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8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今天任是谁,都没法阻挡农民们占取土地!

  远远地,堂区公社会馆的楼顶处,菲利克斯扶着胳膊,静默地望着这幕,他要亲眼看看,农民身上迸发出来的力量有多大。

  一声枪响改变了所有。

  预先埋伏在森林里的弥涅南上尉,和其他两名鲁昂军友会的,在小杜朗的指引下,架起一把精致的铜铸猎枪,这猎枪是奥地利兵工厂生产的,据说只有最优秀的蒂罗尔猎人才有资格使用,这群人进入奥地利队伍里,都是最精锐的猎兵射手。

  弥涅南上尉倚靠一只眼睛,果决地打响了手里这把猎枪,

  子弹擦出阵呼啸,但这声音在成百上千正处在冲突里的人群里,显得是那么细微,最终它凌厉地射中一位木业行会的学徒,学徒胸口冒出血来,脸色惨白地倒下,他的师傅下意识地用手里的锤子,砸中一名矮小农民的肩胛骨,骨头的碎裂声响起。

  其余农民怒吼起来,老旧猎枪射击的火光此起彼伏,大部分人则用锐利农具作为武器,开始暴怒地殴击着木业行会的人。

  木业行会在荒地森林只有三十多人,哪里是越聚越多的圣德约农民的对手?况且对方像发了疯般,见到异类就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锯木作坊的门前,当场就有七八名行会人被杀,血飞溅得到处都是,其余人抱着圣苏比斯的雕像,在密林的岬角处向塞纳河上的船只奔逃,身姿像是被猎人和猎狗们追捕的鹿......

  可这时,霍尔克公司的棉纺厂里,做工的民团士兵突然占据了沿着岬角的墙壁,他们手里居然被分发了步枪,瞄准了逃难的木业行会成员,是疯狂射击。

  最后连小船也被迂回来的圣德约农民给缴获,要不就直接凿沉了。

  当森林的血案传到鲁昂城中,左岸区行会街的诸幢小楼,善主们震恐不已,“这是卑劣的屠杀!”雅尔丹挥动着拳头喊道,“即刻动员各行业,前去围堵市政厅,如果市长不能给我们个满意答复,那么我们将血洗市政厅,焚烧周围所有建筑,一切都按照香槟省特鲁瓦城的暴动来!”

  但早有准备的鲁昂市政厅,根本不会给雅尔丹这样的机会,成队成队荷枪实弹的民团士兵,和骑警队已被动员起来了,市长本人和王家检察官沃顿,要求士兵和警察“以最快的速度,捕拿行会街的头目们,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们是鲁昂城各行各业的毒瘤,大主教德.普鲁瓦雅阁下还认定他们有亵渎宗教的罪行,他们做黑色弥撒,信奉偶像,还称自己为圣殿骑士团的余孽,必须接受审判,乃至火刑。”

  数百名民团士兵先是占据了横跨塞纳河的石拱桥,更是推来了大炮,点燃引线,对着行会街的标志性木楼轰击起来,一团团震耳欲聋的焰火喷射卷动,指挥炮击的苏里南中校,捏着自己的佩刀,肩章和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本人更是在炮位和枪刺的森林里走来走去,大喊到根绝掉鲁昂城的行会,不管是巡按使,还是检察官和市政长官,以及鲁昂的大产业主们,都会对你们有额外的犒赏!

  炮弹飞舞,行会惨遭屠戮,“这是场不折不扣的讨伐,出动了大炮和军队,我看到很多人从失火的楼房阳台上坠下,跌在碎石街道上,非死即残,而民团士兵们则踏着受伤者和死者尸骸,往行会所占有的建筑发起攻击,有许多倒霉的人被刺刀给刺中,暂时看不到血,但很快他们就踉跄着跌倒在地上,丧失了生命。据说战争的借口是行会内部的秘密仪式对天主充满了不信和侮辱,这让我想起了古久时代的清洁派战争,或其后的胡格诺战争,这种宗教流血冲突在法兰西见怪不怪。更为可靠的讯息是,鲁昂的主教和市政长官,已对木业、丝绸、亚麻等行会向来的跋扈深深不满,它们的存在妨害了鲁昂企业的自由贸易和发展。我现在更关注的是,若是行会不复存在,那鲁昂数千织造工人的前景如何呢?”当时一位《鲁昂每日新闻报》的记者,就站在塞纳河对岸,望着战火惨烈的行会街,快速在纸上记录道。

