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艾尔克琳德的目光从义诊上移开，转向莫南：“洛希德阁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她压低声音，瞥了一眼四周。
虽然他们俩都算低调，但广场上人来人往，总会有好奇的目光偶尔投来。
莫南点点头，示意她跟上，两人绕过喷泉，沿着石板路走向子爵府邸。
“你的领地治理得确实不错。”
艾尔克琳德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慨：“寻常边境小镇，哪有这般秩序井然，魔女与普通人能如此和睦共处的更是少见。”
“不过是让大家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罢了。”
莫南淡淡一笑：“人只要能活下去，谁愿意整日争斗？”
但这其实很难，艾尔克琳德心中道，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领主宅邸门口。
“这就是你的……”
庄园？城堡？都不是，艾尔克琳德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就是一个稍微有点钱的人就能建起来的院落，在装潢和面积上甚至比不上王都的贵族招待所……
她一直以为那是贵族所住的最低标准了。
在外面的地头上，哪有贵族连个花园都没有的？花园也就罢了，仆人呢？没有仆人吗？
再加上院前摆着的那些木桩人，艾尔克琳德觉得这地方更像是个骑士扈从的居所——那些乡下贵族的男孩们被送到那些大贵族手底下锻炼，自然也不会让他们住的太差和佣人一样，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标准了。
不过，在魔女时代，骑士开始逐渐退出主要舞台，更多的男孩都是会往巫猎、学者方向发展。
“有些简陋？”
莫南见艾尔克琳德说不出话，替她补上了。
他摇了摇头：“领地还在发展，所以暂时就还没准备好弄一个城堡或者什么的。”
主要是财政也不允许，用菲黛的话来说，就是将钱变成一座城堡无法生出更多的钱。
“理解。”
艾尔克琳德感慨道：“您确实是一位品行高尚的人。”
她已经看到了，莫南这位领主将钱花在了自己的领民身上的高尚之举。
莫南干咳两声，大拇指不自觉在鼻头上抹了抹，掩饰着这种被人当面夸赞，且自己感觉德不配位的羞耻感。
菲黛早已等候在台阶上，她的目光落在艾尔克琳德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近卫长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阁下客气了。”
艾尔克琳德微微颔首，虽然她尚且不认识眼前这位，但对方在气场上并不简单。
进了府邸的会客厅，莫南关上门，菲黛上前帮着莫南将斗篷取下。
艾尔克琳德打量着四周，她注意到了那文件堆积的办公桌，也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白山镇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开发区、仓库区等区域，与之前看到的布告板相似，上面还有许多外面没有的标注。
这让她肃然起敬。
连像样的书房都没有……
“我去泡茶。”
菲黛低声道。
莫南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艾尔克琳德，示意她坐下：“近卫长阁下，请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上次在王都还多亏了你的关照。”
“洛希德阁下客气了，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此次行动回去之后，我能否担任近卫长还得另说。”
艾尔克琳德微微点头，解下自己的披风，随手挂在椅背上。她依旧是那副打扮，轻装上阵，单边手上包裹着臂铠，其他再无甲胄覆盖，身上金色镶边的白色衬衣，皮质的束腰，腰间的剑柄上刻着王庭的徽记。
莫南之前不太理解为什么对方就单独手臂装有臂铠。
后来琢磨了一下，艾尔克琳德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魔女异化特征，估摸着就是手臂有问题，所以手臂单独用盔甲遮住了。
想到对方大魔女的实力，他不免有些好奇这位近卫长是用何种魔法的。
菲黛很快端来了茶水，三杯热腾腾的草茶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她没有离开，而是自然地坐在莫南身边，狐耳微微抖动。
艾尔克琳德看了菲黛一眼，心道果然，眼前这位魔女是有身份的。
还不是那种简单的左膀右臂，秘书官，因为那种一般都是站在主人身后或者立于一旁的。
眼前这位直接坐在莫南手侧，再加上回到宅邸之中对方帮莫南卸下斗篷的自然动作……
