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就在法老在志得意满,认为自己苦苦研发了一世,终于可以报偿多年来的劳苦,完成把对于他父亲来说只能被迫卑躬屈膝的存在扔下座位的目标。
他正准备让艾纳霍的名字在他的统治时代永世流传,但命运却不会让他如愿,他会理解那个古老传说中分开海洋逃跑的先知最终的结局。
“众神令他上尼波山,在山上指给他看应许之地,惟他却不能进入。”
75,英雄涕泪老来多
唱罢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最可叹的是你有可能取得那荣耀,但是他最终还是与你失之交臂了。
几十年前,那些在田间地头、在工坊集市、在学者书斋中忙碌的艾纳霍人,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尚武精神深入人心,军事训练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坊间的孩童嬉戏间,也模仿着飞升者的姿势,青年以加入禁卫军或地方精锐兵团为最高荣耀。
整个社会散发着一种锐利、自律、崇尚力量与荣誉的气息。“缺乏武德,费拉不堪”的评价早已成为历史的尘埃,现在的艾纳霍,令周边势力谈之色变,敬畏与膜拜交加。
它已经准备好了,去发起一场暮年的法老梦想中的战役,去改变整个萨尔贡,把历法之王建立的老旧的一切彻底革新,铸造一个新帝国。
终于,在一个风沙稍息、夕阳如血的傍晚,一切准备似乎都已就绪。
随着岁月流逝,已经不再年轻的法老艾纳霍二世,与他依旧热爱摆弄机械的神后祖玛玛,并肩站在曼荼罗城外新建的、可容纳数万大军的决胜广场的观礼台上。
台下,是一片整齐划一、肃然无声的军阵。
在军阵最前方,是36名刚刚完成最终仪式、身着特制巫术冶炼动力重甲、连面容都隐藏在狰狞面甲之后、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平静而狂热光芒眼睛的飞升者阵列。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无形煞气与能量波动,就令空气微微扭曲,因为其中的每个成员都远不止一骑当千。
他们身后是数量可畏的重骑兵军团,多半来自塞拉托或者瓦伊凡等种族,披坚执锐,日夜操练,艾纳霍二世还用血之咒术捕获了巨翼兽,并且强迫这些怪物繁殖来为骑士们提供坐骑,一支能够从天上冲锋的骑士团,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作为掩护的还有上千名珀拉希特武师,这些武术家专门用来应对重步兵,数量庞大而且技艺娴熟。
阳光为艾纳霍二世镀上一层金边,他身披简化了装饰、更侧重实用与威慑的法老战甲,手持象征至高权柄与巅峰技艺的权杖。
祖玛玛站在他身侧,穿着她那套看上去如此粗陋简约的工装,但是这在神王的伴侣身上就叫做质朴。
看着台下这支凝聚了他毕生心血、融汇了技术、血脉、信仰与钢铁纪律的雄师,艾纳霍二世胸中豪情激荡。
他仿佛看到了这支军队如热刀切黄油般撕裂萨尔贡陈旧而臃肿的边防,看到黄金之城在他的兵锋下颤抖,看到一个新的、由理性与力量统治的庞大帝国在旧帝国的废墟上崛起。
由他,艾纳霍二世,来重新定义这片大地的秩序与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表那篇酝酿已久的演说。他要告诉战士们,忍耐与积累的时代已经结束;他要宣告,艾纳霍不再甘居人下,成为真正霸主的历史时刻已经到来;他要描绘,在他引领下,一个超越所有前人的、永恒伟大的文明蓝图……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第一个音节尚未吐出的刹那,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撕破了广场庄严的寂静。
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维希尔宰相,不顾卫兵阻拦,几乎连滚爬爬地冲上了观礼台,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带有紧急火漆印的密信。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惶,那是这位以沉稳著称的老臣从未有过的神情。
“陛……陛下!关于圣嗣的急报!还有……从阿卡胡拉,从北部边境,从……” 宰相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冰水般瞬间淹没了艾纳霍二世胸中的炽热。他一把夺过信卷,迅速展开。祖玛玛也察觉不对,凑近前来。
第一份报告,来自曼荼罗皇宫御医长,字迹潦草,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悲痛:太子,那位才华横溢、被寄予厚望、刚刚完成首次独立领军演练的完美继承人,在归程后的庆祝宴会上突发急症。
病症诡异而猛烈,高烧、出血热、还有其他并发症,所有御医、所有祭司、用尽一切已知手段,甚至动用了秘传疗法,也未能挽回。仅仅三天,帝国未来的太阳陨落了。
并且相关病例开始在整个艾纳霍王国的核心,白色之城快速的蔓延,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烈性瘟疫,如果不采取恰当措施,甚至采取了恰当措施也可能威胁整个领地数年。
艾纳霍二世的手指猛地收紧,昂贵的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眼前一阵发黑。
太子,他血脉圣化技艺最成功的杰作,他规划中帝国未来的舵手,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望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还未等他消化这晴天霹雳,第二份、第三份报告接踵而至,内容更加令人绝望:
大河上游在三日之前,突发超大规模源石天灾,能量读数破表,伴随剧烈地动,阿卡胡拉雨林北部近三分之一区域被爆炸性生长的源石丛林覆盖,生态彻底崩溃,多个部族聚居地消失。
