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岁月刻下的印记。他的腰背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正看着陈晖洁,目光平和。
陈晖洁愣了愣,然后连忙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老爷爷,对不起,晖洁莽撞了。”
老人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妨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温和。
那人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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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世泰来此拜访在此圈禁多年的爱德华和炎景夫妇,以及已经十岁的塔露拉-雅特利亚斯,或者说“炎涓公主”。
他二人这些年来不离不弃,让海世泰感慨这对恋爱脑可能别的不行,至少共患难还是可以的。
这剗些年来,对二人的管制已经日渐松弛,因为随着维多利亚风云变幻,爱德华的身份不仅不再尴尬,甚至可能变得“有价值”起来。
因为在所有幸存的维多利亚宗室中,他的继承权最为优先,就像海阁老之前谋划的一样,如果炎国之后打算继续进军核心圈,也许那里就能迎来一个懂得天朝礼法的维多利亚国王。
即使只是按兵不动,这个身份也不再那么敏感了,也许再过两年,炎国解决完岁的问题,正式成为大陆第一列强,就可以公开宣示爱德华的身份。
而优待变多的好处,就包括自由行动的余地增加,比如他们的女儿塔露拉,与附近的史官世家,陈氏的嫡女陈晖洁交上了朋友。
人们说二人亲密无间,像是姐妹一般。实际上那陈家乃是真龙祖上远亲,同为龙族,又品行端正,陈家本代家主又与皇室远支结亲。想来血缘上,陈晖洁与塔露拉也确实算个表姐妹。
海阁老此番来找爱德华夫妇叙旧一番,顺便是为把维多利亚秘宝:诸王长眠之地的钥匙索来,作为外交斡旋中的筹码。
外面的世界乱云飞荡,而此间以及所有和海世泰有所瓜葛之人,就像炎国百千户人家一样,清平至乐。
至于独角兽的诅咒为什么没生效,一方面太远了,另一方面……被绑架的人可不能用强牵制。
不管怎么说海世泰满意了,他漫无止境的兜底之旅也终于要结束了。
“这一百五十年,可累死我了。难怪说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第129章: 129,辞岁行
泰拉历1085年,深秋。
勾吴庄园的池塘边,一张轮椅静静地停在那棵老槐树下。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半睁半阖,望着远处的天际。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久到夕画完了三幅画,久到阿咬在他脚边睡了两觉,久到池塘里的锦鲤游过了无数个来回。
“今天的阳光很好。”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夕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在纸上勾勒线条。
老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这些天来一直闪烁着一行字:【知天命:你将在一年内死亡】
一年。
他从泰拉历950年离家,活到现在,整整151年。见过两朝皇帝,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做过无数事。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可当那行字真正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想些什么呢?
想那年玉门关外,师父重岳教他练拳,骂他“形不成形,意不在意”。想那年尚蜀铁麓山,年给他打了两把剑,问他为什么要用仁义命名,他调笑说“仁义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杀人的利器”。想那年颉的书院,他被骂得抬不起头,阿咬躲在角落里捂住眼睛不敢看。
想那年朝堂上,先帝被英雄好汉气得说不出话,他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想那年玉门关前,他一箭射中睚的左眼,众人高呼将军一箭定边关。
想那年西征卡兹戴尔,特蕾西娅站在战车上,和他隔阵相望。想在龙门,他把一对恋爱脑夫妇,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现在,他想不动了。
不远处有声音。那里,一个身影正沿着池塘边的小径走来。
是望。
望走到轮椅前,低头看着这个老人。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一百多年相识的熟稔,有对他如今枯槁样子的叹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准备好了?”老人问。
望点了点头:“可以动手了。”
“胜算多少?”
“八十分。”
老人笑了:“加上我呢?”
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下于三百分。”
这一年的第六月。望表示已经准备好了彻底镇压,或者说替代岁相的计划,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行动。
由于岁家十二人完好无损,他们加在一起正好可以算是“另一个岁”,因此他们可以一起分担岁的妄念,从而最大限度保证成功,并且让众多兄弟姐妹平分岁的权能。
海阁老上表真龙,请求调集所有中央的神臂弓手前去支援岁家击溃岁相的行动。
真龙颔首应允。
岁家十二人齐聚于岁躯体之所在。
而在他们身后,一辆轮椅缓缓停下。
海世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十二个身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都到齐了。”他说。
朔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他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枯槁的面容,看着他瘦削的身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认识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前,这个年轻人来到玉门关,拜他为师,学了一身武艺。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虽然胆小怕事,但练起武来,一日千里。
一百多年后,他已经老成这样了。
而朔自己,还是当年的样子。不老,不死,永远像三十岁的壮年。
他真的变成了凡人吗?还是自以为凡俗呢?
