街小巷,此后我每到一处,每个法国人都把他们的女眷介绍给我拥抱,有太太,有小姐,有时厨娘也来拥抱我(艾蕾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每人看到我都喊,看啦,本杰明.富兰克林,他很喜欢女人,你们上去抱抱他,他就能开心地活到一百岁。并且,巴黎女人不喜欢亲吻嘴唇和脸颊,前者她们认为是粗鲁的,而后者则会碰掉她们的脂粉,所以只能亲脖子,在巴黎我亲吻了一千六百三十五个各具美丽的脖子,此生不虚。”
“您喜欢巴黎女人吗,博士?”菲利克斯这时候突然问道。
“喜欢。”富兰克林很认真地说,“巴黎女人千娇百媚不说,她们还充满智慧,喜欢用通情达理的言语,让你开心,给你带来慰藉。”
“王后如何?”
听到这个问话,富兰克林稍微愣了下,随即答复说:“王后最喜欢打扑克牌,我只是在她打牌空闲处,才能和她交谈,严格来说,她应该属于奥地利女人。”
当落霞铺满高丹花园后,艾蕾挽着富兰克林,而菲利克斯则在旁作陪,在长长的夏日末尾,来了次餐后的散步。
富兰克林对这座花园赞不绝口,“虽然规制不同,但在风韵上它和帕西的H夫人家花园实在是太像了。”
“H夫人是您在巴黎的情人吗?”艾蕾直接问道。
富兰克林笑着摇摇头,“H夫人把我当作是她的父亲,在巴黎的时日,善解人意的她消解了我的孤独寂寞,春夏期间她会来帕西的花园别墅住四个月,每日午后两点我会准时去她那里,听她弹琴,和她下棋,闲谈政治、诗学,秋冬时节她便返回巴黎,我们就保持书信往来。有时候,我会问她,‘您想让我和您,超越父女间的关系吗?’,她总是温言拒绝说,不,您是属于美洲的,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又希望和她约定,等到我们都升入天堂后,可以在那里结为伉俪,当她得知我要离开法国后,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总算是勉强答应下来。”
“天啦博士,这对您的亡妻可有些不公。”艾蕾直言不讳。
富兰克林狡猾地笑起来,“我的妻子和我做了四十九年的夫妻,她早就厌倦了,她又比我先去世,在天堂里早就另找了个钟情的男子过生活了。艾蕾小姐,现世里的夫妻,如果在死后还得继续当夫妻,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简直就是诅咒。”
“我也觉得,如果真存在天堂或者地狱的话,人应该去弥补活着时的遗憾或愧疚,但不是单纯延续现世的东西。”菲利克斯应答道,这让富兰克林频频点头。
然后菲利克斯借机说道:“我看了您在奥尔良科学院发表的论文,真的是太神奇,您可以让涌动的水面瞬间平静下来。”
这可说到富兰克林的得意处,他随后来到高丹花园小小的池塘边,这也是菲利克斯犯了癫痫溺水的地方,多亏艾蕾当时叫来几位佃农,才将哥哥从死神的手里救回来。
当时微风拂动树叶,池塘内的水面并不安定,而是像海潮般拍打着岸边。
只见富兰克林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将里面装着的油(他随身带着,随时可以做实验)均匀地倒入池塘有浪的水中,很快艾蕾惊呼起来——确实,月牙形不大的池塘,大概也就用了一个半茶匙的油,就变得像诺曼底所产的“冕镜”般平整无波了!
“请为我鼓掌,女士、先生。这其实是古代智慧,普林尼就说过,他那个年代船只遇到惊涛骇浪时,水手就喜欢往海里倾倒油脂,如果我的这个观点,能得到大规模实验,那么以后海难便很难发生了。”富兰克林满是自得地笑。
他关于油可以让有浪的水面平静下来的科学论文,先前已在英国刊行,后来又被翻译为法文和荷兰文,故而菲利克斯提前阅读到了。
“听说博士您还在论证一个观点,那就是在运河里,船只在浅水里的速度,比在深水里的速度要快?”菲利克斯在心中知道,这个时代的科学还处于启蒙阶段,富兰克林的一些科学发现,也许在后世看起来不值一哂,但在当时却往往是开辟式的。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得到这位大科学家的认可。
富兰克林看到艾蕾对自己崇拜式地鼓掌,也很是开心,然后又看艾蕾瞪大美丽的像鹿般的眼睛,对哥哥说怎么可能,常识该是水越深,船只的速度越快才对,不由得心里痒痒,迫切希望在这位小美人前展示自己才学,索性慷慨地对菲利克斯说:“是的,我确实渴望进行这个实验,但本来我是准备在前往英国后再做的,至于在法国,在高丹家的美丽花园,我希望的是放松和休息,而马上去鲁昂城,我和拉夫耶特将军所进行的会晤,更多则是政治层面的。不过——如果高丹家能提供这个实验所必需的器材,我就愿意在论文上,连署上你的名字,我的菲利克斯。”
“那么博士,我们马上就做个模型试验,如何?”菲利克斯胸有成竹。
第13章 水槽实验
当晚,小使女艾尔盖前去和艾蕾同住,而富兰克林一行被安排在高丹家宅的三楼,富兰克林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他说自己可以在盛夏的夜晚,敞开窗户,让凉爽的风进来,自己则裸睡在摇椅上,用肚子迎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他在巴黎城担当全权大使时,就公开在王宫办公室内如此,路易十六的廷臣们对此都司空见惯。
二层中,菲利克斯正在与父亲密切商议。
勒内先生按捺不住激动,几乎是儿子问一句,他立刻答一句。
当菲利克斯问,我家的木工作坊有水槽吗?
