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2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71章 下一幕

  “我没想过进先贤祠,我立过遗嘱,死后骨灰撒入流经家乡鲁昂的塞纳河里。”菲尼克斯说。

  “那就对了,先贤祠就是地狱的另外一个称谓,参与过宪法撰写的我也要奉劝你,当皇帝和君王可是不好的,无论你当法国皇帝还是法国人的皇帝,都没法从根本上遏制这种大势,小心在未来分崩离析时成为替罪羊,前方虽然有迷雾,但不妨碍我们目光如炬啊,我的老师。”劳馥拉起身,扶住菲尼克斯的胳膊,“你已经做得很好,也许你会想着做得更好,但我得告诉你,你已到了最好的境界,没法再强求什么。当你攀登到巅峰时就该急流勇退,过分靠近太阳,你会如神话里的伊卡洛斯那般,发觉身上的羽毛不过是粘上去的伪物,会在阳光下融化,可那时为时已晚,你只能从云端重重坠落’粉身碎骨。”

  “如果你要反驳加重累进税,会如何说?”

  劳馥拉眨着眼眸,“那我倒要反问你,大革命的成果是什么?自由和平等对不对?法兰西作为一个自由的平等主义共和国,是绝不需要累进税的。”

  菲尼克斯有点儿错愣地扭头指着她。

  可劳馥拉加重语调,继续说道:“大革命重新分配了田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同时每位公民都享有财产私有权与经营、契约的自由权,所以在一个平等至上的国度,为何要征收累进税,为何要让有钱人的税赋比没钱人重,它岂不是对辛勤有产者的最大不公平?我还可以雇用枪手写本,写本譬如叫《关于财富分配和不平等减少之趋势》的册子,先大吹法螺,赞美在你治下不平等现象正在不断改善,管它实际是真还是假,反正论据数字尽情都能找到的,然后再隐隐威胁你不要再加重税率了,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默认百分之十的税种是底线,是底线懂吗?你之前改革币制,恢复金银币的铸造,不就是为了重整财富持有者的信心的吗?所以他们才愿买你的公债,愿意投资铁路的股份,以后随着法兰西统治范围的扩大,法郎还会去美洲和非洲,还会去俄国,可一旦你把税率拉升过十个点,这些信心立即就会荡然无存。在这份册子的最后,我会让枪手写出结论,那就是革命的法兰西不适宜累进税,反倒是如英国那样的阶级森严分明的贵族社会才适宜——行吧,这表明你要一意孤行推累进税的话,那你就是个和英王一样的专制君主,多收的钱将全被讹传为是为了政府的好大喜功奢靡浪费,布尔乔亚们会蜂起反对你,最终如你自己所言,你会沦为第二个路易十六。”这话说得菲尼克斯哑口无言,其实此时此刻,他也有种浓浓的无力感如果执政府还想要保存革命的旗帜,那它就不得不最大限度继承革命以来的立法结果,这场革命本质还是有产者即“布尔乔亚”领导的,所以革命的立法者是不会背叛本阶级利益的,他们的基本着眼点很简单,那就是废除旧制度加诸身上的桔,保护自己所从事的新兴工商业免于承担过重的税赋,迅速完成资本的大量积累,所以实际上哪怕是施行了累进税和遗产税的法兰西革命政府,征税标准也只是“指标式”的,税金计算是基于纳税者的“纳税能力”,而非”实际财产”:

  唔,举个例子,法国有”门窗税”,这个税种计算起来很简单,即纳税人住宅的门窗数量,因门窗是财富的“象征”。

  也即是说,征收门窗税时,税务员只要数一数纳税人家的门窗有多少就好了,至于门窗内里房间纳税人堆的到底是柴禾还是金条,税务员不用关心也不能过问。

  因不论是柴禾还是金条,都属于神圣不可侵犯的。

  简单地说,现在的法兰西并没有真正的实际财产申报制度。

  布尔乔亚当然欢迎这样的指标体系,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用申报,也可以不让税务员进入家中来,同样更不用让他来查自己的账簿。

  若现在要清查纳税人的实际财产,遭遇的反抗可想而知,必定如同刺猬,菲尼克斯打倒其中的一些人很容易,但想打倒整个上升期的阶级,是不可能的。

  “所以亲爱的,你到底会做出如何的选择?“劳馥拉的话,让菲尼克斯从思绪里被唤醒,小蜜罐建议说,“若真的想增加财政收入,我觉得可以开辟新的税源,但不是累进也不是遗产,而是对利益和股息征税,这样要简单得多。”

