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k模拟,明日方舟十字军之王本纪 第4章

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许久,提丰低下头,看着手中安静下来的黑弓,再抬头时,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的、猎人找到目标的锐利。

  “我跟你走。”她说,声音斩钉截铁,“老祖母……是这个意思吧?”

  三天后,黑沼部族外,通往南方的小径起点。

  一辆简陋但结实的雪橇已经准备就绪。雪橇前方,套着两头健壮、毛皮厚实的巨角兽——这是萨米特有的驯化兽类,耐力惊人,能在雪原和崎岖地形长途跋涉。

  雪橇上堆满了物资:冻肉干、熏鱼、黑麦饼、各种药材、备用武器、皮毛、帐篷,以及用兽皮包裹的、从行商那里换来的少量铁器和盐。

  艾沃尔站在雪橇旁,最后检查着挽具。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厚实旅行装,外面罩着那件旧皮袄,那把巨大的双手战斧用皮带固定在雪橇一侧,触手可及。他的脸被寒风刮得有些粗糙,但眼神明亮,像打磨过的燧石。

  寒檀来了。她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主要是她的萨满法器和一些个人物品。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袍子,但外面加了件保暖的毛皮坎肩。她对艾沃尔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到雪橇边,帮忙整理绑货物的皮绳。

  远山也到了。她依旧那副神秘占卜师的打扮,怀里抱着她的水晶球和塔罗牌盒,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雪橇和伙伴,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见的微笑,如果她在打牌时也这么不慌就好了。

  最后是提丰。她只背着她那把巨大的黑弓,箭囊挂在腰间,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行李。她走到雪橇边,看了看巨角兽,又看了看艾沃尔,简短地说:“我来驾车。我认识路。”

  艾沃尔没有反对。“好。”

  四人没有多余的告别。对于黑沼部族,艾沃尔已经处理好了所有事务,家产变卖,长屋暂时托付给一位远亲照看。对于族人们,他的离开虽然令人唏嘘,但也是战士之路上常见的选择。

  雪橇缓缓启动,巨角兽喷着白气,迈开稳健的步伐。车轮和滑板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艾沃尔坐在雪橇前端,看着逐渐远去的黑沼聚居地,看着那些熟悉的、在冰雪中顽强生存的轮廓。心底有淡淡的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冰而出的、奔向未知的冲动。

  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方的、不那么凛冽的气息。

  艾沃尔忽然轻声吟诵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昔有诸神,聚于议会,诸女神,亦为会至,强大的众神们,想要判断,缘何明光,为噩梦所扰。”

  “那神王起身,年长的法师,在斯雷普尼尔背上,铺了马鞍,他骑马前往,尼弗尔海姆深处……”

  寒檀停下了整理绳索的手,静静聆听。提丰也微微侧头,桃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

  艾沃尔感到胸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他猛地站起身,面对南方逐渐开阔的天地,迎着呼啸的风,用尽力气,将那段著名的萨迦段落吼了出来:

  “——他骑马前往,尼弗尔海姆深处!去询问那已死的女预言家,关于光明之神的命运!”

  他的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像擂响的战鼓,撞碎了冰原的寂静。

  巨角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激昂,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加快了步伐。

  雪橇在无风的晴日中猛力前行,划破厚厚的积雪,向着地平线那头隐约可见的、不属于萨米的色彩飞驰而去。阳光落在雪橇和四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如同奥丁那从仙宫落至冥界的战马,这将改变整个中庭的命运。

4,三千里外觅封侯

  从萨米到维多利亚的直线距离不算远。如果你能飞的话。

  可惜艾沃尔一行人不会飞。他们只有两条腿,或者说四条,算上巨角兽的话。还有一辆雪橇,以及满腔对南方繁华世界的天真想象。

  于是,这段“不算远”的路程,花了他们五个月。

  这个走王国风云的亚空间航线而加速的路程,按照常规旅行者的视角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快,但是对于真正亲历者来说,它还是很度日如年。