  而另外一角,新在鲁昂崛起的《半桥报》数名年轻记者,正举着鹅毛笔,激烈地在墨水瓶里涮着,也在印刷所的二楼,听着窗户外传来的隆隆炮声和枪击声,奋笔疾书,口径一致:“大家都知道,鲁昂的行会公开枪杀市政厅的测量师,这条街道这些楼宇,便等同于城市匪徒的老巢,它绝非鲁昂的光荣而是耻辱,而匪徒该享受什么样的处置,相信所有人都看到了......有手艺的市民,有资金的商人,有抱负的官员,在他们肆虐的阴影下,自由被桎梏,还有比这还糟糕的事吗?我们的城市在未来能繁华到何种程度,便取决于此次对行会能铲除掉什么样的程度。”

  而霍尔克方楼,最高的五层玻璃阳台里,约翰.霍尔克在海伦女士的伴同下,兴致勃勃地举着架望远镜,看着行会街的惨状,这下轮到他隔岸观火啦,昔日自家丝织工场被这群人密谋焚毁的仇恨,老霍尔克不能忘,今日他总算尝到了仇人遭难的快感!

  下午时分,行会街十三所建筑,全部被击毁烧毁,丝绸行会的瓦尔朗和妻子阿塔莉逃走,木业行会的雅尔丹和梭曼、皮耶则被捕获。

  主教府法官和警察们,则接到二十万里弗尔的秘密贿金,要求把案件做实,“别留科尔贝的活路。”

第75章 屈从

  对行会善主和科尔贝的审判权力,实则掌握在新任主教府法院法官菲利克斯的手中,别看他现在就是个推事,但却能影响其他四名主审法官,菲利克斯认为扫荡封建行会的机遇完全到来了,他在法律条文上搬出的依据,便是曾经的财政大臣舒瓦瑟尔“企业贸易自由”的条令,同时他还得到宗教界和农民们的全力支持,王室和军警也站在他这边:在检察官沃顿的指令下,警察们到处搜查行会善主、师傅的宅邸,收集他们腐化剥削的证据。

  同时开足马力的,还有《鲁昂半桥报》的印刷机,它连篇累牍,热点追踪“妙逸庄园管家侵夺财产”和“行会侵害农民森林用益权”两桩案件,在年轻新锐编辑和记者的生花妙笔下,这份脱胎于巴贝夫《农民之友》新闻小册子的报刊,人气剧增,订阅用户数目已逼近三千,甚至引起原来新闻出版业龙头《鲁昂每日新闻报》的畏惧:当然这一切也和弗朗西斯.巴贝夫没有关系了,他前去圣康坦城搞自己的公社实践了,圣德约乃至鲁昂教区的其他公社,还有新崛起的报刊,实则都是菲利克斯的人在支撑运营,姓的是“高丹”。

  很迅速的,王室御札通过沃顿的手,传达给鲁昂市政厅:“必须对管家和行会勾连,侵害贵族和农民权益的行为严惩不贷。”

  其实这个决议,是现在的财政总监大臣梅尼.德.布律埃尔亲自颁布的,枢密院律师丹东和这位交情匪浅(反正丹东确实有这个本事,他现在是许多爵爷和大臣的法律顾问),他建议布律埃尔将诺曼底当作个“模范区”,在这里兴办英国式的工业,并振兴农业,组建省三级会议(即参议会),让法兰西先熟悉三级会议选举流程,然后便试验新税制,徐徐推行全国范围。

  所以沃顿.霍尔克,也是布律埃尔大臣手中的一柄利剑,虽然这柄剑先前掩盖在巴黎的烟花红尘下,锋芒不为人知,可沃顿为此已精心蓄积多年,这位子爵要真的在大厦将倾时力挽狂澜啦。