  “出去散散步吧?”菲尼克斯没有直接回答,执政办公室和平等宫围墙间的花园面积很小,一墙之外便是巴黎最为繁华的王宫集市和各色剧院,此刻正是人声鼎沸,反衬得花园分外僻静,借着月色和灯光,菲尼克斯和劳馥拉挽手来回走了几遭,夏季草儿的芬芳和夜中花朵的馨香飘来,格外受用。

  “我会在委员会做出修正的,将累进税和遗产税分别定为百分之八和百分之五。”

  “这很好——记住,决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不然妈妈也要反对你。”

  “哼。”菲尼克斯冷笑声,“我是不准备长久执政下去的,如同一只狡猾的野兽般,我已营造好多处坚固安全的巢穴,只要再消灭掉民族宿敌英格兰,那我的威望这辈子将绝不会有任何损折,帝王宝座对我来说没什么诱惑力,我的功业早如天上的月亮,圆满无缺了。至于将来,你还年轻,说不准还能看到那一幕。”

  “新的革命吗?”依偎在爱人肩膀边的劳馥拉不由想起那日遇到马拉妹妹时,和艾米丽的问答。

  “革命和战争都会的,布尔乔亚爱财富就像贵族爱特权和荣誉一样,当自下而来的革命或自外而入的战争,可能会摧毁他们的财富时,他们的态度,也包括你的想法会转弯的,到时候为了让新的革命者不绞死你们,不没收你们的家产,或者不让外来的战争敌手夷平你们华美的宅院,你们是会要巴结讨好底层的,因为你们要急切收买他们替你们卖命,为你们保家护院,当舆论的愚弄不再奏效,别说百分之十五的遗产税了,就算是百分之七十乃至八十的比例,你们都会战战兢兢地执行到底。”

  “那得到我们死到临头才行。”劳馥拉几乎是自嘲般地回答说。

  “我还能靠吃英格兰的尸体,再维系一段时间的人人平等,再往后你们就被动了。”谈到这里时,门扉传来敲击声,原来是收发函处的雷米萨到来,告诉菲尼克斯道,爱尔兰战场已交锋。

第72章 遥制四面

  “伦敦的新辉格党内阁到底对战还是和,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呢?”菲尼克斯夹着手杖,走回到办公室询问雷米萨道。

  雷米萨摇摇头,回答说尚且无正式公函答复。

  “可恶..”菲尼克斯递给拉夫托参谋官一根上好的雪茄,接着自个也抽出根,互相点着后,皱着眉头骂了这样一句。

  “护宪公,早该打打了!”雷米萨咬着雪茄,起来,“您的卫队指挥官劳巴蒂尔还有奈伊,早就不止一次在网球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俩虽不太敢在你面前说,可我是敢的,说不定大家也是借着我来传话,晓得我素来最被你赏识栽培,他俩都想带着队伍登岸,扯下英国佬的圣乔治旗。”

  “部队士气这样高昂吗?”

  “一直如此。”

  菲尼克斯便说:“现在确实也到了摘取英格兰这颗金苹果的时候了,自从我驱逐英国外交代办时,就已经通过国民公会授权,再度对英开战并就任法国陆海军总统帅的职务。雷米萨你记住,不仅爱尔兰战场要打,英伦本土也要用舰队和军队去登陆。那约克的影子内阁企图用在爱尔兰的康沃利斯集团军来牵制我们对其本土的进攻力量,我却要反制他们,既然英国在海峡对岸的唯一陆军重兵全都填入了爱尔兰,那我们的几支分舰队既能载运部队,把他们直接送上英伦本土去,我们举了那么多公债兴建的战舰,必须使用起来,给国家真正创造效益才是!”

