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9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鼻翼动了动,然后打了个响指。

  乔比就抖起了马鞭和缰绳,“出发叻!”

  车后座的使女垂着双足,就坐在行李上,晃了几晃,代表车轮转动起来。

  弥涅南和迪蓬,也熄灭了烟管,和其他警卫及那辆邮政马车,都各自迈动步伐起来。

  木楼二层中。

  “我的礼服裙子呢?”梳妆完毕的侯爵夫人,立在打开的衣柜前,不明所以的模样。

  身前的使女也很纳闷。

  当马车的铃铛声响起后,侯爵夫人有点惊讶,赶忙推开了窗户。

  “这怎么回事?”

  听到妻子疑问叫喊的拉夫托侯爵,心中顿时有了更大的疑问,便赶紧来到卧房门口,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和妻子对视,两脸茫然。

  而妙逸庄园和王家大道的交汇口,疾驰的马车上,菲利克斯继续皱着眉梢,手指扶在下颌,看了看身旁不发一语的“侯爵夫人”,又嗅了嗅,像只充满警惕的细身猎犬。

  “夫人”便不自然地往那边挨了挨,似乎要和菲利克斯保持距离。

  菲利克斯伸出手来,把“夫人”的遮阳草帽突然给摘去。

  “是你,艾米莉.德.拉夫托!”他低声喊道。

第28章 半撇胡子酒馆

  “我放心不下雷米萨那个蠢货,而母亲则和他差不多,决定亲自去塞镇。”没了草帽的“夫人”,虽也还是金发雪肤,然脸容却明显带着稚嫩,可不正是有些恼羞成怒的艾米莉嘛。

  当菲利克斯嗅到她身上那标志性的茉莉花香味后,才醒转过来。

  此刻,艾米莉带出来的那位蠢使女,始终浑然不觉,直到听到菲利克斯说了什么,才扭过头来,好奇张望。

  可车后座灌入的风太大,加上马车支起了帐篷,她也没法窥见什么。

  菲利克斯很敏捷地将草帽,重新扣在艾米莉的脑袋上。

  而艾米莉也赶紧不再吭声。

  随即菲利克斯用手杖,敲了乔比的肩膀下。

  马车带着溜烟,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菲利克斯对后面伸出手,手掌舒展开,是枚金路易。

  拉夫托家的那使女,立即从车后座跳了下来,把金币塞入口袋里,用系带给系好,就迎着后面赶过来的邮政马车和警卫们挥手。

  于是菲利克斯又伸出手杖,对乔比的后背敲了下。

  马车继续奔驰起来。

  菲利克斯的手杖,对乔比的耳后根敲了两下。

  乔比抬抬眼睛,便从前座的盒子里取出两枚带硬壳儿的棉花塞,一个耳朵一枚,便啥也不听,啥也听不到,眼睛就只盯住飞舞的骏马鬃毛。

  到了这时,菲利克斯才对艾米莉说:“你倒真的有胆量,跟着我去塞镇,两天一夜?你以为这是小孩子间的淘气玩意儿?”

  说实话,艾米莉的心里是很害怕的,她微微喘气,语调有点接续不上,“我知道,你想糟践拉夫托家族的名誉。”

  “你家已累计欠我三十万里弗尔的债务,这次如果我不出手,你哥哥可能会被撕票,就算不,也要终日和匪帮为伍,等到参议会里你父亲的政敌拿到这个藉口,拉夫托家哪还能剩下任何名誉?”菲利克斯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

  艾米莉的嘴唇抖了两下,底气明显有不足:“是包括我的十万里弗尔嫁妆在内吗?”

  “不,不包括。”

  “你不是说,这笔借款不核算息钱的......”

  “你哥哥拔枪射击了曼恩省包税人巴罗先生,是我花钱到处打点,压下了几个省份的报刊报道,并且还给了巴罗先生一大笔钱,才让他闭嘴的。来来去去,额外又有十五万里弗尔扫地。”菲利克斯捏着领口翠绿色玉质的扣子,说道。

  “你怎么在梅的眼皮底下转那么多钱的?”

  “我低价卖了属于自己的,在安古维尔的两块地产,才把这笔钱凑齐。”

  “那代价就是,就是我母亲的......”艾米莉情绪激动起来。

  菲利克斯板着脸,双手抱胸,闷气不作回答。

  艾米莉微微往后仰着,靠在马车椅背上,脸色阴晴不定,眼眶微微有点湿润有点红,心乱如麻,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马车前方土黄色的大道,由一道线扩成为不断开阔的面,夹着风,向车门两侧扑来,又狠狠被甩在身后。

  最后还是菲利克斯打破沉闷,“你这身打扮,怎么如此像你母亲?”