  对腐朽的行会,布律埃尔大臣当然不会客气。

  至于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当听到“诺曼底实验区”这个概念后,也给予了“无知”的支持,为何说“无知”?因三级会议在法国,已有一百七十多年不曾召开过,典礼大臣翻遍了所有档案,也没法拟出一个权威可信的过程来当作范本,于是乎国王只能对布律埃尔说:“卿的权力可直达诺曼底鲁昂、卡昂、勒阿弗尔、瑟堡等各座城市,参议会和王家的监察官员如何协调,选举如何进行,三级代表名额如何安排,都要通过这场实践来洞悉。”

  警察的证据不断送到了菲利克斯的案头:

  木业行会通过恫吓、殴斗等手段,低价抢占诺曼底各处森林和河流,然后再操控市场,高价出售木材或树苗给市民,或园林部;

  至于丝绸和亚麻两个织造行会,必须为昔日焚烧霍尔克工场的暴行负责,另外他们还有大量无偿压榨盘剥学徒的罪证,瓦尔朗不到二十七岁,就靠这个积累了相当于二十五万里弗尔的家产(这让菲利克斯尤其义愤填膺);

  至于制帽和裁缝行会,他们职业歧视非常严重,多年来严禁使用机器减轻劳动负担,还不准妇女和孩童进入这个行业。

  菲利克斯便找来来自里昂的哥白林画师,年轻的加斯东.茨威格,一个来自阿尔萨斯的德法混血,“你把这些事画成漫画,刊登在半桥报上。”

  “我是哥白林画师,我的专业是在棉布上绘图,用作窗帘和挂毯所用。”加斯东有抵触情绪。

  菲利克斯不慌不忙地说,你先靠漫画和艺术画,在鲁昂打开名气,而后你经手的哥白林棉布画,价钱就能飞涨十倍都不止,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加斯东有点茫然,他是真的不懂,棉布画是工业设计范畴,油画和漫画是艺术范畴,这怎好混淆胡窜?

  “你啊,真的是行会思维!”菲利克斯和善地批评道,交代说你快去画漫画吧,马上在画行我会举荐你。

  接着菲利克斯要求主教府法院的职员,还有警察们,“我要的最关键证据,是谁射杀了Fac公司从市政厅雇来的建筑测量师,这个是定罪的根本!”

  “要开出赏格吗?”骑警队监察上尉弗莱齐埃说。

  菲利克斯点点头,说大家集体给你们的二十万里弗尔,只要拿出两万来,抓到了枪手罪犯,剩下的钱你们就能拿得安安逸逸的。

  弗莱齐埃领会,立即离去。

  这段时间,鲁昂城当真是风云变幻,原本近郊的数千手纺工人,从他们栖身的村落里聚集起来,准备暴动骚乱,要解救行会被拘押的善主们,他们是愚昧狂躁的,很多人明明因法国丝绸行业的败落,和英国机器棉布的大量涌入而饥肠辘辘,很多月没开工,可心中还笃信行会是“我们的自己人”,那群大产业主开动着吃人血肉的机器,才是导致失业和穷困的根源。

  但通往城市的道路,却被民团的岗哨给封锁住了,四周的农民社区对他们也非常不友善:没饭吃的织工,一直在蚕食侵占农民们的土地,在乡镇的世界,一溪水,一垄地,都能让身躯和精神被仇恨填满而血脉偾张起来,甚至为此杀人,对农民来说也绝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血腥野蛮的殴斗,每时每刻都在鲁昂的郊区上演,可神奇的是,当行会被粉碎打垮后,鲁昂的投资突然呈现爆发式的增长:产业主、精英律师哪怕是食利阶层们,都开始大着胆子,把原来私藏的金钱拿出来,开始购置机器建办作坊和工场了!