“当然有,高丹家可是有全鲁昂地区最好的水轮和水槽,用来锯木的。”
菲利克斯又问,父亲你可以做航船模型吗?
“大徒弟卡陶最擅长做这个,鲁昂城内很多达官贵人,家中的船模摆设,都是高丹家的作品——对了,这些你应该都了解的。”
菲利克斯很认真严肃地答复父亲,我在教会学校里专修法律和文学,对木工作坊的知识,反倒不如小时候了。
“确实这样!”勒内惊叹道,然后赶紧戴好单片眼镜,说你快去休息,我连夜来赶制模型图纸。
次日晨曦刚起,艾尔盖就穿好衣衫,叩响了高丹家主人的房门,几乎整晚工作的勒内将绘制好的图样交到她的手里,随后艾尔盖的脚步急促地踩在二层和会客厅间的楼梯上,很快她就跑出高丹家宅,顺着巷道的斜坡,一直跑到圣德约木工车间当中。
在那里,卡陶带着一群学徒,早已摩拳擦掌,等候多时。
待到午餐后,富兰克林、谭波尔、贝克,在勒内、菲利克斯、艾蕾等的陪同下,来到了木工车间。
看到架设在塞纳河边隆隆转动的水轮,又看到保养良好的马厩,及进入车间后,一套套细木工车床、器具,富兰克林特别有亲近感。
“这水槽是按照英制度量衡来设计的。”菲利克斯说道。
毕竟富兰克林心目里,认可自己是半个英国人。
富兰克林点点头,车间的中央空阔地,用四根木脚,架起条两头封闭的浴缸式水槽,“勒内先生,你的徒弟们非常优秀。”富兰克林对水槽的精细工整赞不绝口。
水槽长十四英尺(一英尺合30.48厘米),宽6英寸(每英寸合2.54厘米),深也是6英寸,里面注满了水,水面距离槽的边缘约1.5英寸。
“这就好比是条运河。”富兰克林对众人形象地说。
卡陶拿出了一艘刚刚做好的木船模型,船有6英寸长,2.25英寸宽,1.25英寸深。
船模型的前端系着根丝线,丝线的另外一端,连着水槽尽头的面精巧滑轮,直径一英寸,并有个机巧设置,使得松手后,滑轮可以匀速转动,牵动丝线,也等于牵动船模型往前“行驶”。
这个机巧设置其实就是枚里弗尔硬币。
菲利克斯掏出这枚特殊的硬币,用凿子在中心凿出个圆孔来,系上了丝带,拴在滑轮下,一旦它下坠,便能通过滑轮,拉着水槽里的船模型前进了。
众目睽睽下,菲利克斯半跪下来,“请各位注意,等到我松手后,你们便开始一起数数。”
其实富兰克林也有点紧张,不由得掏出怀表来,不过当时的表是没有秒针的,所以还得依靠大家的数数才行。
于是富兰克林皱皱眉,又把怀表给放回去。
“放。”菲利克斯迅捷地站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数起数来。
很快整齐的“一、二、三......”的喊声,盖过了硬币牵动滑轮,滑轮再牵拉船模型迅速沿着水槽前进的声音。
“停!”富兰克林举手道。
“79。”贝克很迅速地算出了木船模型的速度,把它报出来。
“4又二分之一英寸深的水,速度是79。”富兰克林复述了一遍。
菲利克斯拿出纸笔,将其迅速记录下来。
然后勒内指挥徒弟,把水槽的水,降到2英寸深。
“89。”
“2英寸深的水,速度是89。”富兰克林的镜片开始发亮起来。
艾蕾激动地扶住老者的肩膀,“博士,你的理论是正确的,是正确的!果然我们被常识迷惑了,本以为水越深,船越好走。”
“亲爱的艾蕾,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作为正规的科学实验,必须还得有一次才能验证它的真实性。勒内先生,菲利克斯,贝克。”富兰克林尽量不让自己喜形于色,而后对菲利克斯等人做出手势——将水槽里的水降到1又 1/2 的高度,再试试。
在富兰克林的注视下,水槽里的木船模型,在浅水里行进的速度,果然更为轻快,众人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都在齐声报着数,像是在迎接盛大的节日般。
当贝克最终举手,报出“101”这个数字时,木工车间里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艾蕾甚至搂住了博士的肩,亲了他两下,富兰克林的眼镜都歪了,他既狼狈,但也充满喜悦。
高丹家宅的会客厅中,富兰克林拄着拐杖,激动地来回走着,口述自己的结论,也是论文的内容,“运河里的船在前进时,必须一次又一次,持续不断将它前面的,和它船底相同体积的水排到后面去,如果吃水越深,那么就意味着这种船底体积就越大,而经由船两侧流往后面的水就越多越急,这便构成了对船速度的阻碍......”