冲击波与洪水顺流而下,冲垮了艾纳霍北部行省的全部堤防和灌溉系统,至少五座新城、数十个村镇被淹没或摧毁。死亡人数无法统计,幸存者流离失所,瘟疫与暴力已经开始在难民中蔓延。
初步估计,核心领土直接经济损失超过过去五年的总和,重建与安抚所需资源是天文数字。
一份份报告,像一柄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艾纳霍二世精心构筑了数十年的蓝图之上。他仿佛能听到那宏伟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看到那他梦想的未来在眼前片片碎裂、崩塌、化为焦土与废墟。
广场上,数万将士还在等待他们法老的号令。飞升者们沉默如铁,等待着为他们认定的神明开疆拓土。
然而,他们的神明,此刻却僵立在观礼台上,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部支柱。那双向来冷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命运无情嘲弄后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暴怒。
几十年的心血,两代人的经营,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超越时代的科技,优化过的血脉,最忠诚强大的军队,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那一声令下,历史便将改写。
可是,瘟疫夺走了他完美的继承人。天灾动摇了王国的根基。内忧外患,瞬间将他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并非不能解决这些,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宝贵的时间就会流逝,他已至暮年,还能有几天时光可以消磨。
他也可以像某些穷兵黩武的君主一样,为了一世功名,不去顾惜这些,这样也许能在有生之年完成自己的目标,证明自己不像父亲那样忍气吞声,碌碌无为。
哪怕代价可能是迅速的崩塌。
但,他……
“为什么。”一声低沉、嘶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从艾纳霍二世喉咙里溢出。然后,在数万将士、在维希尔宰相、在所有近侍惊愕的目光中。
他们那位永远冷静、永远睿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王法老,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是那个俯瞰众生的统治者,而像一个被夺走一切、茫然无助的孩子,一头扑进了身旁祖玛玛的怀里。
沉重的头盔被他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他将脸深深埋进妻子温暖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为什么是我!!” 压抑的、充满无尽痛苦与不甘的低吼,闷闷地传出,带着哽咽,“我计算了这一切,我准备了好了所有东西,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一定要让我来解决这些!”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泪水与疯狂交织,再无半分平日的冷漠自持,他嘶声喊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不甘:“我不想成为后世传说里的一个注脚!一个几乎成功的悲剧英雄,一个为真正主角铺垫背景的垫脚石。为什么我不能亲自拥有这一切,为什么我不能亲手触摸那个顶点。”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台下,最前排的飞升者们,面甲下的眼神微微波动。他们能感受到主人那崩塌的信念与无边的痛苦,但他们被训练得不会质疑,不会动摇,只是沉默地、更加挺直了脊梁,仿佛要替他们的王扛起那份沉重的绝望。
祖玛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惊呆了。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失态。在她印象中,艾纳霍永远是冷静的、强大的、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但此刻,他就像她工坊里那些因为过载而濒临崩解、内部发出哀鸣的精密仪器。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了怀中颤抖的丈夫。她粗糙的、布满老茧和细小疤痕的手,一下下,坚定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巨兽。
她不太懂华丽的言辞,只有无声的陪伴和温暖的体温。她一向不理解那些宏大的蓝图,但她懂他的痛苦,懂他毕生追求之物在触手可及时轰然崩塌的绝望。
时间在寂静与压抑的啜泣中缓缓流逝。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终于,艾纳霍二世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祖玛玛怀里抬起头。他轻轻推开祖玛玛的搀扶,自己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顶象征着无上权柄、此刻却显得冰冷沉重的头盔。他没有立刻戴上,只是用袖子,仔细地、缓慢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广场上那支沉默的、依旧在等待命令的军队。他的背脊重新挺直,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极哀伤,却又奇异平静的表情。