  霍尔克公司和菲利克斯的Fac公司的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菲利克斯趁着这个机会,写信建议岳父,可以大胆地去那些手纺织业的村落,用面包和计件工资,把他们引入荒地森林的工厂里来,“必须用这些消灭掉游手好闲之徒和流民,如果他们不愿来,并抛荒逃走,那就建议鲁昂市政厅建起个委员会,把他们的土地给没收,分配给自耕农们。”

  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法,菲利克斯已然炉火纯青。

  饥饿和高压,最终让那群曾顽固守卫传统的手工纺织者,不得不低头,排着队走入冒着可怖蒸汽和火焰,用赤红色砖头堆砌起来的厂房里。

第76章 断头

  最后就连艾米莉也借助东风,光明正大地在马洛姆河谷里,租下一排房屋,购置了二十五台“高丹织袜机”,从佃户和周边乡村里雇来几十人,建起了织袜厂。

  销路是法国中部和南部,艾米莉的想法是,那里的布尔乔亚、农民需要的是花色长棉袜,逢集和庆典时都要穿的,等到储备一定资金后,她还要设计出丝袜(丝绸长袜)机来,法国上点档次的家庭,妇人和姑娘们肯定都青睐丝绸吊带袜的。

  至于妙逸庄园,侯爵及时转变了观念,宣导佃户们说,只要将先前抢夺我家的金银器、家具和窗帘挂毯什么的归还回来,我绝不秋后算账,另外敞田制虽然废除,可你等依旧留用,此外保留分田的账簿,用于支付你等薪酬,侯爵按照女儿建议:废除封建特权和捐纳,只保留租税,租税直接用田地里出产的实物(谷物、油菜、蔬菜、水果、禽类)等缴纳,然后再由庄园经纪人把握价钱出售,侯爵亲自管账。

  如此庄园的夏耕秋收,也逐步恢复正常了。

  佃农们先前都遭管家科尔贝欺压,还欠着这条恶犬的高利贷,而今科尔贝锒铛入狱,侄子被杀,听说法院还要抄没他的家产,废除掉诸位的债务,由是佃农们不但劳作有劲,居然还渐渐说起侯爵夫妻和小姐的好话来,“拉夫托老爷可是庄园的主人,哪个希望自家的产业败落的?先前各种坏都是科尔贝做的,侯爵老爷是被蒙在鼓里,和我们一样惨,妈的科尔贝可必须不得好死哩......”

  不过现在妙逸庄园还面临一个问题,那便是除去艾米莉“嫁妆”,和追回的器皿家具外,还欠了菲利克斯大约十六万里弗尔的债务,不得不把五十阿尔邦的田产抵押给对方“经营”八年时间,所以菲利克斯实则成了拉夫托家最大的佃农,现如今侯爵全家搬迁去马洛姆河谷,全都寄居在艾米莉的“谷仓国会”中,也算是某种程度的“体察民情”。

  待到秋季,鲁昂的骚乱也就如退潮的海面似的,渐渐平息下来。

  “礁石”也慢慢浮出了海面来:行会组织里终于有人出首,他没能抵得住警察悬赏的诱惑,密告了枪手藏匿地,警察把这位凶犯从地窖里给拉出来,就像只暴露在阳光下的耗子。

  《半桥报》头版顿时高呼:

  “枪杀无辜测量师的凶手落网!

  不出所料,他对被木业行会雇佣而行凶一事,供认不讳!

  主教府法院判处科尔贝、雅尔丹斩首,皮耶、梭曼等善主参与其中,流放圭亚那!”

  在此刻鲁昂城布尔乔亚们的心目里,行会已然沦为了匪徒、恶人、渎神者和罪犯。

  已经失去舆论和羽翼的行会善主们,只能迎接最严厉的处罚。

  鲁昂塔楼街高等法院后,是古监狱所在地,四面封闭的牢房间,圈出面行刑的广场地。

  当天刚麻麻亮的时刻,几名戴着黑头套的刽子手,从城东洼地街一所大门被涂成醒目红色的楼房里走出来,按照规矩,刽子手是职业家族世袭的,他们平日里聚居在一个宅子里,和周围邻里保持着谨慎而微妙的来往:讽刺的是,刽子手也有个行会,且是鲁昂规模最小的行会。

  这次在古监狱庭院竖起的不是绞刑架,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矗立的新式断头机,高丹家的木工厂为其提供了框架和滑轮,铁匠行会提供了斜三角形的大铡刀,还有绳索是......如果被允许的话,这些厂家是乐意在断头机各个部件上,留下自己的logo的。