  艾沃尔离开萨米的头一个月,一切看上去根本没变化。他们确实在往南走,巨角兽拉着雪橇,沿着冰冻的河流跋涉。但天气没变暖和多少,只是雪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刺骨的、裹挟着冰粒的寒风。苔原逐渐被稀疏的针叶林取代,然后又是大片冻得硬邦邦的荒原。

  “塔罗牌出了愚者,还真是应景。”远山在某天晚上围着篝火时,一边配合融水煮着着冻得发硬的黑麦面包,一边吐槽。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沾着下午躲“野火”时蹭上的黑灰,那是小规模天灾的眷顾之痕迹,唯一能庆幸的只有充分燃烧所以没产生多少活性源石。

  寒檀默默递给她一块用雪擦干净的湿布。“至少没遇到暴风雪。”

  她话音刚落,第二天就遇上了。

  那场暴雪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铅灰色的天空,下一刻狂风就卷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砸下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步。

  巨角兽受惊,差点把雪橇拉进沟里。提丰死死拽住缰绳,手冻得发紫。艾沃尔和寒檀用身体顶住雪橇一侧,远山则手忙脚乱地想用她的防护术法撑起个屏障,效果仅限于不让雪花直接糊在脸上。

  他们在原地困了整整两天。食物消耗飞快,取暖的柴火也不够。最后还是寒檀经验老道,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四人才没冻成冰雕。

  雪停后,道路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融雪加上地下的冻土化开,让所谓的小径成了烂泥潭。巨角兽的蹄子一次次陷进去,雪橇轮子被泥浆糊死。四个人不得不下来推车,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泥水灌进靴子,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萝卜。

  “我现在开始怀念萨米的雪了。”艾沃尔在把车抬离地面时大声叹息。

  他的肩膀顶着雪橇后沿,靴子在泥里打滑,“至少雪是硬的!”

  “别废话,用力推!”提丰在前面拽着巨角兽的笼头,紫发沾满了泥点,咬牙切齿,“再啰嗦今晚没你的肉干!”

  就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旅途中,他们居然还捡了几个人。

  第一次是在一条冰河边缘,遇到一家四口——一对菲林族夫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他们的马车轮轴断了,困在河边已经两天。男人试图修车,手冻伤了。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漏风的车厢里,眼神绝望。

  艾沃尔停下来看了看,招呼寒檀去处理冻伤,自己和提丰帮着把断掉的车轴卸下来,用雪橇上备用的铁件和皮绳勉强固定。远山贡献出半袋黑麦饼和几块熏肉。

  那家人千恩万谢,问他们要去哪儿。艾沃尔说南下。男人眼睛一亮,说他们也是去南方投奔亲属,能不能一起走?他们家男人以前当过护林员,会看地图,女人懂点草药,两个孩子也能帮忙拾柴打水。

  艾沃尔看了看自己这个小队,一个战士,一个没完成全部训练的萨满,一个不知道灵不灵的占卜师,一个还算认路的猎人。确实缺几个正经杂役和后勤。

  “跟上吧。”他发出了补给减八百的声音,“我只会包你们的食宿。”

  于是队伍变成了六人。

  第二次是在穿越一片被雷击点燃过的焦黑林带时,远远听到呼救声。走近一看,是个落单的、看起来像是小商贩的黎博利族年轻人,他的背包被两只饿急的、变异了的齿兽给盯上了。年轻人缩在树上,岩牙兽在下面刨树根。

  提丰二话不说,张弓搭箭。弓弦响了两声,两只岩牙兽脑门上各多了根箭杆,哼都没哼就倒了。

  年轻人连滚带爬下树,自称是个跑单帮的行商,从莱塔尼亚倒卖些小工艺品去维多利亚边境小镇,结果遇到劫匪,货丢了,只剩点贴身财物,又迷了路。他听说艾沃尔他们要去维多利亚,立刻表示自己熟悉边境路线,而且能说几句维多利亚语和莱塔尼亚语,愿意当向导和翻译,只求带他一起走。

  艾沃尔看了看他那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看了看提丰,后者正麻利地给岩牙兽放血剥皮,今晚加餐。点了点头。

