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舒昂党将彻底被埋葬,双重意义上的,既是肉体也是精神,它焚毁了半个布列塔尼,连布列塔尼当地的人民都无比憎恶这个名号,现在这里志愿参军来打叛党的年轻人,数目是空前绝后的。”
“我非常有理由相信,你采取了卑劣的手段。”茱莉亚说了出来。
可富歇却如同铁石般无动于衷,只是回答了句:“这场行动不会留存任何档案,至于我,所作所为皆为共和国,问心无愧,澄若明镜。”
言毕,富歇就不再理会她。
几把三角形的军刺闪着寒光围拢,使得茱莉亚小姐无法动弹分毫。费舍伯爵的宅院中,蒙杜兰侯爵和费西丽小姐举办了临时又仓促的婚礼,东西是现成的,巴吕耶尔神甫充当了主婚人,当费西丽换着婚衣在神甫扶下缓缓走出来时,她脸上满是隐秘而肃穆的表情,她失去了一切,也拥有了一切,祭台搭了起来,众人在上面摆上蜡烛、十字架和祭杯,两位凄苦的新人跪在祭台前。
神甫询问了费西丽小姐的姓氏、出身还有领地,接着便是蒙杜兰侯爵的。在婚书上,两人先后签了字,接着费西丽似乎听到了外面田野、山崖处士兵们沉重而均匀的步伐声,踩踏在草上的声音,她的泪珠流下来,望着蜡烛照亮的十字架,她合掌颤抖着说了句:
我愿殉难为布列塔尼的圣女,如同奥莱的圣安娜般。”
天明时分到来,建筑地势最高的费舍庄园的轮廓最先清晰,它的四周是一块块的田野,被栅栏和东倒西歪的茅屋或砖瓦房所分割着,今晨并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天气,还有弥漫开来的薄雾,显得非常晦暗,圣多明各旅、布列塔尼海岸警备队还有宪警队的兵马,组成好几道战线,深绿色的,蓝色的,还有黑蓝色的,呈现五边角形,密不透风地围定了费舍庄园,制高点是座不高的山崖,被精选出来差不多一个分连的线膛枪射手都在这里,拱卫着督战的富歇和奥什,尤其是富歇,他专程从巴黎赶来,就是要见证这一刻,回去好让护宪公宽心。
这也关系到法兰西击败英格兰的战局。”
山崖下有处洼地,被短灌木环绕着,则被设置为了白炮发射阵地,由半个连的士兵据守着,四门带有木头底座的四十八磅白炮排开,“距离死神最近”的炮兵们正不断用吊锤和标尺,测量着炮弹的轨道是否与目标地相吻合。
富歇从腰带上的口袋里取下带链子的怀表,时间恰好是五点四十五分,便抓起白手套,在空中猛地挥动下。
“不,不,奥莱的圣安娜啊!”茱莉亚抱着脑袋,凄厉地尖叫起来。
马车轮子下的山崖摇动了起来:四门白炮喷射出的火光,照红了山崖的植被,凌厉落下的炮弹把费舍庄园的墙体、屋顶无情地撕裂、贯穿且摧毁,滚滚烟尘中,数个分队的革命军武装,推倒或越过一排排栅栏,向庄园扑去。
已年老的法劳丰侯爵,像头银发的雄狮,怒喊着推开大门,手里捧着喇叭口的霰弹枪,对外倾泻着马蜂般的弹丸,打得照面冲来的七八名蓝衣士兵东倒西歪,杀出一条血路,和十多名举着镰刀、火枪的舒昂党人,冲入林荫道中。
树木和篱笆后,后继封锁的海岸警备队士兵,或立或半跪,在号令声中打出一排又一排的子弹,法劳丰侯爵和他的战友们还未冲出十法寻远,就沿着同一道路线相继饮弹倒下,革命军对这群舒昂党是毫不留情的,他们看到法劳丰侯爵等人悉数倒下后,就重新装填了弹药,走上林荫道,给倒下的舒昂党徒逐个抵着脑袋补枪,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十分骇人。
法劳丰侯爵气息奄奄,当几名年轻的革命军士兵用刺刀指着他时,他啐了口唾沫,然后被好几把刺刀死。
几处革命军士兵从院墙和大门突入进来,看到爬动哀叫的舒昂党徒就果决射杀,而另外一侧,如兔子般翻墙逃出来的舒昂党徒,也被以逸待劳的封锁线射手逐个点名,打倒在地上,或击毙在篱笆边。