  “长驱直入,杀进伦敦、约克。”雷米萨兴奋地敬礼受命。

  对了,让国防部召集四支电报队都来平等宫,我要同时控制四个方面,英伦爱尔兰、俄国、巴尔干还有美洲大陆。”

  雷米萨很老实地说,美洲大陆那边没通电报,并且不像爱尔兰用快船担任中继联络速度那么快,因有大洋阻隔。

  没关系,先发到布雷斯特或波尔多,再使用飞剪船送信去新奥尔良港,能节约几天就是几天,只要我们的讯息速度更快一筹就是优势。”对此菲尼克斯毫无介意。

  待到各支电报队陆续入驻平等宫后,维也纳的双份讯息便传递过来,一份是关乎干涉军开入立陶宛的,引得菲尼克斯格外高兴,“好耶,给我打起来,就在俄国领土上,就流俄国人的鲜血。”

  然第二份却让菲尼克斯大动肝火,“什么!拿破仑领军越过多瑙河,击溃阿里帕夏,并开始裹挟大众向伊庇鲁斯进军..他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猫上尉...”旁边侍奉茶点的劳馥拉也非常震动。

  不过拿破仑的独走倒也还在菲尼克斯的预计范围,或者说,阿里帕夏的大军被歼灭倒算是让奥斯曼巴尔干的局势更加清晰,至少他不用在棋盘上考虑阿里帕夏这股势力。

  “猫上尉想当整个东方地区的新沙皇,就是这么简单。”菲尼克斯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对劳馥拉说。

  “就让猫上尉当这个沙皇有什么关系,你在嫉贤妒能吗?抑或是你也想去当东方的沙皇?既然你连法国人的皇帝都不感兴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肘猫上尉呢?”劳馥拉迷惑不解。

  “我不想地中海出现新的竞争强敌。”

  “那很简单,你操控好局势就是,同样而言,控制住克里特和埃及,东方在地中海的路就被封杀掉啦。没必要为这件事和猫上尉翻脸,他至多也就是占据了部分奥斯曼帝国的旧土,反倒能发挥牵制奥地利和俄罗斯的作用,只要他依旧畏惧于你——毕竟,过去的奥斯曼帝国也太衰弱了。”

  “只要他依旧畏惧于我...”菲尼克斯拾起电报,思索了番,即对电报员吩咐说,“发送两份电报,一份给正在安科纳城的拉利.法夫斯和他的硫磺公司,还有一份拍给驻屯在米兰城的意大利集团军司令部的马塞纳将军….

  此刻菲尼克斯已决心按小蜜罐所言,用“胡萝卜加大棒”来对付下不听话的拿破仑。

  还有,菲尼克斯对维也纳城也有要联络的地方。

  梅特涅外相官邸中,克莱门斯兴致勃勃地看着与自己一同进餐的苏丹密使穆罕默德.阿加,对这位有着异域风情且十分俊美的年轻人抱有遏制不住的好感,在他的安排下,阿加已穿上欧陆绅士的服装,浅白色和暗红色相间线条的亚麻衬衫,系着纱巾领结,下身则是阔腰窄脚的长裤,发髻梳成垂在后脑的辫子,并束上乌黑色的发带,优雅潇洒地翘起修长的腿,坐在餐桌边。

  你的美貌不亚于我。”许久,克莱门斯开口道。

  阿加举着银色的刀叉,搁在菜肴上,莞尔一笑,并不做出正面的答复,他很清楚自身的优势是什么,无论是像拿破仑这样的比炮筒还要直的男性,还是克莱门斯伯爵这种玩得开的,他都能应对自如。

  “你绝对不是土耳其种族,我研究过人类学,你的相貌是希腊式的,宛若古代他们的雕塑那样,脸庞、身躯的无处不是精雕细琢。在从事帝国的外交事业前,我对政治和军事并不感兴趣,而是更喜欢自然学、矿物学还有美术,我时常在想创作一幅属于自己也属于时代的伟大画作,发誓若找不到像圣母、维纳斯那样的女子做模特的话,那我宁愿找一名艳美的少年为模特.看到你让我惊叹,在我没法绘画自己的情况下,不知道有无荣幸...”

  “请原谅我,尊敬的伯爵阁下,我的宗教信仰是不允许我这样做的。” 阿加带着羞涩低声说。

  “没关系。”克莱门斯即答说,“请原谅,绘画模特不过是我借往事回忆所制造出来的一个借口,我想询问的是,奥斯曼应该是不禁止某种变装式的恋情的吧?”