  这个比绞刑轻松多了:刽子手在断头台下来回走了两下,确定好头颅掉落的距离,用白石灰标出个点儿,放上圣德约公社编织的柳条筐子,再在筐子里和铡刀前洒上了高丹家蒸汽磨坊褪出来的麦麸粉末,用来吸飞溅的血的,免得脏污了国王的行刑器械。

  现在已经无法确定,科尔贝和雅尔丹师傅双手被反绑着,躺在断头机后的长凳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尤其是科尔贝,他在脑海里回想了许多:

  当初在中学里,他是最聪明的孩子,会写公文,算术不错,还能读懂拉丁文,但因家境不好,又不是世袭贵族或司法世家出身,没法去大学深造,身体太弱,不能投身军伍,像他这样的,去给大贵族当管家是条比较常见的道路,事实上不少管家最后就借着“秤头篮底”的功夫,步步富裕发达起来。

  对付侯爵这样的主人,科尔贝是得心应手的,所以当他发现这些年从妙逸庄园捞到的财产已有四十万里弗尔之巨后,他膨胀了,要利用手腕,提前把侯爵给斗垮,占据梦寐以求的庄园田产。

  实现这个梦想后,科尔贝要改良庄园的田制,引进更发达的技术,他希望成为家乡勃夫镇的骄傲,“是凭着双手和头脑发达起来的一流人物!”

  现在他的头脑却马上要被铡下了。

  科尔贝就有一条没想到,他能对巴黎和凡尔赛的风云如数家珍,但却对付不了从这个角斗场的血洼里走出来的家伙,这些人比他更胆大、更无耻,也更阴险和毒辣。

  毕竟鲁昂这个舞台,还是有点太小了。

  而这个世界,本来就秉承着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规则。

  被蒙上眼睛后,科尔贝听到雅尔丹师傅在前头,对刽子手和士兵喊了句:“全鲁昂的手工业者,全都会被机器给挤兑完蛋的,他们不愿意救我们,就要沦为机器和机器主人的奴隶......”

  “咚咚咚”,庭院四角,民团士兵的鼓声骤然而起,接着哐一声,伴随着断头机铡刀滑落的咔擦声,是戛然而止。

  死般的寂静,科尔贝看不到,但却能听到,接下来麦麸被扫落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久,被绑在其下有轮子的板凳上的科尔贝,感觉自己被推到了木板孔里,脑袋伸了出去。

  “咚咚咚咚”,鼓声响起!

  接着突然停下来。

  “轰!”、“轰!”、“轰!”,荒地森林里,一桩桩的树根,被其下埋着的火药爆炸给掀了起来。

  砍下来的树干和树枝,则装在船只上,被农民们卖去木工工场,而后硝烟弥漫里,农民们欢呼着,喜滋滋地扎起篱笆,挖掘出一道道的界沟,又砸下了木标,把三分之一已被砍伐干净的荒地森林,分割成鱼鳞形状的新田,满怀希望地在其上耕耘,准备撒下冬麦的种子。

  很快,那座巨大的霍尔克棉纺工厂,就要被密密麻麻的农田给包围了,圣德约九百阿尔邦面积的荒地森林,和围绕其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争斗,即将永远在地球上被抹去。

第77章 新连横政策

  得到科尔贝被断头处刑的消息,于马洛姆谷仓里暂时栖身的拉夫托侯爵,心满意得地卷上报纸,嘴角浮起笑来。

  这场罢黜管家的斗争里,他虽然背负了新的债务,但也只是将部分田产抵押出去而已,可依附于他的佃农们,亏欠科尔贝的债务却被法院废除掉了,只要能继续拥有这些佃农,并从管家手里收回财政大权,妙逸庄园很快便能扭亏为盈的。

