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17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在向君士坦丁堡启程时,拜布巴总督所赐,船只甲板上已堆满奴隶和动物的粪便,恶臭又嘈杂,另外更具侮辱性的是布巴总督要求”华盛顿总统号”全程在船悬挂阿尔及尔的旗帜,美国国旗被降下来。

  出海并远离阿尔及尔港大炮射程后,愤怒的班布里奇对卡拉曼利大使进行抗议,重新升起美国国旗。可是他并没有真正控制自己的军舰,航行到君士坦丁堡的二十三天当中,不请自来的乘客要求船舶的航向服从他们的祷告时间,舵手被迫让”华盛顿总统号”迎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每天五次向东朝着麦加的方向行进,以表示祈祷者的忠诚:一名穆斯林专门负责观察指南针,以便确保船舶方位的正确性。

  金角湾码头,几名高门的官员草草就又把”华盛顿总统号”给打发掉’ 因班布里奇请求面见苏丹,申诉这桩严重的外交事故,可奥斯曼官方根本无动于衷,不让他见到塞利姆苏丹,甚至还嘲笑班布里奇:“美国?美国有几艘军舰啊?”

  购买充足的粮食和淡水后,“华盛顿总统号”自班布里奇以下的所有船员无不愤怒难宁,班布里奇船长从舱底找到了布格连实验用的小牛肉罐头,随手撕下了标签纸,用笔在其上写着:

  “国会和总统内阁的诸位先生,我不得不指出,发生在本船的事情让我反复思考,怎样才算独立的美国?!我们需要海军,海军,海军。”

  最后几个词写得异常潦草,印证着船长的心情。

  “华盛顿总统号”驶出达达尼尔海峡,数日后绕过摩里亚半岛,分秒必争地向马赛-直布罗陀-费城航路进发,结果在海峡岛屿处解救了一艘遇难的小帆船。

  说来很巧的是,这艘船只上的乘客,是几位法国人,其中正有之前从沦陷的迈索尔逃出来的弗雷龙、夏雷特——他们先是到了埃及,见到法国在此的领事夏尔.马加龙,这群不安分的野心家一拍即合,居然准备下手在埃及掀起叛乱,以策应迈索尔苏丹(他们还不晓得此刻蒂普苏丹已败亡)-一很快这几位就被埃及当局驱逐出境,船只到了克里特岛时又遭当地奥斯曼驻军洗劫,弗雷龙、夏雷特还有马加龙三位被塞到一艘满是破缝的船,让其顺风向西航行,说是要让他们去意大利,实则很快就会沉没毙命。

  当得知搭救自己的是艘美国商船后,当过记者、革命家,其后又在西非塞拉利昂、印度迈索尔和埃及开罗均有过捣乱经验的弗雷龙便有意吹嘘说:“我们是法国政府的密使,来希腊这里是指导革命的。”

  本来,弗雷龙若不乱说,只称自己是遇难乘客的话,便能顺顺当当地跟着“华盛顿总统号”回归母国的马赛港上岸。

  可是,“回去做什么!?”

  弗雷龙在法兰西的业绩都丧失掉了,他可是曾经一度控制国民公会的,可其后出卖了德穆兰的老婆而身败名裂,又准备勾引拿破仑的妹妹伯莱塔,也惨遭识破和驱赶,况且他答应过护宪公的,未经赦免不得再踏上法国土地,回去的话,不被富歇的秘密警察逮捕处决,就得找个荒郊野岭隐姓埋名,了却残生,不,绝不甘心这样!

  私掠船船主夏雷特也同样不愿回去,他丢了自己的舰队和财富,准备要东山再起的,而希腊、埃及和奥斯曼混乱的局势,正是扶摇而上的好地带。

  至于夏尔.马加龙,在埃及当领事当了四十年,对法国征服埃及的计划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求,同样不甘就此灰溜溜回国,“哪怕死,也要看到法国旗帜插在埃及金字塔边再埋骨于尼罗河畔。”

  三人一拍即合,便没有拆穿弗雷龙的谎言,他们都想在这里冒险试试,而不是窝窝囊囊地回家。

  奇的是,这三家伙还真的让其后的东地中海风起云蒸。

第44章 伊庇鲁斯匪王

  这时美法民间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班布里奇和船员们都表示由衷敬佩,他们因为自身经历对奥斯曼也是恨之入骨,“早该革命摧毁奥斯曼的统治了!“