  “啊!“阿加故作惊讶。

  可克莱门斯就迅速接上话茬,称若你不愿意变装的话,我倒是完全能接受的,我们可以这样,然后愉快地一起阅读萨德侯爵的小说。

  正在此刻外相府对接法兰西事务处的电报员匆匆进来,说这里有护宪公的回电。

  克莱门斯和阿加同时停止调笑,激动又有些紧张地请求电报员将其翻译出来。

  “太好了,护宪公答应将意大利集团军的一个师海运到君士坦丁堡去,帮助苏丹陛下维持好局面。”听到这,阿加非常感恩戴德。

  同时,菲尼克斯还要求奥地利外相运作下,使用几个克罗地亚的边防团,伺机穿过塞尔维亚,介入奥斯曼内战里。

  对此克莱门斯表情是阴晴多变的,他隐隐在这份电报里听出来又一轮利益交易的味道。

第73章 讽刺剧

  法国虽然答应要借兵给苏丹,可电报中菲尼克斯所提出的款项,其实就是阿里帕夏条件的翻版,且更加苛刻沉重,增加的条目如下:

  本次船运来的意大利集团军一个师,由集团军参谋长茹贝尔带领,苏丹的君士坦丁堡必须为其提供驻防营地,也即是说该预先把一块区域无偿租赁给该师,建起营房来,待到局势稳定下来,便自动升格为“法租界”,法租界内的法庭使用的是本国法律,商馆及其他机构人员由租借官员司法管辖;

  君士坦丁堡的马尔马拉海及海峡,以最优惠条件对法国商船和货品开放,也即是等于法国获得对这条航线的“独占权力”,这样在东地中海和黑海中法国的产业同样会得到绝对的优势;

  此外,苏丹应将克里特、埃及和塞浦路斯各一座港口城市,仿效京城,给法国舰队和陆军提供基地和船坞,及淡水、食物、燃料及木材的供应,法国会按年支付奥斯曼帝国合宜的租金;

  奥斯曼帝国答应,在都拉佐、比雷埃夫斯、士麦那、锡诺普、利马索尔、苏尔、雅法七座港口城市开埠,允许保护法国商人在此投资工厂、商馆;

  奥斯曼新军无论是陆军、海军舰队还是军事院校,都必须聘用法国教官和工程师,遵循法国的军事操典和武器制造设计,法国也答应在未来十年内帮助苏丹训练四万到六万新式陆军,以及一支拥有八艘战列舰的舰队;

  法国给苏丹提供八千万法郎的“善后款”,条件是奥斯曼海关抵押给法国二十年,在此二十年内法国每年再给苏丹上缴三千五百万法郎的财政金,其余所得苏丹不问。

  国家首脑的电报是不嫌长的,说实话,虽然穆罕默德.阿加生长于相对闭塞的奥斯曼帝国,可他还多少能感到这份条款对国家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可正如他辞别皇宫时,塞利姆苏丹流泪慨叹的那般,这又如之奈何呢?

  其后,在外相官邸的一座秘密情报室内,克莱门斯.冯.梅特涅查阅到护宪公电报的“秘密附加”部分,它在拍来维也纳时就加了保密标识,故而电报员就自觉地将其只呈现在外相一人的眼内。

  内容让克莱门斯耳红面热,护宪公说本从奥地利割出去的摩尔达维亚公国本来君王就是卡尔大公,现在我愿以”联统”的方式将其重新并入奥匈王国中,而弗朗茨也能重拾”皇冠”——读到这,克莱门斯不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当然护宪公不可能没有索取的。

  他很委婉地告诉克莱门斯,自己殚精竭虑卫护促进欧洲新秩序,目标实则有二,一个是把波罗的海和北海变为欧洲的内陆湖,为此就必须得削弱排挤掉英国和俄国的涉足;还有一个是希望把地中海也同样变为欧洲的内陆湖,为此就必须镇定好奥斯曼的局势。

  “他为了那丁点的廉耻感,把法兰西的内陆湖的真意替换为了欧洲的内陆湖的字样。”事后克莱门斯在日记里如是写道,“可他依旧是很伟大的外交家和阴谋家。”