谭波尔和菲利克斯,则分别负责将博士的发现,用英文和法文写就,而贝克则守在印刷机前,准备将论文刊印出来。
最后,菲利克斯站起来,提醒了富兰克林:“博士您的这项科学发现,将对人工运河内由闸门控制的合宜水位有重大的启示,让许多人可以走出误区,也就是运河里的水并非越深越好,最佳的水位,应该是 1/4 高,这样船只可以获得最大的速度,这样不但可以节约蓄水,也可让运输的效率增强许多。”
“没错菲利克斯,你的这段将作为论文的结束。”富兰克林随即补充道,“而这次的科学实验,就命名为‘高丹花园实验’。”
“这是高丹家族的荣幸,博士!”
次日,富兰克林就让谭波尔抢先一步,坐着马车,带着刊印好的样稿,前去鲁昂城,“这篇论运河水位合适高度的实验及发现,署上我本人和菲利克斯先生的名字,稿费我八成,菲利克斯则二成。英文版的发给伯明翰银月会,法文版的则送去奥尔良科学院,我在两个地方都是荣誉会员。”说到这里,富兰克林对着菲利克斯眨眨眼,“所以这对我来说,很轻松,因为我已功成名就,不是吗?”
第14章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
接下来数日内,富兰克林将部分热情,转移到了菲利克斯身上。因为他刚来时,九成的注意力全在艾蕾.高丹身上,现在他更喜欢和菲利克斯在花园里散步,畅谈着科学、文学,当然也有自己的病情。
富兰克林甚至给菲利克斯朗读了自己创作的散文诗《富兰克林和痛风的对话》:
痛风说,让我们检查你的生活历程,早上你有很多时间出去散步,可你干了什么?你没有锻炼,而是赖在床上,看书看报看小册子自娱,其中多半不值一看。你的早餐,不少于四杯加奶油的茶,一两块抹了奶油的烤面包,上面好几块熏牛肉.....吃过午饭你就坐在桌子边写东西或和人谈话,这样一直到午后一点,没有任何身体锻炼。午后呢?你知道H夫人的花园就在一百五十步外,那里是多么适宜锻炼,它拥有台阶可以让你上上下下,那里还有你心仪的美人,可你却坐着马车去,上帝可从没有赐予人们马车,他赐予人们的是一双脚,你到了H夫人漂亮的别墅里,便和她坐下来下鹅棋,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这种邪恶的游戏让你苦思冥想,毁了你的身体,对了,在此间你又得喝三四杯咖啡或茶,然后你不是走回去,而是又坐上了你的马车......
富兰克林说,啊,痛风,啊,尿结石,你们可真讨厌,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们离开我,我保证以后每天都会锻炼,生活会有节制;
痛风嘲笑说,我太了解你富兰克林了,你答应得好听,可享受几个月的健康后,你又得回到老路上去,你许的愿会像去年云的形状那样,被你忘得干干净净!
“我老了,人只在我这个年纪时,才会承认生命的脆弱和磨损。”富兰克林朗诵完后,坐在石墩上,不无伤感地对菲利克斯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菲利克斯也不由得对这位老者同情起来。
不过菲利克斯也隐约察觉,富兰克林对法国的政治状态,几乎不提。
可晚饭时,富兰克林又半开玩笑似的对艾蕾求婚,请艾蕾当自己新妻子,并夸耀说:“我在巴黎八年半,每年的薪资有一万两千美元。”
“那是多少钱?”艾蕾也以一种玩笑的态度回敬。
“一美元,等于六里弗尔,也就是七万两千里弗尔,在你们法国,工程师的年薪也就一千五百里弗尔上下。”
“那确实很高,博士。不过您太老了,谢谢。”
“那你答应我,当你终有一天升入天堂后,可以允许我在那里预先等你,我们可以在天堂履行神圣的婚姻,直到永远......”
