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海世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把魏延吾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大堂里一片死寂。
海世泰站起身，走到炎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请公主起身。”
炎景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对上海世泰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疲惫感。
海世泰令公主直起身，然后转向爱德华。他盯着这个年轻的德拉克看了很久，久到爱德华的额头因为老人的威压开始见汗，久到魏延吾忍不住想替义弟求情。
“你叫什么？”海世泰问。
“爱德华·雅特利亚斯。”爱德华的声音还算稳定。
“你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德拉克。”
“你知道你这个种族名是什么意思吗？”
爱德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维多利亚的正统王族。被阿斯兰篡位追杀至今。”
海世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魏延吾：“你听见了？”
魏延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太师，他虽是德拉克，但他早已离开维多利亚多年，与那边没有任何瓜葛——”
“他是德拉克。”海世泰打断他，“只要他还活着，只要维多利亚那边知道他还活着，就会有人来找他。找他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斩草除根。”
魏延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海世泰又转向炎景：“公主殿下，您知道您做了什么吗？”
炎景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我知道……”
“你知道？”海世泰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炎景抖得更厉害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你和他结合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如果维多利亚那边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炎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爱德华想开口说什么，被海世泰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你们也老大不小，真是好不晓事。”海世泰转过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对旁边的刑部官员点了点头。
那官员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文书，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龙门总督魏延吾，识人不明，用人不慎，致使大炎公主与外域流亡之人私通，有辱国体，着即解除龙门总督之职，调任大荒安抚使，即日启程。钦此。”
发配宁古塔！
魏延吾对这个结果倒有心理准备，不如说他还以为是斩立决呢。
“还有。”海世泰放下茶盏，看向炎景，“公主炎景，与外域流亡之人私通，有辱国体，着即押送宗人府圈禁，非召不得出。外域之人爱德华，着即押送宗人府圈禁，听候发落。”
“太师！”魏延吾猛地站起来，“我妹妹她——”
“她什么？”海世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冷意，“她未婚先孕，与身份不明之人私通，置大炎国体于不顾。你知道如果这事传出去，朝堂上会有多少人借机发难？”
魏延吾愣住了。
“你以为你弟弟是在冷落你？”海世泰摇了摇头，“他是想保你。他让你自己解决，是给你机会。结果呢？”
他站起身，走到魏延吾面前，抬起头，虽然矮了半头，气势却压得魏延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解决了吗？还是说你打算把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人都解决掉，最低效的给我们去除麻烦？”
魏延吾无言以对剐。
海世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带下去。”
刑部官员上前，把炎景和爱德华带了下去。炎景临走前回头看了魏延吾一眼，眼泪止不住地流。爱德华也想说什么，被两个侍卫架着拖走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魏延吾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海世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月公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魏延吾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你和那个东国南朝公主。”海世泰说，“赶紧完婚，别在弄出这种事了。”
魏延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我会带她一起。”
海世泰点了点头：“也好。大荒那边只有妖魔，你那脑子也能解决的了，不如说你的思路恰到好处。”
魏延吾抬起头，看着海世泰，忽然问：“太师，您不怪我了？”
海世泰看了他一眼，“怪你你改的了吗？你这个人，这辈子也就武术有点用了。”
魏延吾羞愧异常，但是他大概不会改。