  严格来说,拉夫托侯爵是赢家。

  只有一点让拉夫托侯爵感到痛苦,那便是原本从科尔贝老家勃夫镇来的两个漂亮的小使女,再也无法侍奉自己啦。

  于是这段时间,侯爵继续和妻子同寝,并开始物色新的使女,要好看的,要青春的,要柔顺的。

  至于圣德约镇的农民,外带友好公社的社员们,几乎是将菲利克斯.高丹当作圣明来拥戴的,农民们现在已砍光几乎一半的荒地森林,四百阿尔邦的土地被他们占有分割,其余的土地也正在清理和造册中,谁能给他们土地,谁就是救世主!至于公社的织工们,则昼夜不休地在飞梭织布机前劳作,菲利克斯得来的订单就如塞纳河的流水般充足:哈布斯堡帝国元帅拉西伯爵,听取了法兰克福商会和阿尔萨斯棉纺织商人的游说,仅仅把两万五千名士兵身上各套军服所需的棉布份额,配给给了Fac王家纺织工场,就满是繁忙的景象,更何况拉利家族也送来了奥斯曼军队棉布订单,跟在军需后的,则还有更多的民需订单。

  这段时间,菲利克斯当务之急,在于继续扩充人力,原本听命于旧行会的手纺织工人们,因鲁昂行会遭到毁灭性打击,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接受菲利克斯的招募。

  于是这位鲁昂城新崛起的雄鸡,在城中最大的佩提特旅馆餐厅内开会,募集愿意投资到Fac公司的股东们,在当时只需三万里弗尔的资产,便能开设一个小型棉纺织作坊,菲利克斯的做法是:“原料和棉纱渠道掌握于我,销售棉布的渠道同样如此,所以你们只需要当股东投资分红即可,一股一千五百里弗尔,每年红利八个厘。”

  这个报价非常有诱惑力,国债的利息通常是四个厘到六个厘上下,就这样菲利克斯很轻松地募集了六百多股,Fac公司迅速成为鲁昂地区最有竞争力的企业,而鲁昂城镇间许多中产布尔乔亚的利益,也和高丹家捆绑起来。

  巴黎那边得到的金钱,菲利克斯委托给原棉商人西格弗里德打理,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和圭亚那,急剧扩大棉花种植园的规模;至于在本地募集到股金,菲利克斯分出一半来,交给自家的木工厂,勒内老先生也在招兵买马,除去应付海军订单外,还要用车床制造织布机,及刚刚申请到法国科学院专利的“高丹棉纺机”和“高丹自动织布机”:没错,这两类机器已开始小规模储备乃至试验了,菲利克斯的目标当然不会止步于此,只要他在法国优先使用骡机和卡特莱特织布机,进一步优化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做到物美价廉,那把英国棉布排挤出诺曼底,顺带打压霍尔克棉纺公司,将不再是事。

  法院抄没了科尔贝的家产,赔了菲利克斯五万里弗尔,因为他的婚巢于之前的行会暴乱里被烧成白地,这座宅子菲利克斯也不想再回去了,它实在充满不幸,所以在弗朗西斯.巴贝夫带着复杂情绪脱离友好公社后,菲利克斯决意加强对公社的统治,并做出独立于霍尔克公司的姿态。

  于是菲利克斯开始雇人扩建自家的“高丹花园”,要将此处营修为自己和梅的宫殿。高丹家这个外来户,胡格诺改宗者,在第三代俨然已成为圣德约镇的“国王陛下”,他父亲原来的大徒弟卡陶是镇子里的执达吏,并且准备接管蒸汽磨坊,原本的有力富农居伊和比鲁埃尔,因得了高丹归还的二十阿尔邦的新田,此刻也仰起鼻息来。

  堂区公社和许多农民家的妻女,都被高丹雇佣,吃的是高丹家的饭食,以棉纺织业为中心,使得整个镇子上其他行当,铁匠、烧酒、烧砖、农耕等,都开始服务于它。欧陆的“米卢斯纺织中心地带”,在这时有以下几个,德意志和瑞士间的维瑟河谷,阿尔萨斯的山地,还有便是诺曼底的滨海之地,即鲁昂的圣德约镇。