“师父。”海世泰忽然开口。“还是要您作主力。”
朔愣了一下。这一百多年来,海世泰很少叫他“师父”。大多数时候,他叫他“大宗师”,或者直接叫“重岳将军”。
“你就在外面等着。”朔点头说,“这里的事,我们来解决。”
海世泰点了点头:“好。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比以前了。连筷子都拿不动了。”他笑了笑,抬起手,示意自己那双枯瘦的手。
朔看着那双手,想起一百多年前,这双手上下翻飞,剨刀狂剑痴,在演武场上和他拆了三百多招。那时候他的手稳健有力,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现在,那双手瘦得像枯枝,微微颤抖。
朔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小弟余思量着是否要用他的“生机”能力,试试能不能再给老人延年益寿,但是要帮众多兄长和姐姐打败巨兽岁相,非集中全部精力不可。
他暂时熄灭了这个想法。
他们开始进入岁的意念中,彻底压制岁的妄念,并且掌控岁的身躯的行动。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本来。
岁咆哮起来,它居然出现了第二阶段,他从某种东西中得到了“演化”,力量比他们之前想象的居然更强。
被称为活铁网的怪物从它的梦中钻出,这些蛇一样爬行的东西中还卷着士兵的尸体,它钻进对方的声道中模仿他说话。
“救—我—!”
夕吓得花容失色。
其他岁片家成员也遭遇了不同的梦魇:太阳坠落、山河隐去、人性失格,除了重岳仍然游刃有余,其他人完全无法取得优势。
在岁的妄念之外,异象翻滚,一个将领走到海世泰身边,低声道:“太师,里面情况不妙。”
海世泰没有动。
将领继续说:“陛下的密令,如果岁家的人失败,就——”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海世泰转过头,看着他:“就什么?”
将领低下头,不敢看他。
海世泰笑了笑。他知道那道密令是什么。如果岁家的人失败,就用神臂弓把整个岁陵射成筛子,连同岁的躯体和那十二个人,一起埋葬。
“太师,”将领鼓起勇气,“我们该动手了吗?”
海世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再等等。”
将领愣了一下:“太师,可是……”
“我说再等等。”将领不敢再说话。
“今日能为炎室除一巨害。”老人看着周遭异象,喃喃道。
将领愣住了。他以为太师说的是岁。
然后他听见老人继续说下去:“那巨害就是我。”
将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啊,威压大炎的一代权奸,目无皇权,专横跋扈,可不是巨害吗?
海世泰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站起来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站着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枯瘦的手一点点握紧。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肃立的神臂弓手。那些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敬畏和困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那些妨碍了我健康的东西,现在不骂可就没机会了。”
“那些让我夙夜难眠的考试。”
“那几乎是坐牢的朝堂。”
“那急功近利的先帝。”
“那除了武术,百无一用的前太子。”
“那让我来断家务事的公主。”
“那驱使我四处奔波的敌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裂痕深处。
“还有这些,装作圣人君子,像一群小孩子一样要我照顾的十二人。”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以及最后,我那让你们这些麻烦的家伙,愉快到最后的愚蠢目标。”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众人皆得清平乐,不教一者悲清秋。”
“我可是英雄好汉啊。”他深吸一口气。
“我再也不想费心帮你们了。”
“接下来,你们自己去吧!”
他令司岁台施法将自己送入妄念。
岁相看见海世泰后愈加疯狂,或者说欣喜。
“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已不再畏惧你所代表的一切!”
“我会把这些愚蠢的蝼蚁从你的谎言中拯救出来,哪怕他们不理解!”
“我将带着这些渺小如蝼蚁的生物飞升到星海,他们的每一个都应该为了我的意志而活,我就是大炎和泰拉!”
“清除这一切阻碍,就从你开始!”
海世泰微笑起来,摆起了架势:“那就让我们,再来一次死斗吧!”
【满级摔跤手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