  艾米莉侧过脸来,眼睛看着菲利克斯,手撩动下发髻和帽檐:“我的钟裙下垫了增高的木屐,我走动起来得多累啊,恨不得双足并起来,提着裙摆跳着走,当然要骗过那个蠢使女,还得自己亲自受罪番。”

  菲利克斯的目光,还带着狐疑,有点不太礼貌地盯着艾米莉鼓起的胸部。

  “里面也垫有东西。”艾米莉倒大方地承认。

  “回到之前的话题吧!”菲利克斯侧过脸去。

  艾米莉脸色有些赤红:“我任性地跑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偿付这笔债务,但是......虽然我知道这样说,确实有些厚颜无耻,但你答应过关于救我哥哥的这笔赎金,是无需偿还的。”

  菲利克斯冷笑起来,抬起了手杖。

  “别!”艾米莉抓住他的胳膊,她晓得只要这安第斯猴子再敲下乔比的后背,那马车就得停下来,后面装着赎金的邮政马车也得停下来,然后他颐指气使地下个指令,大家就全都会折返归去。

  她因复杂心绪而导致的一次冲动冒险,会贻害了哥哥和整个拉夫托家族。

  母亲的性格,在宽和温厚的同时,也有种凡尔赛宫廷贵妇满不在乎的淫荡,之前她对自己说的倒也没错,对于母亲和高丹骑士来说,几场你欢我乐的露水情缘后,债务抵清了,雷米萨也能得救,整个家族的名誉和交易也不会暴露在阳光下。

  可我还是搅了进来......大概是不甘心?

  艾米莉抬起绿色的眼瞳,可很快她就被菲利克斯揽入了怀里。

  终于菲利克斯还是摸到了她略微蓬松的金色头发,凉凉的,滑滑的。

  可能,艾米莉挣扎了下,也可能没有。

  “其实你能来,我反倒更有说不出的喜悦开心呢!”菲利克斯厚颜无耻地低语道。

  眼睛里,深色的树冠不断往后掠了过去。

  她不晓得该回答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可耻。

  “三十万里弗尔的赎金花费,外加十万里弗尔的嫁妆,只要你能伴在我的身边,在今天的夜晚里,所有的钱全都一笔勾销。”菲利克斯赤裸裸地报出了条件。

  他只觉得,平日里这位傲慢尖刻的金发贵族小姐,现在就在自己的胳膊里,彷徨摇摆着。

  而艾米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菲利克斯却觉得已成功了,感觉告诉他,这次不会失手。

  这女孩就是这样,只要自己大胆火辣地进攻,她是会一步步走向屈服的。其实钱,倒还是其次。意外之喜是,她居然替换了她的母亲,来承受自己的猛攻。

  更何况,透过几片起伏的丘陵,暮色下的塞镇,便近在眼前了。

  艾米莉也只能就范。

  半撇胡子号酒馆,招牌就是涂黑的半拉“胡须”,在门外的土地上,几位马扎然匪徒将手抄在敞开的马甲下,看来恭候菲利克斯多时了,当他们见到那辆邮政马车时,眼睛更是透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贪婪目光。

  可菲利克斯没有出面,他在镇子入口处,就和邮政马车拉开了距离,转入了镇子边的一座小旅馆中,俨如个局外人。

  “这座镇子已完全自治了?”弥涅南上尉下了马,对几位匪徒问道。

  “包税人和税卡,还有阿朗松城派来的官吏全都一扫而空,镇子里的人想怎么过活就怎么过活。”

  “那很好,交赎金,你们放人,不要花哨的东西。”

  几位匪徒互相望了望,没有做出肯定的答复,他们好像在等些什么。

  可独眼的弥涅南上尉却看出端倪,主动说:“有人想和马扎然的头领谈谈,这笔贸易完结,还能再做另外一笔。”

第29章 哥哥得救

  “你可以谈吗?我们头领更想和军人谈。”一名匪徒看着弥涅南上尉,看着他的独眼,不由得在心中畏惧钦佩,当然这话也是阿玛尔和卡蒂纳的想法。

  弥涅南上尉点头,说可以,但必须立刻就谈,太阳落山时,我们的车队要把人给带走,退出塞镇,因为这个镇子已是你们的帮口。

  “完全可以。”说完,匪徒们指引弥涅南和更后面点儿的迪蓬,走入“半撇胡子”酒馆中,鲁昂军友会的几位警卫则持枪,站成个圈,将邮政马车死死地围住,眼睛不断对着镇子上的建筑和小巷子张望,在塞镇里随时都能杀出大批马扎然帮来。

  酒馆靠窗的位子,坐着位脑门巨大,土里土气的中年男子,手里握着杯土豆烧酒,胳膊就像铁钳似的,眼睛不大,但却深凹着,散发出幽微的光来。

  “卡蒂纳。”当他看到来到自己面前的弥涅南上尉时,便自我介绍说。

  “夏尔.德.弥涅南,先前王室陆军上尉,去过美洲打过仗,走过布雷斯特港。”

  “哪艘船?”

