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他咂了咂嘴,有些可惜:「时间不够了。」
他看着雷古勒斯,眼神里满是欣赏,刚才那些话里,他听出了很多东西。
雷古勒斯和他见过的所有年轻巫师都不一样。
那些天赋高的,往往骄傲,骄傲本身不是问题,但骄傲容易让人封闭。
觉得自己已经站在高处,不屑于往下看,不屑于看那些不如自己的东西。
那些家世好的,往往固执,从小被灌输的那一套,会变成他们看世界的唯一角度。
魔法之外的都是麻瓜的,麻瓜的都是粗鄙的,粗鄙的不值一看。
但雷古勒斯不是这样。
他能用魔法,也能跳出魔法,那些麻瓜的思路,那些魔法之外的东西,在他手里不是低等的,只是不同的。
有用,就拿过来用,好用,就用下去。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是怎么形成这样的思维,那显然不符合布莱克家的教育,霍格沃茨的教育体系里更是没有这些。
但这种态度,让邓布利多放心。
一个不被自己天赋困住的人,不会被魔法本身困住,一个不被传统观念束缚的人,不会被任何人束缚。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东西该用什么方式拿,这样的人,不会走偏。
也让人喜欢。
邓布利多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
大多数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能擡头看的少,能往外看的更少。
雷古勒斯是那种不仅擡头看,往外看,还能把看到的东西变成自己一部分的人。
和这样的人说话,不觉得累,给他东西,不会被浪费。
看着他往前走,会让人想知道,他到底能走多远。
邓布利多眼里带着欣慰,伸出手臂:「那么,雷古勒斯,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雷古勒斯还沉浸在刚才那些话里,邓布利多说的那些,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复合变形,借动物特质,让身体本身适应飞行。
这不只是简单的改进,这是换了个维度在思考。
如果真能实现,那他的飞行器就不只是飞行器,它会成为他身体的延伸。
他回过神,先把那些想法收起来,然后他也伸出手臂,做出和邓布利多一样的动作。
邓布利多看着他,表情变得有趣,眉毛微微扬起,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雷古勒斯没说话,他胸口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凝聚。
那些光芒在他身前汇聚,成形。
星空鸢。
银白色的双翼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边缘流淌着星辉。
它站在雷古勒斯肩头,歪着头看向邓布利多,然后它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欢快,亲近,还带着点好奇。
它对着邓布利多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看着那只银白色的鸟,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星空鸢在雷古勒斯肩头待了一会儿,然后振翅飞起来,绕着邓布利多头顶盘旋了一圈。
那些星辉洒落下来,落在邓布利多的月白色长袍上,像给老头披了一层薄薄的光。
邓布利多看着那些洒落的星辉,回过神,他明白了雷古勒斯的意思。
这种级别的守护神,这种程度的应用,就算他掌握再多黑魔法,走得再深,在这团纯粹的光芒面前,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邓布利多看向雷古勒斯,眼神更加柔和。
这孩子假期一定经历了什么美好的事,能让守护神变得如此明亮。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他主动收敛了魔力,任何一丝抗拒,守护神的穿梭都可能失败,他让魔力完全沉寂,像安静的湖面。
雷古勒斯感知到,于是他给邓布利多一个满意又带着点得意的眼神。
邓布利多笑呵呵地接住。
星空鸢盘旋完一圈,飞回雷古勒斯头顶,它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俯冲下来,直直撞向雷古勒斯。
撞上的瞬间,银白色光芒炸开,把雷古勒斯整个人裹在里面。
然后光芒收缩,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雷古勒斯。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星辉。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星辉在他指尖闪烁了一下,然后消散。
邓布利多笑了笑,他也消失了。
......