提着剑的蒙杜兰侯爵,带着名蒙着斗篷轻捷的年轻人,是掀开了墙角马厩的天花板,而后踏着瓦片跳出来的,他俩在田野上奔驰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富歇的望远镜筒中。
“可悲。”富歇放下镜筒,说道。
第92章 焚而复现的诏令
伴随着蒙杜兰侯爵一道从后院冲出的,还有二十多名舒昂党,这些曾经的猎人、农夫枪法非常凶悍,他们的衣服和帽子上还燃着白炮炮弹飞溅的余火,占据了所有有利于顽抗的位置,树桩、篱笆还有沟渠,对着前后相继而来的革命军清剿队伍打了好一会儿枪,你来我往的枪声交织起来——革命军的猛烈如暴雨,而舒昂党的则沉稳迟缓,但准确凌厉许多。
费舍庄园的后院到二百米开外的一片苹果林,浸透了鲜血,舒昂党的枪手们中弹时还狂呼着“国王万岁”的口号,他们杀死差不多四十名革命军士兵,自己也悉数殒命,一片荒草野地中,几段残缺的篱笆间,居然躺着如此多的尸体,气得海岸警备队的士兵,三三两两用燧发枪对着倒下的舒昂党补射。
蒙杜兰侯爵却像匹矫健的骏马般,狂奔过了战场,他牵着那年轻人的手臂,登上苹果林和山崖间的小径。
车中的茱莉亚亲眼瞧见,富歇和奥什挥动手臂,崖顶岩石后的革命军射手们,步枪的火门烟雾依次窜起,他们分为两排,连番往下各打了一轮子弹,间隔时间很短,枪声如雷声般,穿透了山崖上的天空,带着许久的余响,振动着茱莉亚的耳膜。
慢慢,山崖四周变得寂静下来。
“匪酋蒙杜兰侯爵遭到他应有的下场啦!”马车边,原本看押茱莉亚的士兵们忽然欢呼雀跃起来,枪口朝天鸣放着,全部都拥了下去。
茱莉亚手指颤抖着,强忍泪水,扶着车门走了下来。
领队的中尉军官起立,连喊了数声号令,射手们也都起身、转身,敬礼,然后便是收枪——富歇和奥什也都走过去,对魔下举手致敬。
一队士兵从山崖小路,抬着担架走上来。
其中一位在担架上身躯微微摇晃着,忽地散下浓密的长发来。
茱莉亚.德.夏多布里昂小姐尖叫声,几乎昏厥过去,这披着斗篷的正是费西丽小姐,她中了七发子弹,还剩一口气,据在场的射手回忆,在他们排射的瞬间,蒙杜兰侯爵和费西丽小姐好像心有灵犀似的,停下脚步,互相对望了眼,然后把手握得更近,坦然接受了“命运”,即横扫过来的弹雨
这时,另外四名士兵用步枪搭好的担架,扛着大腿和胳膊都被打断的蒙杜兰侯爵,也挨了过来。
“茱莉亚,我的朋友...”费西丽小姐微弱而艰难地冲着夏多布里昂笑笑,接着转过身,满足地重新拉住侯爵的手,“这一日,在这一日...上帝过分地满足了我。”
说完后,费西丽小姐死掉了,她圣洁无瑕的灵魂升入了天堂,结束了自己善良而悲惨受难的一生。
茱莉亚则扑到侯爵的担架边,跪下来,大哭不已,目不忍视。
富歇也俯下身子,他没有阻拦茱莉亚,只是想听听蒙杜兰侯爵临终对他说些什么。
蒙杜兰侯爵依旧死死握住亡妻的手,对富歇说:
“你们胜了...法兰西内战被扑灭了,我没有什么怨恨和遗憾,请您有机会转告我在圣彼得堡的弟弟,他是我在世唯一的亲人,正伴在孔代亲王边,告诉他...不得再与法兰西为敌,但也别放弃为王政效忠的理想。”
“我会做到的。”富歇语气很低,但是看得出他是信守诺言的。
还有..转告,转告枫丹白露宫的拉夫托小姐..说,说我对不住她,这场战争全是因我叛逆国家而起的,让她无须为我的死而伤怀,好好快乐地生活下去。”
富歇点点头,表示答应。
“别伤心茱莉亚,我对不起你。”说完这句,蒙杜兰侯爵咽了气。
在场的革命军士兵也动容了,他们举枪朝天射击,表示对侯爵的敬意和哀悼,富歇和奥什也脱下帽子,对着两具尸体肃穆而立很久。
从侯爵的怀里,富歇搜到了一份染血的诏令,其上盖着英国王室的徽章,还有乔治三世的签名,原来这份诏令侯爵并未将其烧掉,之前在庄园厅堂中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而已。