  队伍变成七人。

  第三次最离谱。是在一场持续了三天的冷雨后,他们找到个废弃的猎人小屋躲雨。推开门,里面已经蹲着两个人了,一对沃尔珀族兄妹。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疑似雇佣兵和荒原游荡者打扮的人马进来差点跪下。

  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维多利亚北部某个破产小农场主的子女。领地被大资本家占去,父母双亡,债主要把他们卖去童工黑市的隐晦称呼抵债。兄妹俩连夜逃跑,一路向北,想穿过荒野去乌萨斯碰碰运气——虽然也不知道去乌萨斯能干嘛。

  “我们会记账!”哥哥急急地说,虽然声音发抖,“我识字,会算数!我妹妹手很巧,会缝补衣服!”

  艾沃尔还没说话,远山忽然开口:“留下他们吧。按照预示,我们进城后会少些麻烦。”她晃了晃手里的塔罗牌,牌面是“圣杯侍从”和“星币六”——大概意思是“帮助弱者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之类的。

  艾沃尔其实不太信这个,但看着那对兄妹眼睛里求生和绝望交织的光,还是点了头。“管好自己,别拖后腿。

  于是,当漫长的、历时三个多月的跋涉终于接近尾声,当荒原的尽头开始出现大片被砍伐的树桩、冒着黑烟的矮烟囱、以及硬化的、布满车辙印的土路时,艾沃尔的小队已经扩充到了九人——四个原班人马,加上四个“捡来”的追随者。

  他们看起来不像冒险者,更像一群难民。衣服破烂,满面风霜,雪橇早就散架了,现在是两头巨角兽驮着所剩不多的行李,人靠两条腿走路。只有艾沃尔背后那把巨大的战斧,提丰手中那柄夸张的黑弓,以及两个术师繁复的施法单元,暗示着这群人并不好惹。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地平线上,先是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像趴伏在平原上的钢铁巨兽。随着靠近,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城市。不,不是普通的城市。它的一部分可以移动。

  巨大的、目测也至少有数百米长的金属平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高度,下方是数不清的、能够缓慢转动的履带和轮组。平台上密密麻麻堆叠着高耸的烟囱、庞大的厂房、鳞次栉比的建筑。黑黄色的浓烟从无数烟囱里滚滚冒出,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灰褐色。蒸汽的嘶鸣、金属的撞击、隐约的汽笛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粉尘、劣质油脂和化学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

  “伦蒂尼姆……”队伍中的行商喃喃道,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不易察觉的恐惧,“世界渴望之城……我们到了。”

  经过一场漫长的,传奇般的远征,他们到达了终点。

  进城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也远比想象中糟糕。这里比起荒野,有另一种冷酷与艰难。

  顺利是因为维多利亚正值源石工业化的狂热期,边境管理形同虚设——只要你看起来没有可以直观看见的源石结晶,或者穷得付不起入城税,守卫才懒得管你从哪来、来干嘛。艾沃尔用最后一点从萨米带来的银饰换了钱,交了九个人的税——寒檀因为要把那只用眼罩遮住的眼睛糊弄过去交了双倍——然后踏上了那座轰鸣移动的钢铁巨岛。

  糟糕则是因为,一旦踏上这片钢铁大地,荒野中那点艰难困苦立刻显得像田园诗。街道狭窄、肮脏、拥挤。地面是冰冷的金属网格或粗糙的沥青,踩上去硌脚。两侧是动辄五六层高的砖石或铁皮楼房,外墙被煤烟熏得漆黑,窗户狭小,很多连玻璃都没有,只用破布或木板钉着。

  众人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滴着黑色的冷凝水。人流如织,穿着破烂工装的工人、披着油腻围裙的小贩、眼神警惕的流浪汉、穿着体面但行色匆匆的职员、还有趾高气扬、坐着自动或畜力载具穿行而过的绅士淑女……各种种族混杂,声音嘈杂得让人头晕。