  于是“华盛顿总统号”竟然义务地把弗雷龙等人送到科孚岛,才折返回国。

  到了科孚岛的弗雷龙等人,便准备去威尼斯或安科纳,可身上却没有什么钱,又害怕在渡海时再遭遇什么不测,前埃及领事马加龙忽然想起来:“台佩莱纳的阿里帕夏治下,先前建起一座我国的领事馆,我们可先去那里请求领事馆的帮助”。

  然后再伺机在阿里帕夏统治的伊庇鲁斯闹事。众人都表示赞同。

  敦料就在这几位凑钱(还是美国船员给的),准备去阿里帕夏那里时,几名科孚岛的希腊人保镖,扛着枪举着剑,将他们给围住,并对惊魂未定的三位说:“科孚岛的领主安东尼奥斯.卡波季斯蒂亚斯阁下要见见你们。”

  在岛屿的一座堡垒式的深宅大院处,一位身着锦绣面容尊贵的希腊贵族,也就是卡波季斯蒂亚伯爵,看着被带到自己面前的三位法国人:

  “听离去的美国船员说,你们是来策动希腊的革命起义的?““不是..也是..弗雷龙结结巴巴,模棱两可。

  卡波季斯蒂亚伯爵是东正教徒,是这个岛的领主,也是奥斯曼帝国体系里“海岛法纳尔人”(与多瑙河法纳尔人和高门法纳尔人有所区别)的一员,他从事各种海上贸易,给奥斯曼帝国缴纳税金提供船只,换来帝国高门对其自治权力的认可。

  但暗地里,伯爵却始终梦想希腊能摆脱奥斯曼取得尊严和独立,他想过很多途径,包括联络俄国人,包括发动伯罗奔尼撒起义,也包括策反割据帝国各地的帕夏们等等。

  “华盛顿总统号”离去时,几个在岸上酒馆饮酒的大嘴巴美国海员,说法国人来搞革命,自然传入卡波季斯蒂亚伯爵耳朵里,他立即让手下把这三人带来,当面询问。

  “到底是不是呢?”懂得法语和俄语的卡波季斯蒂亚伯爵面色严肃地问弗雷龙道。

  “索性就!”想到此,弗雷龙干脆就进行了更为离谱的诈骗,“其实我们来这,下步就是要和阿里帕夏还有布加勒斯特的拿破仑将军取得联系,联合他们一道反抗奥斯曼,你们希腊能独立,阿里帕夏的伊庇鲁斯能独立,拿破仑的瓦拉几亚王国也能独立!”

  卡波季斯蒂亚伯爵有些惊,没想到传言是真的——台佩莱纳的阿里帕夏和布加勒斯特的拿破仑,对君士坦丁堡真的有不臣之心啊!

  “可是现在法国和奥斯曼帝国不是什么神圣同盟吗,怎么会叫你们来做这事呢?”

  谎言就得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弗雷龙就说,两个国家其实为了埃及已闹翻了:护宪公想要进占埃及,去征服英国最倚重的殖民地印度,这是法国下步的既定计划,但塞利姆苏丹却绝不愿让出埃及来,矛盾间隙已然固化,不可调解。

  “所以护宪公的计划是,策动你们发动起义,牵住君士坦丁堡苏丹的力量,然后组织一支舰队和远征军接收埃及。”

  “空口无凭,你称自己是法国密使,但没有一份证件和文书能确定身份。”卡波季斯蒂亚伯爵还是谨慎的。

  弗雷龙哈哈笑起来,说真正的密使怎会携带这些“不利证据”在他国境内走动呢?阁下若是不信,放我们前去阿里帕夏的约阿尼纳要塞,或拿破仑将军的布加勒斯特城,不就见分晓了?