“原来真的是英国这个卑劣的迦太基煽动舒昂党人来进攻共和国,这次又是铁证如山。”奥什元帅说道。
富歇摇摇头,私下地对奥什说,这诏令诚然是乔治三世下的,可舒昂党通常不会承认,因他们素来是以布列塔尼独立或尊崇波旁王室为旗号,不屑接受英伦国王的调度节制的,蒙杜兰侯爵应是故意将这诏令暴露给我们看的,“以表示他们和昂热宫廷没任何关系,来使路易十六不被卷入进来。”
“这倒是真的忠臣,可惜的是不可理喻的愚忠。”奥什说道。
“不,元帅。越是这种不可理喻的愚忠,就越是我们必须坚决消灭的对象。”富歇表情严厉地正告道,“军人可以尽情有中古传奇里的骑士风度,其余暗影中的事,就交给我们来办。”
庄园屋舍和田野中,清剿队伍的士兵将舒昂党人的尸体抬到水渠边,好几十具,排成数列,然后无情地剥掉他们身上的衣物,让这些饮弹而亡的死硬叛乱分子只剩下些内衣。
帽子和外衣被脱下来,用弹孔的话日后再缝补上;
如果尸体有钱袋和金币,那就更妙了,士兵通常会说,“看,这只死鸟有黄羽毛。”
两名士兵,在法劳丰侯爵的尸体上仅仅搜出两枚古埃居钱币,便恨恨地踢了脚,骂道这大约是个穷汉,是个山贼;
这时另外两名士兵欢呼起来,他们揪住一个身穿法衣毙命的叛乱神甫领子,说在他身上摸到个“大家伙”,非常硬,非常规整,“莫不是金砖?”
结果最后摸出本黑封皮的圣经来。
翻开后,里面也没夹着钞票,仅在扉页上有个签名,“迪兰本堂神甫巴吕耶尔”。
“嗨气!”哄笑声里,原本期盼满满的两个家伙也骂出声来,把圣经扔在脚下。
雷恩的宪警队队长斯尔姆则板着脸,举着上膛的手枪,警惕地走来走去,仿佛这些尸体真会像旺代叛乱神甫吹嘘的那样,能随时复活过来,然后一名士兵指着具靠在篱笆上歪脑袋的死尸报告他,“这家伙穿的皮鞋,好像是英国货。”
斯尔姆走过去,盯着士兵把皮鞋给拔下来,果然是英国产的,鞋底有着英文。
“核实他的身份。”队长说。
很快,富歇到来后,即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意大利、普罗旺斯、科西嘉对共和国的战争幕后都有他的鬼祟身影,没想到交待在了这里!他就是劳合.利芬,绰号”威尔逊先生',一个英国的间谍,兜售战争的整脚推销员。”
第93章 悲歌
富歇为何了解得这样清楚?因原本流亡皮埃蒙特王国的前巴黎警察总监克罗斯纳中将,行踪早就被肃反委员会的猎狗给咬住,克氏为了保命,只能向富歇出卖了他掌握的所有情报,英国、奥地利、俄罗斯的都有。
只见富歇掏出把小刀,裁开了威尔逊先生尸体衣衫夹层,果然在内里有这位间谍的证件。他难得露出了喜色,给了找到尸体的士兵每人五十法郎的犒赏,并对身边的心腹下了死命令:
“这群舒昂党死不足惜,毫无价值,最值得欣慰的是这条大鱼,一个月时间,我需要你们训练出一个言行举止完全和”威尔逊先生'一模一样的人物来,并且在伦敦和迪昂骑士的情报网接上头,我们不着急,要给迦太基放阵烟雾弹再动手不迟。”
说完,富歇将套着白手套的手,举在嘴唇边咳嗽两声,微微驼着背,转过身去,缓步离开了满是鲜血和尸体的战斗现场。
树林里,有叶子在风中舞动、凋落。
远处,仿佛有人在用盖尔语轻吟着悲伤的曲调:“在第一座城,
情人给她穿新衣,一身雪白的缎子;在第二座城,
情人给她穿新衣,一身金子和银子;
她美得像朵花,全团上上下下,
抢着为她搭帐篷架。”
在这富有乡野气息的小曲中,费西丽小姐和蒙杜兰侯爵的遗体,好像也带着笑容,在茱莉亚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被下葬到了同一个墓穴中,他俩永远不会再分离开来。
圣多明各旅的将士们,则哀伤地收殓了美戴士少校和拉丹上尉的遗体,将这两人也合葬在一起,但和费西丽和侯爵的坟很远,隔了整整一座雷恩城,上面竖起一座方尖碑,刻着:
“互相忠实能托付性命的同袍,一双法兰西军队的好汉,合葬于此。” 被富歇谋划调动的另外一股叛匪,即潜藏在大沼泽里的旺代党残部,差不多六七百人,在车夫卡特利诺和猎场护林员斯托弗莱的带领下,在得知北方舒昂党蜂起反抗的消息后,也杀了出来,与其说有什么把握或行动纲领,不如说他们早就因彻底被封锁的绝望而产生了狂热的侥幸心理,可今时不同往日,-一没出到第五天,旺代移民组成的联防队,就在北进的必经之路上伏击了他们,把他们全杀了,斯托弗莱在激战中阵亡,而车夫卡特利诺这次再也没能突出重围,受伤被俘,指挥联防队伍的卡蒂纳,久违地搭起断头机,将卡特利诺的头颅割下,和斯托弗莱的一起送至南特城。
南特亲近共和国的布尔乔亚们看到这两颗脑袋,更是欢欣鼓舞,将其悬挂在塔楼上,并称“围困城市数年的叛乱幽灵,终于彻底祛除掉了。”
其后卡蒂纳这个和阿尔玛一起从布雷斯特苦役船暴动中杀出的好汉,当选为南特市长,并且在余生中一直担任此职务,至于阿尔玛,则已化为凯旋柱上的浮雕。
巴黎由女新闻部长操控的各大报纸,不惜笔墨,大力鼓吹共和国对舒昂党的胜利,并宣称:
铲除共和国的心腹大患只是第一步而已,想要让布列塔尼长治久安,就必须在其后坚定不移地推行教育部长巴雷尔的语言统一方案,并实施惠民和复兴计划,法兰西母亲永远开心扉,纳布列塔尼这个孩子入怀。
报纸刚刚在蒸汽机滚筒上印刷,枫丹白露宫的傍晚,梅和艾米丽牵着大群的孩子,连声喊着隔壁房间里的菲尼克斯”亲爱的,快些,我们确信今晚的戏会迟到的。”
艾米丽还来到门扉处,敲敲玻璃窗。
结果看到菲尼克斯面色悲戚,正和刚到巴黎的普鲁瓦雅神甫在一起,说着什么。
秘书西蒙尼则立在旁边,时不时也插句嘴。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看到菲尼克斯悲哀地摇头——普鲁瓦雅神甫则面色凝重,几乎不再开口,瞬间老了许多——菲尼克斯又对西蒙尼问道,“确定有英国间谍吗?好吧,你说那个绰号威尔逊先生的对吧...西蒙尼,西蒙尼,雅克在外面我来不及传召他,今晚的戏剧取消吧,让梅和艾米丽还有孩子们去吧,我伤心、灰心、痛心极了!我得好好静静,在这里陪着神甫,事情怎么会演变为现在的样子呢?”
随后,菲尼克斯又说道,替我问候哀伤的茱莉亚.夏多布里昂小姐,寄去五万法郎的汇票,还有蒙杜兰侯爵的弟弟,以共和国的名义邀请他回归,会有个显赫的政府职位留给他,我来亲自提名,对的。
听到这里,艾米丽只觉五雷轰顶,她身不由己地推开门,怔怔走入大厅中。
菲尼克斯扭头看到她,惊愣又手足无措,急忙摆摆手,示意西蒙尼快离开。
“他们毕竟算是我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在布列塔尼遭遇了什么?”艾米丽急切地问道。
“不,没什么。”菲尼克斯接着找出些借口,很明显是在搪塞。
别这样,告诉我真相,告诉我。”艾米丽央求说。”亲爱的?“梅和孩子们也走了进来。
菲尼克斯握着手杖,面色铁青,对梅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带孩子去剧院吧,我在这里有话要对艾米丽说。
梅领会了,就吻了吻丈夫,离开了。
神甫也极力要告辞,他说自己当初绝不该离开布列塔尼。
送走神甫后,菲尼克斯让艾米丽和自己面对面,坐在椅子上,然后一五一十”地把雷恩城的战争告诉了艾米丽:
革命政府和国民公会出炉了新的法令,想要法兰西的语言统一;
结果布列塔尼的舒昂党贵族对这个法令产生抵触情绪,在英王乔治三世的蛊惑下,接受不列颠的委任状,企图分裂国家,独立出去,蒙杜兰、法劳丰还有费舍等,罔顾了普鲁瓦雅神甫临行前的告诫,用婚宴诱杀了一名法兰西少校,还想要攻占雷恩城,再次扬旗作乱,但是被海岸警备队和宪警给镇压掉了。
艾米丽浑身颤抖,仰面,喃喃道,他们为何会那么傻,那么疯狂和执着。
...