  所以此次需要奥地利转守为攻,再出动六个边防团,交给一名靠谱优秀的将帅指挥,“公开地站在奥斯曼苏丹”这边,弹压掉阿里帕夏及——希腊的起义暴动。

  克莱门斯很快就懂,奥匈王国是很容易在意识形态上与奥斯曼联手的专制国家,但法兰西却不是,有些”恶”我们奥地利可以做,但护宪公却不能,他要的是块牌坊。

  为此给出的条件是,奥匈王国能得到塞尔维亚,当然护宪公还承诺式地对克莱门斯保证:“我必须让您相信,法国与贵国的资本可以在的里雅斯特成立一个航运商贸大公司,亚得里亚海、地中海及黑海的利润贵国也可分得一杯羹。另外,我也可向美泉宫誓约,法兰西将继续维护与哈布斯堡来之不易的和平,在达到自然边界后绝不再向东面扩张,并一如既往地为欧洲基督和秩序世界提供后援(你们当屏障)。”

  “请相信我陛下,很快哈布斯堡将在国际上重振雄风。”次日,克莱门斯就喜不自胜地在阴郁的弗兰茨国王前拍着胸口说,“且这种地位将会因均衡态势变得长久稳固,玛丽安.勒诺芒的预言还是无错的,您将是新的奥地利帝国的“0皇帝”!”

  缠绕在弗兰茨脸上的阴很快就云开日出啦。

  这不由得让克莱门斯觉得,自己与护宪公间的默契,这种默契随着电报的运用更为紧密,护宪公会将这些国家间不能暴露于阳光下的私密交易尽与他商量,因护宪公了解,在外交场合克莱门斯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专业人士,你可就任何话题,和克莱门斯伯爵展开安全而有效的协商,绝不会有任何尴尬。

  六月中旬,安科纳港风平浪静,硫磺公司组建的三个“希腊复国军志愿半旅”穿着统一的新军服,背着卷起的毯子和背包,扛着各种款式的燧发枪,分营连排好了阵势,军官多是意大利人和德意志人,有些队伍间还有翻译在大声喊着,在防波堤的对面,停泊着的是数艘冒着蒸汽的轮船,还有悬挂着希腊政府旗帜的双桅或三桅轻型护卫舰,在阵阵军乐中,这一支听命于硫磺公司的武装军队开始向希腊的西海岸驶去,公司高层没有知会希腊陆上的任何一方起义势力,只有科孚岛的安东尼奥斯.卡波季斯蒂亚斯,也即是起义政府的海军部长,担当了引导的任务。

  差不多时候,法军意大利集团军参谋长茹贝尔和他的师,在威尼斯港登船启航,他们的目的地则是君士坦丁堡,航程差不多是十八天,但法军这次远征,自称为两不相帮,仅是为了保护已方侨民和商人不受暴力侵害。

  统治托斯卡纳和两西西里的“伊特鲁尼亚王国”,会同马德里宫廷,突然向希腊临时政府发出通知,警告他们必须立即停止对“君主国政权的暴动和颠覆”,并宣称不惜出动军队,协助塞利姆苏丹“灭绝掉伯罗奔尼撒的瘟疫”。

  数日后,维也纳的外相府也颁布了差不多内容的通告。

  这简直是场滑稽闹剧,仅一道亚平宁山脉相隔,南面的西班牙双子国还有奥地利,对希腊独立革命是要打要杀,而北侧的几个共和国却又支持希腊复国组织”硫磺公司”对革命党派出援兵,世界上最强大的共和革命政府法兰西却”武装中立”,且大家都不互相冲突,而是不约而同地将角斗场安置在了希腊的本土。

第74章 无牙的雄狮

  五日后,伊特鲁尼亚舰队载着两个步兵团穿过科林斯湾,击毁了数艘围困佩特雷要塞的希腊起义军战船,成功上岸,以”地中海神圣同盟”的名义增援了在这里固守的奥斯曼指挥官埃玛乌斯贝伊。

  原本保卫佩特雷的起义军顿时惶恐,他们向占领特里波利斯城的克洛科特洛尼斯求救——而克洛科特洛尼斯将军带领差不多一万士兵赶赴佩特雷城下,和另外一个起义领袖帕帕.弗莱萨斯会师,和对面的镇压联军于旷野地交手。

  只能说,伊特鲁尼亚军队虽在欧洲只能算二三流,但对付希腊起义军也已绰绰有余..炮火中,希腊起义军有的逃窜,有的则鲁莽地继续向伊特鲁尼亚军设防的村落推进,结果在壕沟和鹿角前沿,突然遭奥斯曼士兵的突袭,土耳其人怪叫着,用锋利的大刀疯狂劈砍,起义军被砍倒大批,其余人也不顾帕帕.弗莱萨斯的呵斥,扭头奔逃。