  卡波季斯蒂亚伯爵沉吟了下,就继续问弗雷龙是否认得巴黎的希腊富商拉利.法夫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伯爵明显对这三位信任多了,他便央求弗雷龙等人前去约见阿里帕夏,“只要这位约阿尼纳的雄狮能和我们一道起兵,那么将来他便是伊庇鲁斯的君王,和取得希腊的我们缔为永远的兄弟盟国。还有,我们都愿意向巴黎的护宪公效忠,伊庇鲁斯和希腊将是法兰西的两个最得力的附庸。”

  说完,卡波季斯蒂亚伯爵居然答应给弗雷龙五万杜卡特金币,“还是那句话,只要阿里帕夏点头,我就能拉起整个希腊半岛的反奥斯曼力量,作为他的侧翼,并局作战。”

  从波塔莫斯海湾里被打捞起来的弗雷龙,是身无分文,浑身湿透,半死不活的——可顷刻间他的命运就发生逆转,塞满数个皮箱的金币归他了,还有一艘装饰豪华的桨帆船也归他了,他和夏雷特、马加龙乘坐其上’ 大吹大擂地来到阿里帕夏所属的伊古迈尼察港口,两日后他们在群士兵的押送下,抵达了约阿尼纳湖畔的坚固要塞,在里面的宫殿处得到伊庇鲁斯暴君阿里帕夏的接见。

  阿里帕夏面色阴鹭,他已年近六旬,雄狮般的毛发胡须遮盖了半张脸,坐在宝座上,凸起的灰黑眼珠恐怖地盯住三位法国人,而弗雷龙则斗胆告诉阿里帕夏:“这是次极为秘密的会谈,不用我国的领事进宫来了,害怕会把至关重要的讯息给泄露出去。”

  对此阿里帕夏答应了,他没有让其他臣子在场,只有一群忠诚又嗜血的禁卫军暴徒环绕着宫殿大厅,有的如巴巴里海盗般披散着头发,有的则是克里米亚的鞑靼人出身,光秃秃的脑袋下垂着两根马尾辫,还有的是希腊佣兵,这些曾是肆虐伊庇鲁斯的盗匪。

  鼎盛时期的约阿尼纳疆域

  “接受”奥斯曼帝国高门指令的阿里帕夏,那会儿还是个军队指挥官,来到这镇压剿灭盗匪。

  很快阿里帕夏就成功了,秘诀就是把这群盗匪招纳到自己帐下。

  在这点上他和先前叛乱身死的维丁帕夏帕斯旺很类似,这群奥斯曼军阀的发家传奇,读起来根本不像是个现代历史故事,而是像本中古恐怖小说。

  阿里帕夏算是本地土著,出生在伊斯兰化的伊庇鲁斯的台佩莱纳,他父亲在他刚生下来后就死了,母亲哈姆科是个极为强悍的女人,为了养活孩子们,哈姆科摘掉了面纱,拿起了剑,在她身边聚集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她成为女首领,专门打家劫舍。

  阿里帕夏和他的希腊宠姬其后因被同党出卖,哈姆科遭遇奥斯曼骑兵的埋伏而被俘,囚禁在监狱里受尽凌辱,多亏名希腊商人慷慨解囊才捡回一条命。

  打这时候起,阿里帕夏便始终声称自己喜欢希腊民族,然后不止一次表示自己痛恨奥斯曼,也痛恨出卖他母亲的伊庇鲁斯土著。

  成年后的阿里帕夏,继承了亡父的所有遗产,六枚迪纳姆银币外加一支老式火绳枪,然后起事了,他纠集群亡命之徒,占据了一个村落,而后便是另外一个,成为整个伊庇鲁斯最有名气的“匪王”。

  按照奥斯曼帝国”兵贼一体”的特色,他很快就得以在剿抚间腾挪跳跃,成为一名奥斯曼高级军官,当他和德尔维那帕夏的女儿结婚后,真正实现腾飞,慢慢势力触角密布在亚得里亚海直至爱琴海的地区。

第45章 狐心狮

  在进入约阿尼纳要塞前,弗雷龙、夏雷特和马加龙三人组就对阿里帕夏作了不失细密的调查,现在这三人分工明确:弗雷龙负责交涉和煽动,夏雷特则是肩扛保卫工作,而掌故历史则归马加龙。

  按照熟稔埃及、爱琴海和小亚细亚的马加龙认定,阿里帕夏是位标准的马基雅维利式暴君,他也许不知道,但行事无不贴切马氏的那句名言“对一个统治者来说,被人敬畏比被人爱戴要好。”

  当阿里帕夏麾下的穆斯林军团拒绝屠杀陷落的苏里城伊斯兰居民时,他就让希腊雇佣军冷血地将全城妇孺处死,割下的脑袋垒成”京观”;而有一次阿里帕夏为了恐吓约阿尼纳的居民,就很随便指控十八名希腊裔少女“淫荡罪”的罪名,又让穆斯林军官将这批无辜女孩全部绑上石头,沉杀于湖底。

