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姬泠音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悠悠地看向眼前那波涛平静的冥河湖面,眼前的祭司正将木梭捆绑在岸边,朝着一旁的金发少女回应道:
“怎么了?你哪里感觉奇怪?”
“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
“哦?”祭司回应了一个眼神,好奇道:“你还能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个预感而已。”
姬泠音悠悠叹出了一口气,在岸边的一处礁石上移开了些许位置,以便让祭司通过。
那身穿白裙的祭司在确定木梭绑好后,在姬泠音的面前穿过。
“比如说你道侣的那件事情,虽然我知道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另外一个人拥入怀中很不好受,但你如今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在冥界中能够拿捏你的存在数不胜数,还是老老实实扮演你那无能的妻子吧。”
祭司如是说道,语气不冷不淡,就像是在说什么事实一样,也不管姬泠音能不能接受。
“我都说了他不是我的道侣!”
金发的少女站起身来,用力反驳着。
“我不信,你们之前合作的那么紧密,那么有默契,简直天生一对,就算不是道侣关系也只会更加亲密。”
祭司才不信呢,摇了摇头,平静地回应道:
“你这......这是污蔑!”
不得不说,看着祭司那平静的眼眸,姬泠音只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嘲讽,让她忍不住反驳。
如今的少女觉得自己的定力有所减弱,尤其是在那死亡空间内得知了曾经的往事,她的情绪便开始变得有些不受控制,经常出现如今这样的情况。
“我和那个家伙只是从小认识而已,谁告诉你就一定是情侣了?”
“哦,青梅竹马啊,而到现在对方被我们的冥界之主捷足先登.......啧啧啧.......”
祭司像是恍然大悟般,看向姬泠音的眼神有着些许怜悯,非常有礼貌地弯了弯腰,说道:“节哀顺变。”
姬泠音:“?”
她确定了祭司就是在因为曾经自己在黄昏乡内算计她的事情而在蓄意报复,眼前这个看似风轻云淡的女子有着超乎想象的报复心,无时无刻不在用那尖酸刻薄的话语攻击自己。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姬泠音只是摊了摊手,释怀地笑了。
她决定不再和眼前人争辩,反而是将注意力放置在身前的事务上,顺着祭司所面向的远方眺望而去,眼前的冥河之侧有着数不尽船形的幽魂,而她刚好就在那道路的中央,看着那些神情迥异的幽魂不断地向着远方走去。
“这里是哪里?”她向祭司问道。
“三途川之侧的彼岸花田旁,渡过摆渡人的船,便来到了判官的领地。”
祭司并没有直面回应姬泠音的问题,反而开始介绍这片领地的来历:“判官手持笔墨,断定幽魂善恶,分配至不同轮回。而判官又因面青而身直,立于三途川之侧,得仙名为【三途判】。”
“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姬泠音便明白了,她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曾经将她封印起来的那位黑袍老者,同样也是祈安的师父,更是修改她过往记忆的那个人。
“如今你可是在冥界之中,哪怕是对他心有不满,至少也要对其恭敬一些。”
祭司似笑非笑,她迈开步伐,向着那幽魂前行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回过头来,冲着那停留在原地的金发少女使了个神色。
“走吧,你不是好奇自那黄昏乡一别之后,三界是如何演变成如今这样的样子的吗,不如我们就去问问那位切身经历过的家伙.......你有什么疑惑,我想没有人能比他更能给你一个答案了。”
........
........
眼前的幽魂穿行而过。
挺立在眼前的是个宏大到难以想象的建筑,犹如天生地设般的熔炉,自然又恢弘,是无数的山峰交杂在一起,形成的一块挺立于冥界之中的巨大岩石。
“生无业障,善人,过。”
“孽障缠身,庸人,停留,等待判官大人定责。”
有人穿着黑衣阻挡在那建筑之前,仔细审查着那些来者的往生善恶,将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分为了两列,其中的一列直接投身于那熔炉般的建筑之中。
而剩下的一列则等待着继续向前行进,向着远方的冥河另一侧前行,渡往那座挺立在冥河之上的桥梁。
“罪人,停留,等待判官大人定责。”
“有冤,善人,停留,等待判官大人伸冤。”
“活人.......嗯?”