  到了冬季快来临时,做出年终盘点的菲利克斯,察觉一年内自己赚取了三十万里弗尔。

  还不包括梅的嫁妆收入。

  富兰克林和威廉斯.乔纳森,还有工程师约翰.菲奇,都给菲利克斯来了信。

  过去的那个夏季,是美国历史上最酷热的,但各州的代表还是顶住暑浪,成功地让制宪会议在费城落幕。

  富兰克林告诉菲利克斯,他提的两个建议,即政治一院制和政府官员无俸制,全被制宪会议否决。这让老人家有些黯然,当然最打击他的还是艾蕾的婚讯,富兰克林发对盎格鲁式的“两院制”,他对菲利克斯抱怨说:“你应该能想象,两匹马从相反的方向,拉一辆车,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并且希望将来法兰西能实践他主张的“一院制”。至于官员无俸制,富兰克林解释说,他如此做的目的,是要让官员精英化,“只有富有产业的人,才有经验和闲暇去治理一个国家”,他警告菲利克斯道,“如果法兰西未来拥有了新的政府,并且让政府人员享有高额的津贴,那革命会很快变质,我对美国政府的走向也充满了担心,因为它不听我的提议。”

  至于富兰克林的侄孙乔纳森先生,还是回了国,成为新建成的西点军校的首任校监,“我是想在戈尔塔勒斯公司里赚更多的钱,但我是爱国者,最后还是得响应国家的召唤。”不过乔纳森先生在美国也好,菲利克斯即刻回信,要给这位找个利润丰厚的兼职:替我疏通人脉,以后我会让更多棉田在美国被开垦出来,且购买更多的黑奴。

  而工程师约翰.菲奇呢,他在制宪会议召开时,造出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小船,驱动一边各六支船桨,让速度达到了人类在河岸散步的水平,可美国人依旧不愿意为他掏钱,菲奇灰心丧气,便请求菲利克斯:“我搞出了不同于瓦特的新蒸汽机,希望你还能继续雇佣我。”

  在回信里,菲利克斯给他开出每年三千里弗尔的薪水,“你买船票,来鲁昂我办的Fac公司,我需要你的蒸汽机技术。”

  马上,鲁昂城Fac纺织公司的展厅大楼,就要举办落成庆典了!

  盛装携妻子梅同往鲁昂城剪彩的菲利克斯,临行前又得到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巨大福音:

  琼斯船长的贸易船队,已成功在西班牙的港口停靠,把所有茶叶卖给了美国商人,海獭皮毛—茶叶的双重贸易取得成功,菲利克斯投资的三十万里弗尔,已经连本带利,翻了三倍!

  “好,Fac得非常好,非常出色!”菲利克斯欣喜万分。

  然后他对妻子说:“下面要做的,就是去找你的二兄盖斯特,还有三兄艾金,结成新的同盟。”

第78章 真实的野心

  梅自信地说,使节的任务就包在我的身上。

  在参加庆典前,夫妻俩先拜访了霍尔克方楼,顺带邀请老霍尔克一道参加。

  当菲利克斯和梅坐在大厅高档沙发上后不久,从奢华的旋转楼梯处,“霍尔克太太”海伦,用丝质睡裙包裹着曼妙的身段,娉娉婷婷地走下来,热情地招呼年轻夫妇,让厨娘尽快把糕点和茶端上来。

  对此,梅倒是波澜不惊,她精明的双眼,瞥见了二层房间的异动,晓得盖斯特和其家人在暗中窥伺自己的态度。

  “我的卧室和摩尔茶室,用得还舒服吗?”梅抬高音调,询问海伦。

  海伦头发也是乌黑的,洁白的脸颊上,有些淡褐色的小雀斑,衬着两片红润,这种二十多岁的蓬勃青春感,难怪使老霍尔克神魂颠倒,她翘起的玉足上,半挑着丝质软拖,眉眼时不时盯住菲利克斯,简直就是公然在梅面前,挑逗老霍尔克的女婿似的。

  对梅提出的这个问题,海伦直言不讳:对我们英国人来说,拥有一间气派典雅的茶室,就是上帝给予的最大恩赐,梅您的品位让我折服,茶具、屏风、柜子、沙发、壁画,还有房间的布置,走遍大不列颠,也找不到几家能匹敌的。

  “废话,那原本可是我的茶室!”但梅没有在表面上发作,她很殷勤地邀请海伦和父亲,去参加Fac公司展厅的开业庆典。

  “对了,盖斯特在勒阿弗尔的地产投资如何?”此刻菲利克斯突然对小岳母问出这个话题。

  海伦脸上掠过丝不自然,她很快就耸肩说,盖斯特的生意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