菲尼克斯将这封信笺递给艾米丽,说这是蒙杜兰侯爵的遗言,是富歇记录下来的。
而后两个人看着信笺,同时落泪,菲尼克斯走过去,将艾米丽揽入怀中,轻柔地说:“战争就是这样残酷,警备队对舒昂党的积怨太深了吧?我都来不及干涉,我绝非想是这样的结果的!”
艾米丽又有什么无法谅解的呢?
她全家已是效忠共和国的新贵族了。最终她也只是伤心了一段时间而已。
可很快,菲尼克斯就将富歇、巴雷尔和劳馥拉唤到书斋中,大大褒奖一番。
第94章 小皮特的牌
富歇表示很从容。
巴雷尔异常激动,而劳馥拉则更关注善后的事,“雷恩城暴动之所以是政治性事件,是因为它后继的影响,尤其要注意。”
咬着雪茄的菲尼克斯很同意情妇的见解,他问富歇番情况,就决定用那个叫美戴士少校的死做文章。
“这是个法兰西革命文化战线的大事件,要合力办好。”菲尼克斯语重心长。
虽然他当着艾米丽的面,称赞蒙杜兰侯爵是位真正的英雄,可现在他的口风又变了,变得还很彻底。
这位在口头上迅速拟就了”草稿”:
“要把美戴士少校塑造成突出的革命军英雄,是的,要具备三点,忠贞、善良又勇敢。他是圣多明各解放战争的英雄,后来与自由黑人士兵一道,渡海来献身法兰西的民族战争,镇守在布列塔尼首府,贵族家的费西丽小姐偷偷爱慕上了他,可费西丽的未婚夫蒙杜兰侯爵勒.杜.加拉却是位死硬顽固的舒昂党头领,费西丽的父亲也参加舒昂党,他们联合起来设局,诱捕了美戴士少校和战友拉丹上尉,威逼他们欺骗打开军火库,弗朗索瓦.美戴士明知是陷阱,可还希望布列塔尼和法兰西能重归于好,结果在婚宴上被俘,宁死不屈,当着心爱的人面英勇就义,换得雷恩城军火库得保平安,陆续赶来的革命军士兵歼灭了所有作乱的舒昂党匪徒,而费西丽小姐也殉情了。”
很好的悲剧和宣教题材。”劳馥拉略带讽刺地拍着巴掌。
但菲尼克斯一如既往的严肃,他对巴雷尔和劳馥拉要求说,教育部和新闻部这次要精诚协作,美戴士少校的故事要编入学校的课本里,让每名法兰西孩子都阅读到,另外我还准备联络画家加斯东,这可是绝佳的绘画和戏剧题材。
“我建议,在共和国设立个美戴士节’,以资纪念。”一脸认真谄媚的巴雷尔部长,手握笔和本子,喊起来。
菲尼克斯表示完全同意。
巴雷尔便笔走龙蛇,记录心得记录得更认真了。
“我们啊,要用革命文艺来对抗那些保王党的文艺,你看斯塔尔夫人最近写了本小说,叫黛尔菲娜,里面全是套哭哭啼啼、伤春悲秋的东西,无非就是革命对贵族男女爱情带来的创伤和迷茫,我们要以正视听。贵族的男性已倒下或屈服了,现在他们又凭借女性,来进行另外一个领域的抗争,这点很值得注意。”
那我建议,美戴士少校就义时要突出他对革命和领袖的忠诚。”
“很好,巴雷尔部长您的想法就如涌出的泉水那般,可具体台词就交给赫尔维修斯女公民部长去打磨吧。”
布列塔尼的舒昂党被全歼后,在富歇的呼风唤雨下,英国的情报部门被剧烈地扰动了判断和视野。
战争部长,精力充沛的苏格兰人邓达斯,在地图前绞尽脑汁,始终没法在爱尔兰和本土南岸和东岸三处,找寻到防御的重点,他首次感到了疲于奔命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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