送走魏延吾之后，海世泰开始了真正的“工作”。
龙门总督府的偏厅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每天，一队队人被押进来，又一批批被带走。带走的人，有的去了大牢，有的去了刑场，有的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刑部官员们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发现，这位太师大人根本不需要审讯。那些人被押进来，他只看一眼，就能说出他们的名字、身份，以及他们和黑蛇勾结之事。
“太师，您怎么知道这些？”有人忍不住问。
海世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个。”
他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他面前有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上面清清楚楚地标着每个人的“信仰”，信仰栏里写着“黑蛇”二字的，杀无赦。
半个月后，龙门的人口统计出来了，少了二十分之一。那些消失的人，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官吏，有的是江湖中人，有的是街边小贩。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某个只有海世泰能看见的界面上，他们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同一个来源。科西切。
消息传到科西切那里时，老家伙正在他的庄园里谋划下一步。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魏延吾可能会除掉爱德华，可能会交出龙门，可能会和他讨价还价。但他从没想过，炎国会派一个退休返聘的老头来接手这件事。
科西切一开始并不担心，他开始等。等那些钉子传回消息。等他的眼线告诉他，那个老头打算怎么处理爱德华和炎景的事。等他可以出手的时机。
更没想过，那个老头会做得这么绝。从龙门的每一个角落，他把科西切埋了几十年的钉子，一根根拔了出来，拔得干干净净。
他等来的，只有沉默。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科西切终于坐不住了。
他星夜启程，秘密前往龙门。
当他星夜踏入龙门地界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里生意兴隆，茶馆里人声鼎沸，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但科西切知道，不一样了。
他找到第一个眼线的家。那里住着一户新的人家，对之前的住户一问三不知。他找到第二个眼线的店铺。店铺换了招牌，新老板说，原来的老板犯了事，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他又找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结果都一样。
他去找那些他曾经收买过的官吏。那些人见了他，热情地打招呼，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但当科西切旁敲侧击地问起“爱德华”这个名字时，他们的眼神里只有茫然。
“爱什么，德什么？没听说过。他是何人？”
科西切的心沉了下去。他又问了几个名字，都是那些曾经参与过这件事的人。
没有一个人记得。
科西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星夜赶回自己的据点，翻出那些他珍藏多年的“证据”：爱德华的身份文书，往来信件，甚至有证人签字的供词。
全都是白纸。一个字都没有。科西切站在那堆白纸面前，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知道是谁干的了，那个所谓的新都督。那个他曾经以为是“普通凡人”的老头，那个一百三十三岁还能亲自来龙门清洗他所有眼线的老头，那个让魏延吾和炎景、爱德华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老头。
那个面对质询时，用一种公式化笑容表示：“我们说这太荒谬了，完全是无稽之谈。”
潜台词带着一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能奈我何”的气质。
和非常“vv”的表情。
这老东西必然是巨兽的代理人！只有超凡之物的力量，可以抹去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让所有人都忘记那个人，可以让一切证据都变成白纸。
科西切现在发现，有人比他更狠。那个人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就把他的所有布局，化作了虚无。
现在万策尽了，他可没办法在百灶布下眼线。去维多利亚举报？拿什么举报，拿那些白纸吗？告诉维多利亚皇帝，有个叫爱德华的德拉克皇族曾经藏在龙门，还和大炎公主生了孩子？然后皇帝问他，证据呢？炎国矢口否认，证据被毁，真人现在被死死圈禁在炎国权力中枢，谁能再找到任何把柄？
他会成为整个维多利亚的笑柄。以现在炎国的实力，维多利亚绝对不会因为没有充足证据的谣言，就冒外交上的风险。
老阿里斯泰尔陛下这两年过的可也不太平。
科西切坐在那堆白纸面前，恼火又无可奈何。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龙门总督府的后院里，那个让他挫败的人，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全权督办龙门公务的海世泰靠着软榻，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本书。
那本书的书名很别致，叫《海世泰养生要诀》，是上大学所得，有中等健康增益。
他手里还把玩着一件宝物，是颉的书刀，他特意要求司岁台带来的。
“有超能力就要用，否则道家何必变成道教，不就是因为没有超能力，不能真的全性保真吗。”