“看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嘶哑,“我不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人。”
一个 Laugh Tale。
这句话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落在每一个将士耳中,重若千钧。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他倾尽心血打造的雄师,扫过维齐尔手中那份列着触目惊心损失的报告。
“维希尔。” 他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昂,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属于统治者的决断。
“臣在。” 萨卡兹宰相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
“做我们该做的事。让军团与工程人员,即刻开赴北部灾区,协助救灾,维持秩序,镇压任何趁乱劫掠或煽动叛乱者,反抗者格杀勿论。然后在首都建立隔离带,防止瘟疫扩散。”
“停止那些扩军备战的活动,我们要把资金用在灾难后重建上,以及尽可能的联络朝贡者,他们应该为解决灾情和完全重建提供贡献。”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迅速地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人从未存在。
但某些东西确实错过了,要完成这些至少要花费十年时间,届时他恐怕不再有握得动武器的能力了。
艾纳霍二世最后看了一眼台下。
飞升武者们依旧肃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多美好的景象,但是他们真正建功立业的光辉时刻不属于他。
但我不能扔下那些人,我不能用父亲一生的心血换一次浪掷的机会。他戴上头盔,遮住了所有表情。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夜幕降临,吞没了广场,也吞没了那位曾梦想摘取星辰的君王眼中最后的热烈火焰。
总会有一位神灵,或一位英雄,最终站出来驯服这片狂野而残酷的大地,建立不朽的功业。但那个人,终究不是他,艾纳霍二世。
他耗尽一生心血,将文明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却只能站在门槛上,望一眼门后的瑰丽景象,然后被迫转身,去扑灭身后突然燃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大火。
此地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广阔天穹下是一位自诩神明之人憾然离去的背影。
76,高王的继承人同款才能和精神状态
艾纳霍Ⅲ“赛提-乌希尔”“双重法老”
外交8,军事26,管理32,谋略16,学识17,勇武27
性格:冷酷,狡诈,冷静
教育:三级军事
特性:斐迪亚,身心俱悉,监督者,侠义骑士,庶出,园丁,立志剑客,朝圣者,旅行者,学识内阁成员,热切狂欢者,天才,伤疤,毁容,体弱多病,抑郁,军事工程师,莽夫
虔诚等级:半人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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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纳霍二世生命的最后十年,是在与接连不断的灾难角力中度过的。太子的夭折如同抽去了帝国的脊梁,而紧随其后的源石天灾与大地震,更是将繁荣的曼荼罗撕裂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然而,那位以理性与钢铁意志著称的神王,并未被这灭顶之灾击垮。悲痛如同最烈的毒药,却未能侵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力。
当灾难发生,绝大多数统治者会选择坐镇中枢、调度四方时,艾纳霍二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亲自前往灾情最严重的地区。不是一次象征性的巡视,而是长期的、深入的驻扎。
实际的赈灾工作也高效而有序地进行着,粮食、药品、建材从尚未受灾的地区源源不断运来;军队维持秩序,工坊日夜赶制着各种工具。
但艾纳霍二世深谙人心,他知道,单纯的物质救助只能换来暂时的感激,甚至可能滋生惰性与贪婪。他必须让子民在获得实利的同时,看到、感受到那超越凡俗的力量与关怀。
仁慈是需要表演的,那些臣民并不会认为他们已经得到的帮助是神王的贡献,反而会觉得失去的东西是神王的错误。
除非神王充分的表演,告知他们自己拥有什么。
艾纳霍二世没有居住在临时搭建的华丽行宫里,而是与工程师、医师、祭司们一起,住在弥漫着消毒药水与泥泞气味的营地。
人们看到,他们尊贵的神王陛下,会站在齐膝深的洪水中,亲自指挥堵塞决口;会走入瘟疫隔离区,不顾随从劝阻,查看病患情况,甚至亲手为垂死者施行临终慰藉仪式。他会在废墟之上,主持简易却庄重的祭典,告慰亡魂,激励生者。
他的面容枯槁、憔悴,华服沾染泥泞与药渍,但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却在灾难的映衬下,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维希尔宰相和祭司们精心策划着每一次“现身”。
在夕阳的余晖中,神王孤独地站在山岗上,俯瞰着正在重建的家园;在清晨的薄雾里,他亲手将食物分发给饥饿的孩童;在深夜的烛光下,他与老农一同研究被污染土地的恢复方案。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大祭司及其继任者们充满感染力的解读:“看啊!吾王分担着我们的苦难!”“他本可高居神座,却与我们同甘共苦,此非神爱世人,何为神爱?”于是那些质朴的人民就充分意识到了主人的爱,而没有去听信本地野心家关于神王罪愆的宣传。