妻子吗？
原来洛希德子爵已经有夫人了，夫人还是一名魔女？这倒是新鲜。
艾尔克琳德心中默默盘算着，难怪费迪南德侯爵突然会举荐一个新贵族上来，只怕这个也占了不小的原因？她多少是知道一点费迪南德家和梅丽桑德家的爱恨情仇的，梅丽桑德公爵和费迪南德侯爵的婚约实际上还没明面上解除这点当初还是她给莫南泄露的八卦。
“近卫长大人，你刚才说王庭打算处理奥波领的事，但跟我想的不一样？”
莫南开门见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白山镇最近也收到了些风声，那怪物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我派了侦察队去探查，但情报有限。”
艾尔克琳德没有急着喝茶，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眸直视着莫南：“洛希德阁下，你果然消息灵通。实不相瞒，我此行确实是为奥波领而来，但并非率军讨伐，王庭贵族议会还在拖延，他们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插手奥波领的事务。
“而我，就是那个理由。”
莫南挑了挑眉，没说话，因为对方这话显然还没说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您也知道大图书馆失窃案，我是来查这个案子的，但实际上这是个幌子。贵族们并不关心大图书馆如何了，只要里面的书没有丢……他们只是想借此敲诈女王陛下，我被‘审问’期间，也只是走个过场。”
艾尔克琳德将贵族议会和梅丽桑德公爵、女王在此事间的周旋、考量、自己的推测挑挑拣拣的告诉了莫南。
艾尔克琳德语气凝重：“那怪物的威胁一日不除，迟早会蔓延到南炉领与北方邦。梅丽桑德公爵虽有意出兵，但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而我追查大图书馆失窃案，恰好能成为这个由头，一旦我在奥波领出点意外，梅丽桑德公爵就能合情合理的出手。”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孤身一人，在奥波领恐怕有许多掣肘，虽然我愿意去当这个意外，但并不代表我不愿意在这个意外之中活下来，洛希德阁下您的领地在两地边境，门康医师会也已迁徙至白山镇，想必阁下对奥波领的情况有所了解……”
莫南也差不多理解了艾尔克琳德话里的意思。
大概就是说，贵族议会那边拖拖拉拉不想动，梅丽桑德公爵想动，女王也想动，于是顺着王庭大图书馆被盗案给贵族议会那边挖了坑，现在贵族议会不想动也得动。
这是在要护卫？
可是为什么是找他要，白山镇是什么很强很出名的地方吗？看艾尔克琳德初到白山镇的表现就知道，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一个人什么的……这家伙是大魔女吧？需要护卫吗？
能当上大魔女的除非是像雪日婆婆那样的纯辅助，不然再怎么说也该有些战斗力。
艾尔克琳德作为近卫长会没有战斗力吗？那不扯犊子么。
大魔女自身就是尖兵，能作为普通人军团去使用的尖兵，往那一站就是个野外Boss。
什么？你说影之魔女怎么这么轻易就被销户了？那是因为碰到他莫南了，碰到其他人试试？
就这些而言，找费迪南德侯爵才是更加自然的选择……
难道是因为盯上了之前在王都击退刺客时的表现，冲着法露这个“大魔女”来的？
莫南正想着，却是见菲黛缓缓道：“近卫长大人不妨有些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比如你来找我们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阁下是什么意思？”
艾尔克琳德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菲黛突然从袖子里滑出折扇，“啪”地一下展开，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锁定在艾尔克琳德身上，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个大魔女级别的近卫长，需要白山镇这种边陲小贵族干什么吗？”
这话直接就把莫南的疑惑给说了出来。
“你与我们，都不是蠢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隐晦？”
作为斯奇拉家族的原继承人，菲黛对于这些贵族的想法不说十拿十稳，九稳还是有的。
“我虽不在王庭政权中心，但也知晓梅丽桑德家族势大，已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如今的局势若是梅丽桑德公爵出兵，只怕好处起码有一半得归她，因为现阶段能出兵的除了北方邦就只有暮光领，而他们难以在短时间内调齐人手，即使调齐人手穿过南炉领和北方邦都是难事，更别说女王其实不待见这些贵族，我说的可对？”