那有些麻木的黑衣人突然停滞了下来,抬起头来,看向了眼前那位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女子,口中的话语突然一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你的生机还未消散,甚至不应该在冥界之中.......”
姬泠音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回头看向了浅笑的祭司,气质温婉的白衣女人向前一步,看向了那拦截下姬泠音的黑衣守卫,说道:“劳烦通知一下判官大人,告诉他如今冥界有变,冥主大人外出,有人要和他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那黑衣守卫先是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来者,在看到祭司的容貌之后,突然身体颤抖,表情严肃。
“原来是【渡冥使】您来了,在下这就去汇报给判官大人,还请您稍等片刻。”
话音落尽,眼前的黑袍人的躯体便化作了一道烟雾,在姬泠音面前消散不见。
“【渡冥使】?”
少女打量着眼前的白衣祭司,倒是没有多少惊诧,只是幽幽地说道。
“这和你之前说的有所差别啊,你不是说你是在冥界之中没有任何职位,只是普通的一位幽魂吗?”
“听你这语气,你应该也是早有猜测。”祭司丝毫没有身份被拆穿的窘迫,只是看着那黑衣守卫消散的那缕黑烟,将那直接拆穿她身份之人的样貌牢牢记住。
“废话,人家正常的幽魂都是走在岸边,哪有人像你这样直接撑着一艘船大摇大摆地在冥河之上摆渡的,但凡我脑子正常一点都不会认为你是个毫无身份的老妇好吗?”
姬泠音双手抱胸,开口回应道。
“老妇?”
白衣女子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我?”
“你不是喜欢装模作样吗?我之所以没有拆穿你,就是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姬泠音完全不吃压力,对于她来说,祭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更何况是在得知祈安这个家伙已经在和祭司的“顶头上司”谈情说爱后,虽然心中闷闷不乐,但至少有了底气和祭司对弈。
她和祈安虽然算不上是情侣,但至少在误会少许解除后,也可以说是关系匪浅,而对方又与如今的冥界之主有着直接联系,说来说去按人脉这块,她也算是和那位红裙女子有一定联系。
大概吧?
毕竟自己在黄昏乡的时候还放火试图救过她呢,这总要记个情面的吧。
更何况还有死亡回溯的存在,所以此刻的姬泠音才那么有恃无恐,甚至少女心中还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不想看着祈安和那位红衣女子继续谈情说爱,要是现在祭司对她出手,能让时间回溯的一切还未发生的最开始就好了。
她就不会向祈安出手,在密境中算计对方失忆,也就不会发生后续的矛盾了,一切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大家能和睦相处,多好。
不过那终究只是姬泠音的随意一想而已,对于现实来说,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白衣的祭司女子扭过头来,凝视着眼前的金发少女,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出。
然而在这一刻,那报信的守卫突然再度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恭敬地向着祭司和姬泠音行了个礼,开口说道:
“【渡冥使】大人,判官有令,他和您同时身为冥界仙人,作为同事,以后有许多再度相见的机会,今日便不必会面,反而是姬泠音女士到访,那么便让她一个人觐见便可.........”
判官拒绝了祭司的前往,反而只邀请了姬泠音孤身一人。
祭司抬起头来,视线和那位金发女子交错,虽然两个人一直交手,但在此刻却没有敌对的理由。
两人的视线像是在进行简短的交流。
紧接着下一刻,那金发的女子点了点头,姬泠音回答道:
“好,我跟你走。”
第二百五十三章 篡位
姬泠音行走在黑色的岩石上,前方引路的黑衣护卫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紧了自己的步伐,在看到对方的身影确实紧跟着自己后,才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行进。
在听到来者后,判官大人的脸色变得很是微妙。
那张从不表现出任何情绪的脸庞流露出了既震惊又诧异的神色。
他沉默思索了良久,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眺望向了冥界的远方。
“将她带过来吧。”
判官眼眸眯起,向着那黑衣的护卫说道:“要恭敬,给予她最高的礼数,知道了吗?”
