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啥？
莫南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没想到诺米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自己什么时候魅力这么大了吗？突然就要“公若不弃”，侍奉为主了？
见莫南一时没有回应，诺米咬了咬牙继续道：“虽然我作为魔女已经失去了主要的作用，但我一定不会拖您的后腿，保证完成您的任务。”
“这倒是不用给我保证。”
莫南摇了摇头道：“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能够百分百做到某件事，答应的事就会竭尽全力去做，和做不做得成，是两码事。”
“不过……”
诺米低下了头。
莫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原本来到王都，他在收人上的目标是一位信使，阿芙拉的速度成了菲黛推荐的人选，但是如今阿芙拉大概率是无法收为己用了。
把诺米收为己用也不是不行，什么人不是招呢？
虽然诺米自己所言，她作为魔女最大的能力已经被折损掉了，但莫南也不完全是唯能力论者，多一个人无非就是多一张嘴。
“理由呢？”
莫南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审视：“你为什么突然想在我手底下做事？”
“偷窃总有被抓的一天，您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我相信跟着您做事我能够不用当小偷就能活下去。”
但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这个男人眼里没有一丝鄙夷，无论是她作为小偷，还是作为残缺的魔女，这些身份注定她无法获得任何机会。
可偏偏机会就出现了。
帮助孤儿院的钱作为报酬，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别扯淡了，其他贵族不会这么干的，其他贵族只会杀了她，或者，利用孤儿院将她压榨干净了，再杀了。
用自己的命换取对孤儿院的援助已经是她心里预想的最好情况。
“法露，你怎么看？”
莫南突然撇头看向法露。
“啊？我？”
法露指了指自己，讶异道：“问我吗？”
“不然是问谁？”
法露仔细的审视着诺米——身上没肉，该翘也不翘，头上长了触角也算不上好看，跟赫缇雅一个级别的，没什么威胁。
“我无所谓，都可以的，老大你决定就好。”
莫南瞥了法露一眼，也许是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法露对这些境遇不好的魔女总是很富有同情心，从来就不反对这些魔女加入进来。
想了想，莫南终于开口：“我暂时不会答应收下你，信任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但我可以暂时继续雇佣你，你就作为外围的人员吧……嗯……”
暂时还是不放人进入核心圈子了，莫南想着之后若是外围人员收多了可以再考虑弄个魔女社团，作为丧葬屋的下一级单位，核心成员是能正式参与白山镇建设规划和知晓他能力的，外围成员则是打手。
莫南在心中做了一个简要的组织雏形。
都是为子爵大人做事，雇佣不也是做事？外围成员也一样。
诺米没什么不满，也并不知道外围和核心有什么区别，所以她只是赶紧点头：“大人，您尽管吩咐！什么事我都做！”
“很好。”
莫南微微点头，正好，他刚才还想着怎么弄清楚瑟莱商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原本是打算叫劳瑞查，贵族想要查点什么倒是容易。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层，劳瑞毕竟还是属于王庭官方，没有明显的偏袒，万一瑟莱商会后面是某个大贵族，查到了难保劳瑞不会直接原地“投敌”了。
诺米整这一出，正好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常规”手段。
让诺米回归老本行。
“既然你已经接触到瑟莱商会和阿芙拉，那我就给你一个任务，去偷取阿芙拉带给瑟莱商会的信件，无论你把它以什么样的形式带出来，抄录、背下来，还是直接带来原件都可以。”
“最好，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发现不了蛛丝马迹。”
莫南翘起了二郎腿：“你能做到吗？可别像在我这里栽了一样，在他们那也栽了。”
“大人，请您放心，这次没有黑雨的干扰，我能轻松躲过所有的眼线。”
诺米坚定地点头道：“请您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她便站起身急吼吼地往阳台冲。
“等下等下！”
莫南连连招手喊停。
“抱歉，大人！”
诺米像是响起了什么似的，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然后又跪伏在莫南跟前：“我不懂规矩，忘记行礼，请您责罚！”
“不是，我这没这么多规矩。”
莫南无奈地上前一把将诺米拉了起来：“我是说任务也不急这一会，到饭点了，一起吃点再走，顺便多的你打包回去给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分了。”
之前准备的晚餐一大桌子都没吃掉，多的全被仆人推走，据劳瑞说一般是扔了。
当时莫南还想着为什么不给底下仆人分了，扔了怪可惜，劳瑞说王庭规矩如此，招待所这里的下人是不能用这些的，但贵族可以赏赐给自家的仆人。
这下好了，不用浪费，下人不能用，那让诺米全都打包带回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孤儿院
诺米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塞满了从招待所打包来的食物。那些精致的菜肴、点心和水果，即使混在一起有些难看了，也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即使她已经吃过一顿了。
贵族的东西好吃吗？
好吃。
至少对于诺米而言，她吃过不少，供给贵族享用水果是很甜的，不是烂掉一块的，贵族会享用点心，各种形状的，脆脆的、酥酥的，带着浓郁的奶香。
但这样上桌去吃一顿刚做好的正餐，开胃的前菜、热汤、主食、甜点，烤得金黄的肉排、浇着奶油酱的蔬菜沙拉、层层叠叠的酥皮点心，还有一篮子新鲜的水果……这些是不曾有过的。
起初她很僵硬，因为她听说贵族用餐有很多讲究。
直到她看见法露稀里哗啦地往嘴里塞……这倒是让诺米又有些费解，因为莫南用餐是很斯文的，两个格格不入的画风坐在餐桌两端，让她有种错乱感。
她脚步匆忙地在王都喀戎的街头穿梭，夜色已经降临，逐渐亮起的街灯光芒洒在石板路上，拉长了她的身影。
孤儿院位于喀戎区的中心地带——不是中心就一定是好的，因为喀戎整个大区对于整个王都而言并非中心，真正发达的位置都依附于主干道和其他区块。
所以，所谓的中心旧城区反而更边缘化。
而这么一块地方被瑟莱商会盯上，自然不会是用于做什么好事，做生意的，无论是零售贩卖、还是工坊制作，谁会希望在这种地方搞这些？
这附近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木质结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味和诡异的花香。