艾尔克琳德闻言心中一惊，吞了口唾沫：“对……”
“女王陛下绝不会让梅丽桑德公爵独吞奥波领的利益。”
菲黛将折扇微微遮住嘴唇，眼睛微眯：“所以，女王需要一个平衡点，一个能分羹却又不至于威胁到王权的棋子。”
“费迪南德侯爵？表面上看合适，但他与梅丽桑德公爵的旧婚约如一根刺，女王不会轻易押注。”
“那么，谁是最合适的？莫南——洛希德子爵。新晋贵族，无深厚背景，扶植洛希德家既可以离间与费迪南德家的合作，作为掣肘南炉领的棋子，又能分走梅丽桑德公爵的战果。”
“我说的可对？”
艾尔克琳德手心又开始渗汗了。
虽然女王只是提示让她把蛋糕分出去，没有说一定要分给洛希德子爵，纯属是她看中莫南的潜力。
但人家对这其中的想法，弯弯绕绕可是看得分毫不差。
“呼……”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洛希德阁下身边有能人啊……”
“我一直很仰仗她。”
莫南颇有些自得，厉害吧？现在这可是他家的人。
艾尔克琳德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很快她就整理好了心情：“好吧，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
“洛希德阁下，白山镇的发展让我刮目相看。王庭需要像你这样的贵族——有能力，有远见，不拘泥于旧习。”
“奥波领的乱局，是危机，也是机会。梅丽桑德公爵想独吞五成矿脉，但女王陛下……她希望平衡各方势力。”
她顿了顿，直视莫南：“我就直说了，我需要一个在那些老旧贵族之外的人来拔得头筹。”
“那风险呢？”
莫南缓缓道：“我若答应，等于得罪梅丽桑德公爵——那位公爵可不是善茬，更别说我还会进入到贵族议会那些人的眼前。”
“甚至，连费迪南德侯爵到时候都会对我心有芥蒂，作为王庭贵族我当然心向女王陛下，但我觉得女王陛下应该也不会如此为难一个心向她的子民，让他的人身安全、财产都得不到应有的保障，不是吗？”
“更别说，我们本就势单力薄，面对奥波领这等庞然大物别的不说，光是那所谓的怪物可就足够让我们吃不消了。”
“我派去的侦察队回报，那东西如山岳般庞大，绝非虚言，我们去，又能做些什么呢？”
莫南说的问题都很现实。
自潘达回来，他从潘达嘴里，以及还在门康医师会待着的克劳迪娅嘴里听到的消息已经构建出了奥波领目前的基本概况。
首先就是葛兰公爵的情况，根据克劳迪娅所言，葛兰公爵人确实不在雪牙城了，这点王庭执法队已经确认过了。
这似乎时有些坐实了怪物＝葛兰公爵的说法。
不然这货不当人，又不在雪牙城，人去哪了呢。
其二，怪物放过了最近的雪牙城，这说明雪牙城内可能还有葛兰公爵所需要的东西，或者在乎的东西。
其三，那怪物吞噬城镇之后基本上很可能是把城镇转化为养料，成为垃圾山的一部分，然后变得更大，如今吞噬城镇已不止两个，而是来到了三个。
并且还在缓慢游荡中，方向隐约有朝着南炉领这边来的趋势。
这是潘达远远甩开众人后自己一路狂奔收集到的消息，这孩子说是领队侦察，结果一群人还在紫叶林到奥波领这附近晃荡，她一个人背着包跑得比迅兽还快，一路北上，然后几天在紫叶林与雪牙城之间跑了个来回，鞋都跑烂了两双……
第三个城镇被吞的时候她是亲眼看着的，不过也可能是第四、第五个，毕竟前面吞没吞她也不知道，吞噬城镇的过程很简单，就是那怪物冲过去一滚，一个小镇便从地图上消失了，成为一片空地，而怪物的体型也会跟着涨大几分。
白山镇已经做好了许多紧急预案，以防这玩意会游荡到附近——但能不抛弃白山镇当然还是不抛弃的好，好不容易才欣欣向荣的镇子。
所以莫南其实有想要不自己偷偷去把这玩意给解决了，在艾尔克琳德来之前他就正和大家商量这事呢。
但现在艾尔克琳德这么一弄，除了要思考如何顺利解决怪物之外，事情反而还更加复杂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敲定
事情并没有困扰莫南太久。
因为很快他就多出了一个新的选择——费迪南德侯爵。
此时，几人正各自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对方，琢磨着对方的意图。
坐在正面的，是莫南和菲黛，坐在右侧的是艾尔克琳德，而坐在左侧的，则是刚刚到场的多萝西娅。
该说来得巧还是不巧呢……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近卫长大人，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多萝西娅率先开口道。
艾尔克琳德眉头微挑，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撞见南炉领的人，她微微颔首：“多萝西娅阁下，好久不见。倒是你，不在侯爵大人身边辅佐，怎么跑到白山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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