今天的普罗旺斯,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像被洗过,蓝得发亮,蓝得通透,蓝得让人想一直擡头看着。
云很少,偶尔飘过几朵,也是薄薄的,懒懒的,慢慢悠悠往东边挪。
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把整个山谷都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薰衣草已经收割,那些一望无际的紫色不见了。
但田埂边,石缝里,还残留着灰绿色的枝叶,风一吹,依然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远处是吕贝隆山脉,赭红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一层一层的,像大地的年轮。
山不高,但线条柔和,连绵起伏,把天和地连在一起。
偶尔有鹰从山脊掠过,翅膀展开,在蓝天里画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山脚下,一座石头房子安静地待着,外墙爬满了紫藤。
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藤蔓和叶子,密密匝匝地铺在石墙上,深浅不一的绿色,被阳光照得透亮。
风一吹,那些叶子就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院子不大,用矮石墙围着,墙头长着青苔。
几棵橄榄树种在墙角,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条伸展开,在地上投下稀疏的阴影。
整个画面懒洋洋的,散漫,自由,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慢一些。
银白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又散去,雷古勒斯和邓布利多出现在山脚下一块空地上。
邓布利多擡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深吸一口气:「奇妙的感觉。」
他看向雷古勒斯,笑呵呵说:「星空鸢,多么神奇。」
雷古勒斯赞同地点头,然后他问:「教授,凤凰的移动是什么感受?」
邓布利多眨眨眼:「你想知道?」
雷古勒斯点头,他当然想,那可是凤凰。
邓布利多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得自己去问福克斯,它很喜欢你,而且应该很想念它的小伙伴。」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学期在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说过的话,凤凰能看到灵魂,它亲近纯净温暖的心灵。
雷古勒斯心中微动,凤凰能看到灵魂,那它在自己这儿看到了什么?
和上次比,他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他打定主意,回去要和福克斯好好处。
邓布利多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笑而不语。
两人一起看向远处。
石头房子那边,有人在忙碌。
几个身影进进出出,搬着什么东西。
院子里的矮石墙上,系着白色的纱幔,被风吹得微微飘起。
有人正在摆弄鲜花,白色的,粉色的,堆了一地。
婚礼的筹备,正在进行。
邓布利多看着那边,眼神变得柔和,他知道雷古勒斯来法国是干什么的。
安多米达·布莱克的婚礼。
布莱克家这一代的三姐妹,贝拉特里克斯会嫁给莱斯特兰奇,纳西莎会嫁给马尔福。
都是纯血家族的核心,都是符合家族期望的选择。
只有安多米达,选了另外的路,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
在布莱克家看来,这是背叛,是玷污,是不可饶恕的罪。
按照布莱克家的传统,这时候她应该已经被除名了,从那张有名气的挂毯上烫掉,从家族记忆里删去,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雷古勒斯还是来了。
这孩子站在阳光下,侧脸安静,目光落在远处的婚礼现场。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他是真的在看着。
他来参加堂姐的婚礼,哪怕家族不认她,哪怕来了可能被家里知道,可能被责难。
但他还是来了。
邓布利多看着雷古勒斯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欣慰,感动,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雷古勒斯知道邓布利多在看他,但不耽误他想自己的事。
今天给邓布利多看的,都是好的。
守护神的进阶应用,不用说,那种纯粹温暖,能带着人穿梭空间的能力,足够证明他内心有光。
邓布利多再怀疑什么,看到这个也该消停了。
现在又让他看到自己来参加安多米达的婚礼,看到自己重视亲情。
为了堂姐,哪怕家族不认她,他也来了。
这应该也是邓布利多喜欢看到的,但雷古勒斯知道,这里有个信息差。
邓布利多不知道他在布莱克家的真实情况。
在老头看来,他可能是在冒险,是在违背家族意愿,是顶着压力来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但实际上,他来就来,完全不用担心。
安多米达的地址,是奥赖恩写信告诉他的,结婚的消息,也是奥赖恩说的。
那不仅是默许,那是把选择权交给他,让他自己决定。
雷古勒斯知道父亲不会用那些老规矩框他,父亲只会把事情告诉他,然后让他自己选怎么做。
所以今天这出,在邓布利多眼里可能是温情戏码,在雷古勒斯这儿就是顺手的事。
雷古勒斯嘴角极轻地扬了下,挺好,反正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太知道邓布利多想看什么了。
这老头,总把爱挂在嘴边,总是喜欢那些正面的,正向的,美好的东西。
他看重人的内心,看重人的选择,看重一切让人觉得这世界还有点希望的事物。
雷古勒斯有时候会想,邓布利多不可能不知道人心的复杂。
人都是复杂的。
一个人可以心里阴暗得一点亮都没有,但做的全是好事,因为利益,因为名声,因为别的什么算计。
一个人可以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但做的全是坏事,因为软弱,因为恐惧,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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