在灾区的断壁残垣间,简易却肃穆的曼荼罗仪式一次次举行。没有了过去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最本质的祭坛、火焰、诵经声,以及那位站在中央、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悲伤与坚韧的神王。
仪式往往就设在刚刚清理出的废墟上,或在临时医院旁。当幸存者们领到救命的粮食和药品时,耳边回荡的是对神王恩典的赞颂;当他们看到家园初具雏形时,眼中映照的是神王主持的、祈求安宁的圣火。
真实的需求与精心的演绎完美结合。人们确实得到了生存下去的物资和希望,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强化了一个信念:世间或许有无数神灵与精怪,但最终拯救他们于水火的,唯有王座上那一位。
在这场漫长的抗争中,一个沉重的打击悄然降临。一直陪伴在艾纳霍二世身边,用她独特的、略带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安抚民众、协助调配物资的神后祖玛玛,终因长年劳累和早年感染的源石病加重,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于临时营地的病榻上,握着丈夫的手,安静地离去了。
她走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了一件重要工作后的、满足而疲惫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没有看到梦想中那台“和移动城市一样大”的机器人,但这并不需要后悔。
艾纳霍二世握着妻子逐渐冰冷的手,枯坐了一夜。
十年。整整十年。洪水平息,瘟疫退去,新的城镇在废墟上拔地而起,土地重新焕发生机,边境恢复安宁。艾纳霍王国如同一位重伤的巨人,虽然伤痕累累,步履蹒跚,但终究挺了过来,甚至因为这番淬炼,内部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艾纳霍二世的声望,也在这苦难的磨砺中,被推向了真正的神坛。无人再质疑他的神性,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的现世神。
但代价是巨大的。透支的生命力,积劳成疾的身体,接连失去至亲的悲痛,终于击垮了这凡人的躯壳。完成最后一次巡视,确认王国已无倾覆之危后,艾纳霍二世返回了曼荼罗城塞,住进了普塔主神殿旁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寝宫,然后沉疴不起。御医们束手无策,他们知道,陛下只是撑到了极限,油尽灯枯了。
弥留之际,寝宫内烛火摇曳,药香与熏香混合,弥漫着死亡将至的沉寂。所有重臣、高阶祭司跪伏在外间,屏息凝神。内室,只有寥寥数名最信任的侍从。
艾纳霍二世躺在华美的软榻上,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挥了挥手,侍从悄然退下,只留下一道被特意传唤来的、静立在阴影中的身影。
那身影高挑瘦削,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纯黑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装饰、只留出眼孔的暗色铸铁面具,雕刻胡狼之神的样子。他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音,仿佛幽灵。
这便是艾纳霍二世如今头号的合法继承人,他的次子,赛提-乌希尔。其名意为“冥王与风暴神所造就”。
“父亲。”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和,但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令人心寒。他走上前,在榻边跪下,并非出于谦卑,更像是一种仪式化的动作。
艾纳霍二世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冰冷的铁面上,仿佛想穿透金属,看清后面的真容。
他出生时便体弱,幼年一场原因不明的宫廷火灾又夺走了他继承自母亲的俊美容颜,留下无法消除的疤痕,从此与面具为伴。
他性格孤僻阴郁,时而抑郁自闭,数日不出房门;时而展现出惊人的智慧与剑术天赋,却又因先天体弱而无法持久。
他冷酷、狡诈,对权术和兵法有着本能般的洞察,却又因那诡异的抑郁周期,而未曾真正掀起过任何酷烈的惊涛骇浪。臣民怕他,称他为“半生半死的王子”,传言他的一部分灵魂早已被冥神夺走。
一切特质矛盾的集中在这位二王子身上,他是如此怪异,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冥神与风暴神这对死敌兄弟共同的产物。
艾纳霍二世曾注意阳光开朗、才华横溢的长子,从未想过将这沉重的担子交给这个如同阴影般的次子。然而,命运弄人。
“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艾纳霍二世艰难地喘息着,将枕边那柄象征至高权柄的金权杖,缓缓推向乌希尔,“但是这一切,都交给你了。”
乌希尔伸出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接过了权杖。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将权杖横放在膝上,铁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迎向父亲审视的眼神。
“放心吧,父亲。”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会和我走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然,他们就要跟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