喀戎作为花都，即使是这里也会开着鲜花，这是理所当然的。
诺米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作为被孤儿院收养的孩子。
“绿芽之家”，是某个商会资助的一个小型福利机构，但老商会会长病故，新任会长上来后就直接断掉了资助，好在地契在院长手上，不至于整个孤儿院直接被铲平了。
于是绿芽之家只能不断收缩，削减开支。
孤儿院从原来的三十多个孩子缩减到如今的十来个，房屋也年久失修，屋顶漏雨，也就因为王都的气候与外面不同，这里四季如春，不至于让大伙被冻死。
诺米推开孤儿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几个孩子正捧着小木碗吸溜着稀薄的糊糊菜汤。
孩子们大多是五到十岁之间，有人类，也有魔女。
“诺米姐姐！”
那魔女第一个看到她，兴奋地扑了过来，那是莉莉，今年六岁，长着一对小猫耳，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她是四年前被院长玛莎从街头捡回来的，捡回来的时候就是魔女了，变成魔女被抛弃的孩子总有那么一些。
作为魔女而言太小了，如今才六岁大，只能弄出来一些小冰珠，力气比寻常孩子大一些罢了。
若是再长大一些，能力成长到能被一些魔女社团接纳，无论是出去自立，减少一张吃饭的嘴，还是能好心回报一下孤儿院，日子都会好过一些。
“诺米姐姐，你回来了！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
另一个男孩也围了过来，有一个很普遍的名字汤姆。他自然是人类，是这些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十岁，瘦瘦的，脸上有几道疤痕，是小时候被野兽袭击留下的。
汤姆总是负责照顾更小的孩子，像个小大人一样，再过两年，他就能出去干点什么活了。
这里的孩子对魔女的印象并不差。
因为无论是玛莎院长，还是平日里的小伙伴，都有魔女存在，而小孩子没有天生的对谁的仇恨和善恶，只要注意引导，这些白纸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就看教育如何了。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一边说着，汤姆一边猛咽着口水。
诺米笑着揉了揉莉莉的头发：“今天带了好多好吃的！快去叫大家出来，分着吃。”
孩子们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很快，整个孤儿院都热闹了，小家伙们从屋子里跑出来，围着诺米叽叽喳喳。
诺米打开包裹，一股股香气扑鼻而来，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偶尔只有上街去在橱窗看到的美食，以及更多不曾见过的东西。
“哇，这是肉！好大的肉！”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云朵一样软！”
“别抢！都排好队！”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分食着，脸上绽放出纯真的笑容。
诺米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诺米姐姐，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好吃！”
莉莉一边啃着肉排，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有些起皮的嘴唇如今变得油乎乎的。
诺米笑了笑：“好心人给的，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长大。”
“可以前也是好心人给的，却没有这么好！”
有孩子说道：“要是每次都能这么好就太好了！”
那自然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诺米心中暗自叹气，她从没有给这些孩子说过细节，这些孩子还小，不需要知道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正想着，院长玛莎从屋子里出来了，一根独角长在她的眉心，身上裹着件旧披风，眼角的皱纹和金白参半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她坐着轮椅，两只手慢慢的推着。
“诺米，你回来了。”
玛莎的声音温和，但眼神落在那堆食物上时，眉头微微皱起，只是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院长！是好心人送的！”
莉莉捧起一份排骨送到了玛莎跟前：“院长你吃！”
“不用了，你吃吧，院长肚子现在不饿。”
院长摸了摸莉莉的脑袋。
诺米站起身，主动推起玛莎的轮椅，直到离得孩子们远了些，她才低声道：“院长，别担心。这些是别人给的，不是偷的。”
玛莎阿姨抓住了诺米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
“这些吃的……这么精致，不是街头能买到的。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又去那些贵族区了？你答应过我不去那里冒险的！”
诺米低着头，轻声道：“院长，这次不一样。”
玛莎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颤抖：“诺米，不要再这么下去了，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可你现在已经……”
诺米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她反握住玛莎阿姨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
她知道玛莎的意思，曾经她翅膀还在的时候，在黑魔女社团工作，拿着酬金、薪水，负担这些没问题，可如今她跟玛莎其实差不多，都是“残疾”。
曾经工作的社团虽然给她申请了战后补助、退社补偿，但这些一次性的东西填不上孤儿院的持续消耗。
“你放心吧。这次我真的找到出路了，我跟了一位大人做事，就是今天来孤儿院的那位大人。他是王庭的子爵，孤儿院的地就是他帮我们保下来的。他雇佣了我，让我帮他办事。这些食物也是他赏赐的。”
她回想着白天的事，那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年轻贵族突然出现，亮出身份后，瑟莱商会就退却了，然后那位贵族还捐了一笔款项，她用来修缮了孤儿院的破屋子。
玛莎当时只以为是有贵族突然发了善心，当时诺米也没跟着一起进来，只是在外面的马车上，所以玛莎确实没想到背后是诺米的关系。
想想也是，哪有人会突然发善心到这里，无缘无故的……
“原来是那位大人！他是一个真正的贵族，拥有着宽广的胸怀和崇高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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