  可他又切实给伊庇鲁斯带来了某种”恐怖高压的秩序”,甚至还使约阿尼纳成为希腊北部最兴盛的文艺中心,在官方阿里帕夏规定只使用希腊语——由是弗雷龙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他先是送上包括卡波季斯蒂亚伯爵在内的一众希腊独立分子的诉求信,称愿意奉戴阿里帕夏为反奥斯曼的联盟领袖,又吹嘘道法兰西护宪公会默许整个亚得里亚海东岸的独立暴动。

  此刻,坐榻上的阿里帕夏欠欠身躯,手中抓着份羊肉,混着干果,放入口中,用牙齿一口口地嚼碎,“我可从来没听过法国有这样的承诺。”

  弗雷龙便侃侃而谈,他说法国为首的盟军对俄国的武装干涉即刻要开始,其实这即等于是护宪公对大家的支持,因护宪公毕竟和奥斯曼有过盟约,不好公开推翻,其后弗雷龙还向帕夏提出个匪夷所思的疯狂计划来..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阿里帕夏竟然答应下来,他在给卡波季斯蒂亚伯爵的回信上签署了自己的画押,其后他便邀请弗雷龙等三人组在约阿尼纳要塞下榻,实则是要挟这三位当人质,并要求弗雷龙给布加勒斯特的拿破仑写信。

  “伯莱塔小姐,许久不见,也许你会关心昔日马赛城别后,我到底流浪去了哪里..”弗雷龙的笔尖在信纸上飞速移动着,他决定要走迂回进攻的路线。

  约阿尼纳城外清寒的湖水中,一船禁卫兵穿着红色绣金的袍子,划动着船桨,船尾几位则端着火枪,捕杀着在水草间憩息的水鸟,巨大的轰鸣声时而响起,惊起一群群鸟儿飞走。

  船首的华盖下,阿里帕夏裹着灰鼠皮大擎,躺在那里,表情冷峻严酷,对枪声和收获漠不关心,因他正在思考着弗雷龙的计划。

  阿里帕夏是个暴虐而反复无常的君王,另外还具有伊庇鲁斯人特有的狡诈和算计,他做事情的方法既具有鲜明的个人烙印,也脱不了伊庇鲁斯的社会枷锁。

  年轻时,他在家乡台佩莱纳曾被仇家逼得走投无路,那时候的阿里帕夏不过是个鸡鸣狗盗之辈,在绝地反击中,足智多谋的阿里帕夏悄悄找到一只山羊,给它披上了自己的斗篷,并戴上土耳其毡帽,为了避免山羊乱叫,他又塞住了它的嘴巴,而后把山羊牵到自己经常呆的大树下,拴在树干上,便派遣了名可靠的心腹跑去告诉他的仇家:“您可恨的敌手就在那树下熟睡着,毫无戒心。”

  仇家们便拿起了火枪,急匆匆跑出来,等到他们来到土岗后,对着那只山羊猛烈射击,并目睹”阿里帕夏”饮弹倒地,颤抖着死去,这群人回到镇子后就开始庆祝盛宴和狂欢——当他们酩酊大醉,毫无戒备时,阿里帕夏和亲信突然扑进来,杀掉了所有人。

  自那后,阿里帕夏才成为家乡台佩莱纳当之无愧的首领...

  回想光辉往事,阿里帕夏的嘴角难得浮出一丝笑容,他太熟悉现在奥斯曼帝国的格局了:

  “经过一轮厮杀火并后,帝国只剩三股势力在角逐,一股是君士坦丁堡的塞利姆苏丹,他是法理上的最高统治者,但真正能掌控的范围只有京畿和亚细亚;多瑙河两公国的拿破仑军力最精锐强大,可他是外国人,是否得到法纳尔人、犹太人及瓦拉几亚土著的效忠还不得而知,况且拿破仑还面临着压力最大的敌手,即北境的俄国人;而最后一股便是自己,约阿尼纳的雄师,响当当的阿里帕夏。不过还有几股内外潜在的力量能影响这副棋盘的博弈,法纳尔希腊人就是其一,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谋求独立,并愿奉戴我为盟主,但因宗教信仰他们又不可能真的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子民;原本维丁帕夏帕斯旺也是棋盘制衡的关键点,高门为何能容忍帕斯旺这样的匪类驻守维丁这样的要冲枢纽?无非是此匪类在京城中枢里没什么奥援,成不了什么气候,还能制约我和多瑙河公国的势力。可先前帕斯旺帕夏愚蠢到为了个希腊朋友自爆掉,维丁辖区的归属迄今苏丹和高门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指令,大约确实非常棘手,论功行赏的话自然该由拿破仑得到此地,可一旦如此,拿破仑将同时拥有布加勒斯特、雅西、鲁塞和维丁等好几座最重要的要塞,力量直接凌驾到塞利姆苏丹之上,何况他的常胜军又是那样的骁勇善战...同样原因,塞利姆苏丹也不会把维丁交到我手底,可我又很渴望得到维丁,不,这个帝国里所有的城塞港口我都渴望拿在手中...所以我得利用希腊人起义,吞并掉雅典和摩利亚,而后再以绝佳的谋略把拿破仑给调走,并找到个得到维丁的旗帜。”

  渐渐,弗雷龙的计划和阿里帕夏的诡谋结合起来,“约阿尼纳的雄师”其实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开始布局了,一如当年在台佩莱纳杀掉仇家那般。

  弗雷龙的密信抵达布加勒斯特城,伯莱塔看到了封皮上的名字,心脏久违地跃动不已,她毕竟爱过弗雷龙:越是放荡阴险、口蜜腹剑的男子,就越招惹不谙世事女孩的狂热爱慕。

  不幸的是,伯莱塔也未能例外。

  当她用小刀裁开信封,取出信阅读后,就自顾自来到哥哥的办公室。这时,拿破仑正和朱诺、拉纳、奥热罗等将官,即群法纳尔显贵们说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因保罗沙皇给拿破仑来信,邀请这位“布加勒斯特王子”自俄国南境对祖波夫党的军队和城市发起进攻:

  “朕,俄罗斯沙皇保罗,被叛臣祖波夫逼迫流落至立陶宛。

  只要王子您帮我成功复位,德涅斯特河北岸五十俄里的土地将全部割让给您,包括敖德萨和伊兹梅尔在内。”

第46章 尔虞我诈

  拿破仑认为这是千载难遇的机会,他认为没有德涅斯特河北岸土地的多瑙河公国是极其不完整的,可护宪公的命令书抵达布加勒斯特,要他固境自守,又给了拿破仑重重的一击,这不由得使他高声埋怨:

  为什么!为什么护宪公这样的厚此薄彼呢?他给爱尔兰方面的援军和物资源源不断,路易.奥什的下差不多有十万革命军,百门轻重火炮,可反观我,迄今只有两个师和些许炮兵,武器给养还得依靠自制和苏丹陛下的拨款,可难道我对法兰西的贡献还不够吗?是我稳定了君士坦丁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要是护宪公能再给我三个师该多好啊!这三个师就从儒尔当的部下调遣来,自维也纳来,我靠这五个师足以能自南而北推进到莫斯科,也能像对苏丹那般,把保罗沙皇给送回到宝座上去!”

  而后拿破仑焦躁地用手扶着法纳尔王子的高帽,向安多什.朱诺不断乞求说,请他再向巴黎发送封急件,希望护宪公给他三个师,并照会君士坦丁堡,让他的常胜军有进攻德涅斯特河的机会,因这也是保罗沙皇所亟需的,“我这是为法兰西利益考虑,只要能得到敖德萨和伊兹梅尔,我国的力量将能畅通无阻地穿过多瑙河,直入黑海中,地中海再加上黑海,如此整个欧洲都将屈服在法兰西的旗下震栗。”

  奥热罗大声附和,拉纳则是谨慎同意,只有拿破仑最忠诚的诤友朱诺,不断严词拒绝拿破仑,让他遵守护宪公的号令云云。

  而早已倒向拿破仑的那群有权有势的法纳尔人物,如吉卡和罗塞蒂等,也都热切盼望着拿破仑能扩大领地,毕竟他的领地就等于是自己的领地:多瑙河法纳尔人的权益早就与拿破仑的深度捆绑在一起。

  瓦拉几亚的法纳尔还有犹太商会愿拿出一百万古尔登,资助拿破仑出兵的军费。

  “就等着你的努力了,我的朋友,护宪公也是人,他肯定会想起与我的情谊的,帮帮我安多什!”拿破仑有力地扬起手臂。

  朱诺微微摇头,他答应说会修书一封,发往枫丹白露的。

  等到这位参谋官走出房间大门时,才看到了欲言又止的伯莱塔,便叹息声,向伯莱塔.波拿巴小姐敬礼后离去。

  就在伯莱塔想要进房间,将弗雷龙的信件给哥哥看时,只听到身后有“嘘”的一声:

  是拿破仑的机要秘书,舅舅费斯奇与路易.波拿巴发出的。”马上在旁侧的小房间,要召开”波拿巴之会。”

  波拿巴之会,顾名思义,只允许波拿巴家族的亲人参与,拿破仑有很多真实的想法,只有在这里才会吐露。

  十五分钟后,拿破仑双手抱胸,立在小房间的格子地板中心,舅舅、弟弟还有妹妹都分散坐在四面的沙发和椅子上,家族内权势高低一目了然。

  “这个混蛋弗雷龙到底在想什么呢!要煽动希腊的法纳尔人举行独立起义?法纳尔人能做什么,只能当当税吏和商人,指望他们自己再过一百年也没法成功。”拿破仑其实在心底充满对希腊裔的歧视。

  “那你还将我许给罗塞蒂家族?“

  “钱,军队缺了钱可不行,这方圆三百法里内还有比罗塞蒂家更有财富的吗?“拿破仑的言语是赤裸裸的,即便伯莱塔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但他的这种宠爱就等于是“我要给妹妹找一个我认为最合宜的婚嫁对象,以示我对她的关怀”。

  “真的是....伯莱塔嘟起嘴巴。

  而舅舅和弟弟则递给拿破仑另外一封信件,竟然是约阿尼纳的阿里帕夏亲自写就的,满纸都是希腊文,由路易让译员给翻译为了法文,拿破仑看完后,不禁失笑,说道:“这位阿里帕夏居然要援助法纳尔人的起义?并且他还告诉我,愿先向高门呈交份咨议,全力支持我向北攻过德涅斯特河。”

  “这,是不是个陷阱!?”路易起来。

  “路易你这小子,你看我像个傻瓜吗?”拿破仑很是恼火,随即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对伯莱塔说,“弗雷龙欺骗科孚岛伯爵还有约阿尼纳的帕夏那套鬼话,是欺瞒不过我的,护宪公怎会支持法纳尔人在希腊闹事呢?他而今正需要奥斯曼帝国作为盟友,全力维系住埃及,不让印度的英国军队前来滋扰。而阿里帕夏声援我北进,表面是要趁着俄国内乱为帝国复土雪耻,可实际上却是要将我支得远远的,让我陷于和俄国佬死命厮杀的泥淖中。”

  确实是这样,奥斯曼帝国如今最有战斗力的军队,是你所统率的。苏丹在博斯普鲁斯的埃什金吉第二和第三军团尚未训练成型,只要常胜军和南线的俄军进入不分伯仲的长期战事里,苏丹将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挡叛乱的阿里帕夏和希腊起义军。”费斯奇舅舅瞬间就明白了。

  拿破仑抿着薄薄的嘴唇,颔首表示认可。

  “那是否要把阿里帕夏的阴谋告诉苏丹?“路易又沉不住气。

  然拿破仑却又狠狠瞪了他眼,满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态:“我愚蠢的弟弟啊!这件事的商议就到此为止,向苏丹报告由我来负责,你不用过分关心,做好自己的职责。”

  “波拿巴”们不知道的是,拿破仑次日就偷偷找来匿藏在瓦拉几亚的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

  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也是法纳尔世家,在希腊地区很有名望,先前被卷入帕斯旺帕夏的叛乱里,遭到君士坦丁堡高门的通缉,多亏拿破仑在攻陷维丁后将其庇护起来。

  果然如拿破仑所料,得知希腊的法纳尔人密谋起义的伊普西兰蒂斯勃然大怒:“没有我伊普西兰蒂斯家族领导的起义,算什么起义?又有什么成功的可能性?”

  “哼,这就是希腊人,一个希腊人永远不会容忍另外一个希腊人成为希腊的君主,不然几百年前他们怎会在人多势众疆域辽阔的优势下被奥斯曼人征服呢!”拿破仑在心中鄙夷地想到,可他表面还是赞同伊普西兰蒂斯,并说:“我尤其支持你成为希腊的领导人,故而你现在就去摩利亚岛策动起义,决不能让阿里帕夏的党羽或其他法纳尔人拔得头筹,至于我,我不能公开支持你们,我会以北进协助保罗沙皇的名义,把奥斯曼最精锐强大的军队给调走,你在摩利亚岛起事将会畅通无阻。”

  这就是奥斯曼帝国内的尔虞我诈!

