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只是，奥波领大大小小的贵族他不说完全都称得上熟悉，但多少也都算眼熟，知道个姓名。
而眼前之人他却没印象。
这说明对方并非是奥波领贵族，而是其他地方的。
于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没等莫南回答，就自顾自的垂下头苦笑道：“王都终于有所动作了吗？你们是哪一路联军？”
“南炉领。”
莫南答道：“白山镇领主。”
他收起枪刃，在哈林子爵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我们从德文夫人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本想来哈林镇找你打听些消息，在这里遇上也算是凑巧了。”
提到德文夫人，哈林子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苦涩：“原来如此，那些平民，成功出逃了吗？”
“如果你说是全部的话……我不敢保证，毕竟我只遇上了德文商会。”
“这样啊……”
“倒是你，这个准备要你命的魔女，是你女儿？”
莫南指了指躺在地上被捆成了粽子的魔女。
听到莫南的疑问，
哈林子爵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是……她是我的女儿，不过，她大概是不想认我这个父亲。”
“怎么个事？”
莫南好奇道，他下意识在口袋摸了摸，随即意识到他手里并没有烟，不能像前世一样摸出一包楼子给人散一根点上——虽然他不抽烟，但他习惯买一包自己备着给人家愿意抽的，有的时候散两根烟出去好办事。
哈林子爵瞥了一眼地上被捆绑的女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看着莫南：“一个混账父亲，主动将女儿变成魔女之后送到了大领主手下，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把女儿变成了魔女送到了葛兰公爵手底下？对吗？”
莫南重复了一遍：“是这个意思吗？”
“是……”
哈林子爵自嘲般笑了笑：“她说的没错，我很伪善……”
“那倒跟我们无关就是了，你伪善与否。”
莫南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要把她变成魔女再送到葛兰公爵那里？”
“其实刚才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听起来，是葛兰公爵要求的？”
“你不知道……？”
哈林子爵像是有些意外。
“也对……你不是奥波领本地的贵族……白山镇……白山镇……”
他念叨着念叨着，摇了摇头：“费迪南德侯爵虽然懦弱，但对自己手底下的人确实没得说。”
嘿？莫南嘴角抽了抽，怎么还突然夸上费迪南德侯爵了？
虽然确实侯爵大人挺好说话的。
跟费迪南德侯爵交谈的时候完全就体会不到那种大贵族的压迫力，就像是朋友聊天。
当然，也可能是他比较没心没肺。
可跟梅丽桑德公爵共处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狼盯着肥肉。
比较有侵略性。
哈林子爵叹了口气，声音逐渐越发低沉，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所有下辖贵族，必须送一对子女到雪牙城，这是奥波领贵族们所必须经历的。”
“为什么？”
莫南皱眉道。
咋的，葛兰公爵老妖怪，还得要底下贵族献祭童男童女？而且不能是一般的童男童女，还得挑贵族养的细皮嫩肉的？
“因为掌控。”
哈林子爵缓缓道：“男孩通常是小儿子，送到雪牙城的骑士学院，名义上是培养成骑士，为奥波领效力，实际上……就是人质。”
“若是某一家的长子继承了贵族之位，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帮助那名从小在他那里培养的小儿子成为新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愿触碰的往事，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曾经也是葛兰公爵手底下的‘骑士’……”
也就是说现在的哈林子爵就是曾经哈林一家的小儿子？
莫南挑了挑眉：“那送女孩……？”
“至于女孩……”
哈林子爵的目光再度落在地上昏迷的绿袍魔女身上，眼神复杂：“必须主动成为魔女，加入葛兰公爵的私军。”
“也是小女儿？”
“不，是抓阄。”
哈林子爵摇头道，面露苦涩：“虽然她确实是我的小女儿，但她曾有三个姐姐，最开始抓阄是二女儿去了，但之后他们说二女儿没了。”
“本该继续抓阄，但大女儿已经嫁人，三女儿也嫁人，只剩下她，所以我把她送去了……”
他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我仍然记得那天……多莉丝哭着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我解释了很多，为了家族，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兄长……但在这些发生之前，她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她说，父亲，你平日里最喜欢我，最疼爱我，救救我，我不想去那里，我不想变成魔女……”
“然后，你胆怯了。”
众人纷纷朝着突然出现的声音看去——被法露押着的那名绿袍魔女，现在应该叫多莉丝，已经醒了。
她看着哈林子爵：“对当时的小女孩而言，那张总是温柔宠溺的脸突然变得无比狰狞，无比陌生。”
带着恨意，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好父亲，亲手将我推出门外，任由那些人将我按在下着黑雨的泥水中，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上了马车。”
哈林子爵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没得选！多莉丝，葛兰公爵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违抗，整个哈林家族都会覆灭！”
“整个哈林家族？那与我何干？我变成魔女的时候，可没有人告诉我，我是哈林子爵的女儿——他们告诉我，我将成为葛兰公爵的士兵，成为最凶猛的猎犬！”
看着有些呆滞的哈林子爵，多莉丝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语气变得温和：“我本来并不恨你，我的好父亲，成为一名魔女，这么些年我也已经看开了，葛兰公爵对我们这些猎犬并不算差，我依旧过着体面的生活。”
“但……”