  空气更加污浊,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咽掺了铁锈的灰尘。

  他们在一家招牌都快掉光的“跳蚤窝旅店”住了下来。房间在地下室,潮湿阴暗,挤着四张上下铺,一天房租要五个先令,几乎是在萨米时一家人一周的口粮钱。但这是附近最便宜的了。

  安顿下来后,生存成了首要问题。巨角兽中一头卖给了屠宰场,换了勉强够九人吃一个星期的黑面包和豆子。然后就是找活干。

  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艾沃尔和提丰去码头区和工厂区打听,发现勇武在这里不那么值钱。需要打手的帮派倒是有,但要么是当底层炮灰,要么得先交“投名状”——去抢其他帮派的地盘或者摘个脑袋什么的。

  正规的护卫工作?需要担保人、本地身份证明,以及一套体面的行头——他们一样都没有。

  寒檀和远山去了所谓的“源石技师行会”。结果发现,这里对法术的态度非常功利。行会大厅里贴满了招聘告示:“招募二级以上塑能系火焰特化术师,要求能持续稳定输出高温,负责三号高炉熔炼,周薪三镑,包食宿。”

  “急聘通用塑能系术师,负责‘奋进号’移动城区三号动力舱辅助供能,需能承受高强度源石粉尘影响,签约期三年,待遇从优。”

  “从优”下面用小字写着:因源石病烈性发作导致伤残、死亡,工厂概不负责,但可一次性支付三十磅抚恤金,也就是普通工人大约一年不吃不喝的总收入。

  在这个时代,源石发动机技术相当粗糙,会大量的喷洒没有完全反应的源石粉尘,因此进厂烧锅炉的术师必然感染源石病,而且随着工作继续而加重,通常活不过三年,几乎是期货死者。

  寒檀看着一个刚从面试房间出来的、脸色苍白、手指已经开始出现黑色结晶的年轻术师,对方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周薪三镑……够给妹妹交学费了……”她默默退了出来。她的病情在穿越后越发稳定了,还没必要冒着再次恶化的风险做这种工作,何况其他亲友也会反对的。

  远山则试图用占卜谋生,在街边摆了个摊。结果发现这条街上光占卜的摊位就有七八个,从水晶球到茶叶渣到看手相,五花八门。竞争激烈不说,还时不时有巡警或者地头蛇来收“摊位管理费”和“保护费”。她摆了半天,虽然赚了点,但是因为收保护费,又转手赔了出去。

  那对菲林夫妇和沃尔珀兄妹倒是很快找到了活计,去纺织厂当临时工。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钱按件计,手慢了连饭钱都挣不出来,还要忍受工头的呵斥和恶劣的环境。年纪小的两兄妹被安排去清理机器油污或者通烟囱,一天下来整个人都是黑的。

  唯一有点用的是那个行商。他靠着还算灵光的头脑和仅剩的积蓄,倒腾起了一些小买卖,从黑市弄来些便宜的生活用品转卖,勉强能贴补一点家用,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星期后,九个人挤在地下室里,对着快要见底的钱袋和一堆没付的账单,像住宿费、水费、还有不小心打碎旅店一个破杯子被勒索的赔偿费,气氛低迷。

  艾沃尔打破沉默,“我们会饿死,或者累死在这鬼地方。”

  “那怎么办?”提丰抱着她的弓,语气烦躁,“可惜那些工厂主不是猎物。”

  寒檀皱眉:“提丰,这里是城市,不是荒野。乱来会惹上大麻烦。”

  远山手指无意识地洗着塔罗牌,“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没钱。而且……”她抽出一张牌,牌面是“倒吊人”,“等待和忍耐,在这里换不来转机。”

  艾沃尔盯着跳蚤的油灯火苗,眼神闪烁。他想起今天白天,在路过一个稍微干净点的街区时,看到的一幕:一个穿着体面、大腹便便的绅士,因为马车轮子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他的新靴子,就让车夫当街把一个乞讨的老妇人踹到阴沟里。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停下,连多看几眼都欠奉。巡警吹着哨子过来,看了眼绅士的徽章,转身就去驱赶旁边看热闹的人群。