  “巴黎城号。”

  “我为这艘船服务过,后来它被英国人击沉了。”

  “没错,打约克镇时我的一只眼睛也被英国佬的子弹给炸瞎了。”

  卡蒂纳便点点头,起身和弥涅南上尉握手,表示尊敬。

  然后他看到了迪蓬中尉,就问这位是谁。

  “以前给丹麦王室当佣兵的可怜家伙。”迪蓬回答说。

  “听过你,你在阿尔图瓦的官司很有名。”

  “回乡后我才发现,不但叔父的遗产我没份,连我寄养在叔父家的女儿也被他们给迫害死了。”

  “你遭了密札?”

  “是,我不怪王上。是那群狼心狗肺的亲戚,往凡尔赛宫廷里的蟊贼们行贿弄来的,听说五千里弗尔一道,他们用女儿的死激怒我,我喊来几名同袍来为我复仇,遭到他们的告发,于是我被扔进阿腊斯城监狱里呆了快一年,差点死掉。”

  “我也不怪王上,毕竟这两年布雷斯特饿死人的雇工家庭,都是被投机商和包税人害的。”卡蒂纳喃喃自语道。

  沉默了会,迪蓬举起酒杯说,为法国国王干杯。

  众人喝完后,卡蒂纳又提议,为王后也干一杯。

  然后卡蒂纳问起了鲁昂军友会的事。

  “咱们这些伤残退伍军人,只能抱团,找到可靠的金主,才能活下去。”回答完后,弥涅南上尉抓起叠钞票,摆在酒桌上,“兄弟,别为难咱们。”

  卡蒂纳点点头,“十二万里弗尔,把那个海军军官给领走,阿玛尔也答应这个价钱。”

  “我们带了二十万里弗尔来。”

  “剩下的八万是另外一桩生意?”

  “没错。”

  “那就说说要马扎然帮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借马扎然个字号。”弥涅南说道。

  塞镇镇子边原来的税卡楼前,一群蒙着面的马扎然匪徒,握刀持枪,雷米萨少校的眼睛被块麻布蒙着,双手也被绳索给扣住了,“这眼罩有点儿透光,我能隐隐约约看到别人,这样可以吗?”蠢货雷米萨还主动对匪徒们交待。

  “不用,你是个好人,虽然不值这笔赎金的价钱。”匪徒们还挨个和雷米萨捏捏手,表示道别。

  雷米萨挨个和他们触碰,点头鞠躬,也表示不舍。

  接着他跌跌撞撞走了两步,被迪蓬中尉给拉了过来,“别乱动,马上带你回鲁昂。”

  “好,绝对不动。”

  这会儿,数名马扎然匪徒窜上那辆邮政马车,开始清点款子,每点好一笔后他们就把钱款用袋子扎好,扔给接应的同伙。

  其他人则喊着“别动弹”,纷纷举着枪,对着弥涅南、迪蓬和雷米萨。

  最终钱全都点齐了,卡蒂纳点点头,把手指搭在嘴唇上,奋力吹了个呼哨,大伙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空荡荡的邮车,迪蓬就把得救的雷米萨推上去,“我们先退出塞镇,马上在半路上对付一宿,明天下午就能到鲁昂。”

  “谢谢,谢谢!”雷米萨也不管自己眼睛还被蒙着,手也被捆着,乖巧地蹲坐在邮车的木头座椅上。

  然后邮车穿过熙熙攘攘的塞镇集市广场,又晃荡着,在军友会的保护下,往北面的王室大道走去。

  塞镇旅馆,是外省常见的那种镇子级别的旅馆,半木半砖结构,烟囱贴着墙根,两层楼房围成个天井模样,东面是门房,横着面铁栅门,西面则是入宿办理处,还有马厩和车房,南北两面的一二层则是住客房间。

  面南的二层中间房,艾米莉贴着窗台,看到载着哥哥的邮政马车离开了塞镇,他得救了,心中不由得喜悦,然后她转头,对坐在椅子上的菲利克斯说:“这下可算成功啦,我们也可以跟着车队走。”

  但菲利克斯只是咬着烟管,静静地盯着她。

  艾米莉觉得好像浑身上下的衣衫裙子顿时都没了,难堪万分,双手往后靠在窗台上。

  “我们不和弥涅南上尉还有你哥哥走,肯定有马扎然匪徒继续跟踪他们,我如果出面被发现,名字和行踪就会被阿玛尔盯住,我可比你哥哥值钱多了。”菲利克斯解释说。

  没错,从进塞镇的那刻起,艾米莉就明白,自己今晚很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