她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尖锐，带着撕心裂肺：“但你现在告诉我，你敢为了一群贱民的命违抗葛兰大人！为什么啊？我比不上那群贱民吗？！！你明明有胆量，为什么不敢为了我去反抗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永生与复生？
明明有胆量吗？
莫南看着这对纠葛的父女暗自叹息。
在他想来，左右哈林子爵决定的恐怕从来就不是“胆量”，而是利益。
女儿能给他带来利益吗？不能，所以放弃了女儿。
葛兰公爵如今也不能给他继续带来利益，所以他决定放弃葛兰公爵，这一点，从之前对方说出“王都终于派人来”这句话，就能看出来。
他知道葛兰公爵在走独木桥。
而在葛兰公爵现在明显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不跟了。
胆量？他其实一直都很有胆量。
但你要说哈林子爵对多莉丝有没有感情……多半是有的，否则不会有此一幕。
不过，换句话说，也可能是装的，假如对方真的是个十足的野心家，在这种绝路的情况下，赌一个出路，赌一个对方的原谅，卖惨，卖苦肉计也不是不可能。
是哪种呢？
“所以你现在受命于葛兰公爵对吧？”
莫南走到多莉丝面前蹲下，问道。
该说魔女不愧体质比普通人强悍吗？挨了他一电炮晕过去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这要是一般人不得哄睡半天起步？
对于多莉丝和哈林子爵的恩怨，莫南没什么更多好评价的，反正如果是他，他干不出来这事。不管是之前想的哪一种，总之错误犯下了如果只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那岂不是显得被害者所受的苦难分文不值？
私人恩怨私人结，莫南不会过多干涉，甚至，如果对方愿意，他也能够代劳给哈林子爵抹个脖子，但在此之前，得让他把话问完了。
多莉丝抬头瞥了莫南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的绿眸中还凝着未散的戾气，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被绳索捆住的手腕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只换来绳子更深的勒痕。
显然，刚才与哈林子爵的对峙耗尽了她太多情绪与耐心，此刻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漠。
“不说也没关系。”
莫南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下摆上的草屑：“你不配合，这边不还有一个人可以配合嘛。”
见多莉丝依旧沉默，只是将头扭向一边，盯着地上的落叶，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秘密，于是，莫南看向哈林子爵：“比如哈林子爵，也许哈林子爵配合得好我就基于规矩，留了他一命——哪怕他是个人渣。”
贵族与贵族之间，正常的交手，包括——交战、决斗，除非是提早立下了誓约说死斗，通常都是不要人性命的。
尤其是两个大贵族之间交战，底下小贵族战败被对方俘虏，然后拿钱，拿东西换。
直接致人于死地，除非是搞暗杀。
而对于这种诸如平叛之流的情况，这些贵族按理也会被收押然后送到贵族议会那里进行审判，然后再论死活。
这所谓的审判也是走个流程，主要还是这里面涉及到的情面游戏。
比如，这位贵族跟另一名贵族有亲戚关系，私交，买命私房钱，总之就是给出各种机会换一个活路。
同时这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未来。
比如，哪天他们也成了受审的那一个，他们也能获得这种保命的机会。
什么？你问啥也没有那是不是就死定了。
那当然死定了，你说你跟谁关系都没一点，又穷，本质上其实就不属于这个圈层了，只是因为这层身份才来到了这个圈子里，就当没这个人。
接着，他又看向多莉丝：“可如果你配合，也许我就自作主张，一不小心疏忽，没看好你，让你把他给杀了。”
这话一出，多莉丝抬起了头，哈林子爵也从被亲女儿怒怼的呆滞中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脚的猫一般炸毛道：“这不合规矩！白山镇的领主，这不合贵族的规矩！”
“什么不合规矩？我又没说要杀你，只是我一时失察嘛！”
莫南伸出手指了指法露：“你看，比如我的这位手下因为连夜行军，有些困了，打了个盹，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你说好巧不巧的，绳子被解开了。”
随即他又摊了摊手，耸肩继续道：“所以是葛兰公爵决定杀了你这个叛徒，跟我有关系吗？”
“你……！”
哈林子爵吐出一个字，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神色变换之下，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我怎么了？我不是还救了你么？”
莫南冷声道：“不然你不是早早就死了？”
“您说得对，我只是一时间心中有些乱，太多变故……实在是抱歉，我失仪了。”
哈林子爵摆出了一副苦瓜脸，带着些许失魂落魄看向多莉丝。
“啧啧啧。”
莫南轻轻咂舌。
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这货就是他想的那样，能舔能伸的主，
莫南挥手示意法露将多莉丝从地上扶起来，走过去掸了掸她身上的灰，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更在意实际的好处。”
多莉丝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绿眸中闪过一丝异动。
她瞥了眼身旁脸色煞白的哈林子爵，又看向莫南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想问什么？”
“多莉丝！你不能……”
哈林子爵猛地拔高声音，急得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向莫南：“我也能回答！奥波领的事，葛兰公爵的事，我知道的不比她少！甚至比她更清楚！”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他看向莫南的目光充满了急切与恳求：“我是哈林镇的领主，在奥波领待了三十多年，葛兰公爵的部署、计划、你想知道的，我都略知一二！她不过是葛兰公爵手下的一名小卒，能知道什么核心消息？”
“我们可以谈谈！”
这句话回荡在沉寂下来的松林中。
一旁站着的玛莱尔轻轻吹了个口哨，似乎在通知大家“有好戏看了”。
多莉丝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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