  这座城市的规则,和他从小熟悉的萨米法则,完全不同。这里不讲勇气、荣誉、甚至不讲最基本的同情。这里只讲钱、权、和谁能更狠地踩在别人头上。

  “也许。”艾沃尔缓缓开口,“我们得换种活法。”

  机会来得很快。

  几天后,科尔不知从哪打听到一个消息:东区一位叫哈克特的贵族,因为一桩土地纠纷,和另一位背景更硬的爵士闹得不可开交。

  哈克特子爵急需能证明对方土地契约有问题的“证据”,或者能“说服”对方关键证人改口的“专业人士”。报酬丰厚——五十镑。

  艾沃尔心动了。五十镑,够他们九个人在这座城市相对体面地生活好几个月。他带着提丰和远山,按照科尔给的地址,找到了哈克特子爵的宅邸——一栋位于工厂区边缘、假装自己很高雅但实际上被烟囱包围的小别墅。

  过程比想象中麻烦,但也没那么难。哈克特子爵想要的“证据”,其实是一份被对方爵士藏起来的旧地契副本,保存在对方一个年老管家的乡下亲戚家里。

  艾沃尔和提丰去“拜访”那位乡下亲戚,只不过没人知道他们来拜访过。事情办成了。哈克特子爵拿到了地契,在接下来的仲裁中占据了优势。

  然后,到了付钱的时候。

  满脸红光的子爵大人,用一个镶嵌着假宝石的钱袋,装着二十镑纸币和硬币,丢在了艾沃尔面前的地板上,硬币叮当作响。

  “干得不错,乌萨斯佬。”在寒檀极端愤怒的目光中,子爵用靴子尖点了点钱袋,“这是你们的报酬。拿上钱,赶紧消失吧,别让人看见你们从我这出去。”

  艾沃尔盯着地上的钱袋,没动。“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些。”

  “五十镑?”子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给能办成事的人的价钱。你们?一群乡巴佬,用了这么久,还差点被巡夜的发现,让我担了风险!二十镑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怎么,嫌少?”他眼神变得轻蔑,拍了拍手。两个穿着号衣、腰里别着短棍的健壮男仆从门外走了进来,抱着胳膊,不善地看着艾沃尔三人。

  远山拉了拉艾沃尔的袖子,低声道:“算了,艾沃尔,我们走吧。”

  提丰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弓。

  艾沃尔沉默了几秒钟。他弯腰,捡起了那个钱袋,掂了掂。

  “二十镑,”艾沃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当是学费了。谢谢你,老爷,教给我们这里文明人的规矩。”

  他站起身,对提丰和远山示意:“我们走。”

  离开子爵宅邸,回到脏乱差的街道上,寒风夹杂着煤灰吹来。远山看着艾沃尔阴沉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艾沃尔,你没事吧?”

  艾沃尔没回答,只是将那个轻飘飘的钱袋捏得咯吱作响。二十镑。九个人拼死拼活,冒了风险,就值二十镑。而那个子爵,靠着一纸地契,可能就能多赚几百甚至几千镑。这座城市里,像哈克特那样的人比比皆是,他们用一点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残渣,就能买走别人的劳力、尊严,甚至性命。

  萨米的规则在这里行不通。这里的规则是剥削、欺骗和打着自由旗号的掠夺。一股冰冷的、混着愤怒和某种明悟的东西,在他心底窜起。

  他停下脚步,看向提丰和远山,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钢铁巨兽般不断吞噬生命的移动城市的核心动能区。

  “我改主意了。”艾沃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我要去换一种发型,比较利落那种。”

  “那……我们做什么?”紫色的小小魔族侧头发问,桃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明白了什么,闪烁着危险的光。

  “炎国人说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那我们就来做‘侯’。”

  正所谓三千里外觅封侯,但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离得这么远来封侯,就是为了多干没负担的亏心事!

  第一天,艾沃尔去剃掉了长发。

  第二天,哈克特子爵的金库里被盗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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