护卫不知道判官的情绪会如此波动,这百年来,对方审阅罪行,判决生死,从未有过任何类似于此时的反应。
“那【渡冥使】大人呢?”
护卫低头问道。
“无妨。”
判官只是挥了挥手,回答道:“既然她是祭司那个家伙带过来的,那便说明祭司在背后推波助澜,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去做,于是决定由我来说出.......让她停留在原地就好,她会答应的。”
“前面就到了。”
回过神来,黑衣护卫停下了脚步,眼前的道路被一扇黑色的大门所阻挡,他回过头来,停留在那里,向着姬泠音开口说道:
“只不过接下来便请贵客您独自向前,判官他早已在后面等待着您,这段路程并非是我能够踏足的........”
金发的少女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的门扉。
令姬泠音感到疑惑的是,那位祈安的“师父”,冥界的“判官”,如今对她的态度似乎很是微妙。
明明两人在此前还是敌对状态,为何在跳跃了漫长时光后,反而对她礼遇有加?
少女在此刻感到了稍许疑惑,不过很快便摇了摇头,将那古怪的想法打消。
如今之事并非是她能够在这短暂时间内解读出来的,最好的方式便是走一步看一步,保持着清晰的思绪和警惕便可。
于是,在那漆黑的石门面前,姬泠音停滞了片刻,便毫无犹豫地推开了那扇尘封的大门,向着石棺深处走去。
.......
“你来了。”
像是行进在一处漆黑的洞窟之中。
姬泠音的耳边传来了些许风声,吹拂过少女的耳畔,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熟悉的苍老声音。
判官站在姬泠音的身前,像是等待了许久一般,他伸出手摘下了那黑色的兜帽,露出了一副慈祥中夹杂着些许严肃的面容。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能够见面相互打招呼的范畴吧?”
金发的少女摊了摊手,向着曾令她感到无比棘手的老者说道。
“确实如此。”
判官点了点头,向着姬泠音说道:“那么我们便长话短说,你跟着我继续走下去便好。”
“跟着你走?”
姬泠音皱了皱眉,她如今还不知道这位“判官”是敌是友,虽然他现在还尚未对自己表现出什么恶意,不过考虑到之前对方的所作所为,少女很难对其放下戒心。
“嗯。”
判官不冷不热的回答道,甚至只是平静地转身,向着那黑暗深处继续走去,丝毫没有要等待姬泠音的意思。
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跟上了老者的步伐。
对方的行为像是吃定了姬泠音会好奇似的,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洞穴之中,而随着姬泠音不断向前,四周漆黑的洞窟也随之散发出微光。
少女微微晃神,视线看向了一旁墙壁上所散发的微光,而随着视线的偏移,眼前带路的判官身影却不知在何时消散不见,耳边只余留下来了对方那苍老的声音。
姬泠音回过神来,感到一阵惊愕,目光向着四周探寻,可那老者的身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索性眼前的洞窟只有一条道路,她尚且不用考虑迷路的事情,只需要笔直地向前走去便可。
眼前石壁上的光晕越发浓郁,少女定睛望去,才发现那散发出光晕的是一幅幅壁画,那些壁画烙印着过去曾经发生的往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向姬泠音诉说她与祈安昏迷期间,曾发生过的往事。
【最开始浮现的是一道红裙女子登上王座的画面。】
那红裙的少女沉浸在水中,被一道道波涛死死的束缚着,闭上了眼睛,红裙漂旋,直到脱离那片漩涡之水后,她的身影来到了一片彼岸花田之中。
花田之中有着一处王座,王座破碎,此刻的少女依旧处于昏迷之中,而那彼岸花天却拥簇着她失去意识的躯体,支撑着登临上了那座破碎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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