  最后只有帕帕.弗莱萨斯和少数几名战友依旧骑着马,高举着希腊旗帜,原地坚持战斗:

  在革命战争的大潮里,人性毫无疑问都是复杂的,而不是单一扁平的,帕帕最初的想法是卑劣的,他只想骗起义者的集资款,而后卷走逃去西西里岛逍遥快活,可在此悲壮时刻,他却奋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拔出三把手枪,轮番射击扑过来的奥斯曼兵,打完子弹后又拔出佩刀来格斗,最终被打中两颗子弹,眼珠都流出来了,又被砍中了好几刀,才从染满鲜血的马鞍上坠下,被割下了首级,炮烟之中,弗莱萨斯手持的旗杆断裂,那面残破的旗帜随着风飘远..

  克洛科特洛尼斯将军则撤退了,连特里波利斯都不敢逗留,而是领着败战的人马,直接退回去伯罗奔尼撒的南端去,在那里有支持他的土著部落。

  岂料就在当日,硫磺公司的希腊志愿军便在都拉佐同样登陆,横扫阿里帕夏在伊庇鲁斯以北的据点,该地的阿尔巴尼亚部落纷纷降伏。

  不久后,奥地利的边防团也如约进入塞尔维亚,开始驻屯在贝尔格莱德要塞边沿,虎视眈眈。

  希腊的起义军势力版图被撕裂为南北不相顾的两片,北面阿提卡地区的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兄弟见南面的“战友惨败”,立即宣布自己才是唯一正牌的希腊政府,接着便迎来了拿破仑的大军。

  得闻希腊西部最近数日的变故,卫城山上帕特农神庙余晖中,拿破仑的面色阴晴不定,他晓得护宪公要下手了,因为自己的铤而走险。

  卫城短暂的军事会议上,围绕着到底是西进还是南进的话题,拿破仑和魔下,还有伊普西兰蒂斯政府的代表们展开激烈的争论,前者的念头是尽快往西,攻下约阿尼纳要塞,这样整个行动还保留在”为塞利姆苏丹除阿里帕夏这股叛逆”的框架内,且未来和法国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连莽夫奥热罗也懂得,“唯今只是本国和我们间的事务。”

  可伊普西兰蒂斯政府却只是想南下,过科林斯地峡,从伊特鲁尼亚的干涉军手底趁机夺回特里波利斯,按照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的想法,只要能得到伯罗奔尼撒的首府城市,希腊便能成功独立,届时国际社会也不得不承认。

  “抓紧时间,拿下约阿尼纳。”拿破仑嘴角抽动着,靴子不间歇地疯狂抖动,面色苍白,颧骨隐隐呈现潮红色,好像害病那般。

  伊普西兰蒂斯兄弟还待争取,拿破仑就翻起白眼,用马鞭狠狠劈下,甩在桌几的地图纸上,力道几乎将地图从中间劈开,“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像个傻瓜呆在雅典吧,希腊人,希腊人早已不再是古代的希腊后裔,也不是罗马帝国的续,你们既无智慧也缺乏勇气,你们应该安心地迎戴一个外来的雄才大略君王才能进行有效的统治!”

  骂完这些后,拿破仑便宣布军事会议结束,而后他只留下弟弟路易负责后勤给养,让所有队伍携带五日份的口粮和弹药,要攀爬上约阿尼纳的山和湖,从阿里帕夏的手中夺取伊庇鲁斯的统治权。

  然而从上色雷斯惨败而归的阿里帕夏,其统治内部却迅速地掀起了一场政变,主导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库玛吉,而先前阿里帕夏所倚仗的“约阿尼纳委员会”绝大部分成员都参与叛变,如武装指挥官及穆斯林酋长穆夫塔帕夏、陶沙尼帕夏、维利帕夏,还有先前提供财政税收服务的法纳尔希腊裔塔那西斯.瓦基亚斯,他们得到禁卫军的串通,趁夜冲入宫殿里,抓住了受伤卧床的阿里帕夏——原本的约阿尼纳雄狮,如今威武的长须被剃落,半口牙齿不知去向,眼睛和额头上还绑着层层绷带,成了一头委顿的病狮——他挥舞着拐杖,企图击退政变者,但被轻轻松松地拖下了床榻,侍奉在他身旁的宠姬、变童抱作一团,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父亲,我们要集体弹劾你!”库玛吉吼道。弹劾?难道是我做错了嘛!“