  阿里帕夏是只伊庇鲁斯老狐狸,可拿破仑则是科西嘉的“列那”(寓言故事里的经典角色)。

  就在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秘密出发后,君士坦丁堡的高门收到了一份密告。

第47章 玫瑰蜜饯餐厅的密议

  其时塞利姆苏丹刚刚从君士坦丁堡的城门处回归皇宫,因奥斯曼帝国首条“邮政大路”,从京城至亚德里安堡的路段完工,苏丹兴高采烈地乘坐着欧式马车而非传统的轿辇,亲自为道路通行剪彩。

  回皇宫第一庭院中,阿莱姆达尔首相(大维齐尔的名号被废除掉)才告诉苏丹关于美国商船”华盛顿总统号”的遭遇,气得苏丹把高门和海军部的哈桑帕夏等一并传唤来,狠狠斥骂顿,并将那几位玩忽职守的高门议员统统扫地出门,又让首相告知阿尔及尔的朝觐使节卡拉曼利,“以后不允许巴巴里诸摄政国在进行海盗行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振兴君士坦丁堡海关,健康的贸易收入要远超海上的打家劫舍。”

  事件解决后,苏丹将首相留下,感慨道,高门的腐朽体制已远远落后于时代了,“这样怎么让世界各国和帝国臣民相信奥斯曼是个有能力实施近代化革新的国度呢?朕不但要建起海关,还要仿效法兰西,建起一支能正确履行职责的公务员体系。”

  公务员?”阿莱姆达尔首相表示对这名词是闻所未闻。

  原来,菲尼克斯.高丹已初步在这两年内率先建起公务员科层体制,改组了平等宫的执行部长会议,规定选举人团推选出部长及各地的市镇行政官长,而各机构则由公务员群体来充实,公务员面向全国通过考试招揽,划分为二十个薪资等级和各色勋章,来犒赏他们为国家机关的服务。

  “全民的兵役制,走向全民的公务员制,这是必然的趋势。”高丹的名言,塞利姆苏丹不但听闻了,也牢记心中,他对首相阐述道,由特殊人群世袭某一部门,如法纳尔译员这样的,应及早废除,“把通晓各国语言的法纳尔人转职为教授,就在高门里建起一座专业学院,而后吸收上进的奥斯曼年轻俊杰来学习,毕业后他们可进入外交部门,或前往地方当公务员。

  阿莱姆达尔首相苦笑声,提醒苏丹道,别忘记现在帝国各行省都是帕夏们在割据。

  言及于此,苏丹脸上也浮起层阴霾。

  就在此刻,高门官员匍匐在地,递上了一份密告咨议。

  此咨议正是阿里帕夏提出来的,内里豪言壮语,极力请缨说,自己愿和布加勒斯特王子拿破仑.波拿巴联合进军,乘着俄国内乱机会,光复故土,一雪与俄国签署的《库楚克一凯纳尔扎条约》、《雅西条约》之耻,且阿里帕夏还信誓旦旦,称愿支持苏丹收归维丁的土地,作为帝国直辖的赋税和兵源地。

  熟悉的密议,在皇宫庭院的一处做玫瑰蜜饯的小餐厅内举行,只有苏丹、首相还有执掌保密局的近侍穆罕默德.阿加。

  阿莱姆达尔首相认为这是难得的反击俄国,重复奥斯曼帝国强权的机遇。

  过去三十年俄国始终是奥斯曼最凶残最危险的敌人,按1774年的《库楚克一凯纳尔扎条约》,奥斯曼帝国同意俄国占据基尔布伦恩、顿河河口的塔甘罗格、亚速海进入黑海的刻赤海峡和耶尼卡莱,还有黑海南端的大卡巴尔达和小卡巴尔达,俄国由此控制了第涅伯河河口,黑海北部海岸不再为奥斯曼苏丹所控制,黑海向俄国开放,奥斯曼帝国政府允许俄国商船出入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条约规定,俄国有权”保护奥斯曼帝国境内的东正教徒”。奥斯曼苏丹名义上还是克里米亚地区的宗主,但这一地区已被俄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