“这下应该万无一失了，只要拖过这五年，等阿里斯泰尔一死，那二人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以及。”
“老黑蛇又来给我添麻烦，是时候折磨乌萨斯人了，毕竟是乌萨斯的化身吗，必须一人整活，全国买单。”
他开始准备给因为之前大败，对炎国颇为恭顺的东国北朝的外交通讯。
第128章: 128，痛苦的言情剧结束
众所周知在某不可言说的战犯游戏中，一个重要步骤是处理奥斯曼，防止它过于做大，这个也被称为阉鸡。
而现在这个星球上没有奥斯曼……好吧萨尔贡更像波斯。
因此就让奇幻罗刹人勉为其难充当这个角色吧。
毕竟绿萝三罗都是罗马嘛。
之后的十年是又一个多事之秋。
首先，海大人说要报复乌萨斯欺凌炎国天胄，他说到做到，炎国与东国北朝的朝贡贸易这几年来，额度大为变化，极其厚往薄来。
另一边，乌萨斯人在龙门的寻衅行动被按下之后，不甘心就此罢手。最终，在穷兵黩武派乌萨斯军事贵族支持下，乌萨斯以领土争端为口号，向东国宣战，打算先夺下炎国的朝贡国势力范围，再徐徐图之。
结果出现了巨大的爆冷门事件，高卢灭亡后被誉为大陆第一陆军的乌萨斯集团军在血峰战役被东国南北朝联军击溃，伤亡惨重，东国以小击大，也元气大伤。
总督龙门辖区大事的海太师趁机向朝堂进言，发起危世末尾的最后一轮开边行动，他亲率十万神臂弓大军，全歼乌萨斯第三、四集团军。
乌萨斯被连下十余城，切尔诺伯格等东境城市不为帝国所有，消息传出，全国大哗，乌萨斯老皇帝弗拉基米尔急火攻心，猝然去世。
有人说老皇帝死因可疑，疑似被禁卫军宫廷政变后缢杀。
乌萨斯帝国大乱，在试验性的几次还击被神臂弓大军以极小代价击溃后，新皇帝费奥多尔不得不签订条约，终止战争。
炎国在海阁老“乌萨斯的烂地要了没用，让它杀死自己”的建议下，退还了部分领土，但是仍然得到了包括切尔诺伯格在内的重要城市，并且通过丝绸之路的经济渗透等方式加剧其内部矛盾。
这次失败导致乌萨斯陷入严重内乱，所谓大叛乱时代到来了，奄熊行动胜利落幕。
乌萨斯在大胜高卢，被称为泰拉宪兵后仅仅40年，再次成为泥足巨人，整个大陆帝国中最薄弱链条，让众多核心诸国议论纷纷。
但他们甚至无暇顾及此事。
维多利亚的阿斯兰王室被八大公爵政变所杀，维多利亚因为王位空位陷入内乱。莱塔尼亚也正式开始了反巫王战争。
而谁能想到，策划了这一切的超级战争贩子，正在走街串巷的拜访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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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历1078年春，百灶城东，一处隐秘的贵族庭院。
朱门紧闭，高墙深院，几株老槐树的枝叶探出墙外，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门前没有匾额，没有标示，只有两个沉默的守卫，日复一日地站在那里。
这里对外宣称是“某位致仕老臣的别业”，但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里是宗人府圈禁贵人的地方。
所谓圈禁，就是关起来。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不能参与任何政事。吃穿用度不缺，仆从伺候不少，但自由是没有的。他们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因此此地总有点阴郁。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庭院深处的花园里，阳光正好。一株老梅树刚刚谢了花，嫩绿的叶子在枝头舒展。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外表类似瓦伊凡，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旁边是他的妻子，同样三十出头，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位公主的秀美。她穿着一身淡雅的衣裙，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十一年了。从龙门被押送到这里，已经整整十一年了。十一年里，他们被关在这座庭院里，不能出门，不能见客，只有有限的几个仆从和守卫可以接触。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人怎么看待他们，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将会如何，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没有后悔。
炎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去龙门，没有遇见这个人，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她会嫁给某个世家公子，安享富贵。不会失去自由，不会被关在这里十二年，不会让孩子出生在这与世隔绝的庭院里。不过也没必要那样，现在就够了。
他们有时还会想到他们的大哥怎么样，不过这倒不用他们挂念，魏延吾好着呢，对付坍缩不用动脑只用动手正适合他。
不远处，两个小女孩正在追逐嬉戏。
一个银发的小女孩，她叫塔露拉，今年十岁，是爱德华和炎景的女儿。或者也可叫炎涓公主，塔露拉有流水之意，倒也恰如其分。
另一个蓝发少女。名叫陈晖洁，今年也是十岁，是史官陈家嫡女。她的父亲是真龙祖上的远亲，同为龙族，乃炎国豪族。
她们是邻居，如果这座庭院也算“邻居”的话。陈家的宅邸就在隔壁，两家的后花园只隔着一道矮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两个小姑娘发现了那道墙的缝隙，开始隔着墙说话，然后变成隔着墙递东西，最后变成那道墙上多了一扇小门。
二人追跑陈晖洁跑得太急，没注意前面的路，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踉跄后退两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