  “不,不是因为你错了,而是因为你失败了,伊底鲁斯帝国却总得生存下去。”

  “我,我才是伊庇鲁斯的皮洛士。”阿里帕夏挣扎着喊道。

  可无人再理会这皮洛士,老帕夏被拘捕,塞入抬不透风的轿辇中,被送到约阿尼纳湖中心的“圣潘特莱蒙修道院”中囚禁起来。

  接着,库玛吉和约阿尼纳委员会所有人紧急写了封谢罪的文书,誊录了三份,交给不同的使节,让他们骑上足以腾云驾雾的骏马,走不同的道路,疾驰往君士坦丁堡,请求苏丹的赦免,但是对约阿尼纳的赦免,“如果苏丹陛下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献上叛逆的头颅。”

  翌日,有两个冲马其顿山路的送信使节,被倒向拿破仑的苏利亚伏兵给打了冷枪,一个使节被不小心当场击毙,另外一个则受伤被活捉。

  当使节被捉到品都斯山脉顶上立营的拿破仑面前后,“塞利姆苏丹绝不会宽宥你们的,我将是约阿尼纳的惩戒!”拿破仑怒火中烧。

  而后拿破仑向全军下达急速围攻约阿尼纳要塞的指令。

  可第三个侥幸的使节还是得以奔入君士坦丁堡,交上了伊庇鲁斯方的降书。

  精明的苏丹也立刻召开阿莱姆达尔首相,要求高门立即下达”处死阿里帕夏,其余不问,伊庇鲁斯保留原样,令拿破仑火速退兵返回布加勒斯特驻地”的指令。

第75章 悬在头顶的制裁

  蔚蓝湖水般坚固又美丽的约阿尼纳要塞,在历史上换过不知几许的统治者,皮洛士、查士丁尼大帝、威尼斯、伊庇鲁斯专制君王、塞尔维亚的斯蒂芬.杜尚大王,还有阿里帕夏..对了他也成为“过眼云烟”,拜占庭式样的古堡入口处悬着一面铭牌,其上居然刻着“皮洛士”的名字,不过也不奇怪,阿里帕夏向来自吹是皮洛士的后裔,也不知道是如何攀搭上的。

  要塞四周的城区里,有希腊人的学校、图书馆、印刷所、实验室,还有犹太人的银行,这里可谓是整个希腊地区文艺复兴的中核所在,有句谚语是这样说的:“希腊世界的任何一位作家或学者,要么是约阿尼纳本地人,要么就是从约阿尼纳的学院里毕业的。”

  现在拿破仑.波拿巴也要在这里烙上自己的权力印记!

  但当把军队集结在城堡外线区域后,拿破仑才察觉到围攻的困难,整支队伍里只有常胜军两个师拥有不超过三十名军事工程师,这里不是法国,也不是欧洲的哪个国家,根本找不到充裕的补充人手,瓦拉几亚和苏利亚士兵们全都不识字,拿破仑只能亲自上阵,召集来数十“看起来有点聪明”的士兵,教会他们怎样制造石笼、束柴、土台及其他的围攻必需品,并下令从四周乡村里征召各种畜力,尤其是骡子最好。

  可新的棘手问题转瞬而来,军队里空有轻型野战铜炮,却缺乏攻城用的轻重白炮,拿破仑要求所有队伍把现有的白炮集中起来检阅时,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个“火炮博物馆”,瓦拉几亚步兵团里还拖来门十七世纪的奥斯曼青铜白炮,各色各个时代的炮都有,林林总总二十来门,却没两门的炮弹是能通用的...

  相对应的,约阿尼纳要塞内的守军却行动迅速,环绕着主城堡掘出两道壕沟,并垒起了坚固防御工事,部署了火炮和重型火枪,这里不得不夸赞奥斯曼式军队的优势,他们很惯常守城战和围攻战,速度和技术让拿破仑都羡慕不已。

  羡慕的同时,更多的是畏惧和迷茫。

  到了开始构筑围城阵地的第四天,君士坦丁堡高门的指令就送到营地来,拿破仑接到后,面如死灰,他含含混混地打发了苏丹的使者,满心想着的是如何拖延时间,造成攻陷约阿尼纳的既成事实,将伊庇鲁斯、马其顿、维丁连带瓦拉几亚的土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