“博士,我可不想和H夫人、奥妮尔夫人,还有英国的凯瑟琳夫人,在天堂里陷于尴尬的竞争关系。”
“我曾有过往,但那都是遇到你之前的了,艾蕾。”
“当然还有你在巴黎房东家的女儿,你在帕西的法国文书的妻子......你是个狡黠的风流老头,博士。你在天堂里等待的女子,会有半个掷弹兵连队那么多。”艾蕾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如数家珍。
到这里,富兰克林只能自嘲般地大笑起来。
就在第二天,一名穿着白色军服的中尉,彬彬有礼地下了马车,站在高丹家宅的门前,随即自我介绍:“拉夫耶特将军的参谋副官亚历山大.贝尔蒂埃。”
原来,刚刚结束对普鲁士宫廷访问的拉夫耶特将军,已然乘坐船只抵达恩典港,很快便可以来到鲁昂城,和老朋友富兰克林相会。
而贝尔蒂埃,则行陆路抢先来告知高丹花园的富兰克林,意思是“您可以动身”了。
“菲利克斯,你随我一起到鲁昂城。”正在镜子前穿戴的富兰克林,忽然如此要求说。
“是的,博士。”菲利克斯认为这是这段时间他所取得的必然回报。
勒内先生更是激动,他清楚有了富兰克林的援引,菲利克斯可以很快在本省崭露头角,那么两三年后自己儿子晋身新贵将绝不是梦。
富兰克林恋恋不舍地向艾蕾挥手道别,并再次向艾蕾求婚:“我带你回美利坚合众国,费城可不比鲁昂差,我的薪资足够让您过上富裕的生活,你可以轻轻松松把我给熬死,然后就成标准的阔太了。如何,你愿意成为艾蕾.富兰克林吗?”
艾蕾再度微笑行礼,并且拒绝,“我会在圣德约教堂为您亡故的太太做追思弥撒的,亲爱的博士。”
富兰克林叹口气,在明晃晃的日头下举手戴上白色的草帽,然后对艾蕾意味深长地回望了一眼,“谢谢你,美丽的阿比西尼亚小公主,你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最后生涯里增添了无比快乐,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遇见您是我的荣幸,博士。你到鲁昂城我会给你写信,到多佛也是一样,等到您回到美国费城,我还会把信件寄过海洋的,谢谢您曾来高丹花园做客,并做了特别有意义的科学实验。”艾蕾也非常感动。
言毕,艾蕾遵循法国女人的礼节,让富兰克林亲吻了她细长的脖子,作为最后的道别。
随后,风度翩翩的贝尔蒂埃中尉,也亲吻了艾蕾的手背,然后告辞。
和许多少女一样,艾蕾很快就疯狂喜欢上了军队的制服。
在和哥哥道别时,艾蕾特别叮嘱说,梅.霍尔克小姐所需要的食材我已备齐,就放在箱子里,你不要忘记巴结这个“英吉利小姐”(菲利克斯苦笑着应允)。
待到马车轮子开始滚动时,艾蕾跑动起来,泪眼婆娑,对哥哥挥手,她有说不出的牵挂,“你得随时旁边有人才行啊哥哥,可我却不在你身边,呜呜呜......”
原来她始终伴在菲利克斯的身旁,就是害怕他的癫痫复发。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个。”等富兰克林登上马车时,他隔着玻璃,看着对自己挥手的艾蕾,说出这个数字,不晓得是欣喜,还是哀伤,“再见,再见终归快要来临,啊,美丽的法兰西;再见......H夫人,还有淡棕色皮肤的小公主......人生总是离多聚少,不是吗,菲利克斯。”
踌躇满志的菲利克斯,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感受着道路上微微的颠簸,回答说是的。
“我先会去你的母校,鲁昂的奥拉托利教会中学,在那里我会赠送我的画像;然后我得前去鲁昂医学院,赠送玻璃制作的血液循环标本。等到这一切做完,拉夫耶特将军应该便会来到,那么下面便是宴会和舞会了——如何,需要我在这个场合,替你撮合美满的婚事吗?”满头灰白色头发的富兰克林,抬起额头望着菲利克斯,坏笑着说道。
第15章 鲁昂城
菲利克斯婉言谢绝说,找妻子这种事总还是得自己亲力亲为。
“我差点忘记,法国人的婚姻是明码标价、井然有序的,菲利克斯如果你是位有产者家的小姐,就像你妹妹艾蕾那般,那你的夫婿将非常好找,完全是根据你的嫁妆来对号入座的,就像机械般严密合缝。可你是个男子,婚姻对你而言,就多了些变数,巴黎城有句谚语,叫‘富女贵男’,就是说富家的女儿最好是找贵族家的男子,可反过来怕是不行。”
“也即是说,有产者的男子最好是去找有产者的女儿,贵族家女儿最好还是去找贵族家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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