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被绳索捆住的手腕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下来，仿佛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交易或者说接受了实事——今天的场面与曾经何其相似？这个男人再一次“放弃”了她。
放弃了她的仇恨，放弃了她的委屈。
她之前为什么质问？质问，是因为心中还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否则她问都不会问，直接杀了便是。
即使到了刚才，她仍旧在找理由，她在说服自己，只要对方找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她就能放过对方。
那一句“你还活着，太好了”就像是名为“亲情”的稻草绳子吊住了她。
而如今，这根绳子彻底绷断了。
“父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笑。”
她喃喃道：“为了家族才牺牲我一次，那么现在呢？仍旧是为了家族吗？”
“多莉丝……！”
“你甚至没有胆量让我杀了你，来偿还你欠我的债。”
多莉丝打断了哈林子爵。
“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可你的歉意就是如此的没有诚意，从来没想过要真正弥补。”
“我曾经还对你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你当初真的有苦衷。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从头到尾，都是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懦夫！”
哈林子爵被她骂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镇定起来，镇定得可怕。
莫南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他倒是没想到多莉丝还能对自己得父亲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呢？只能说养育之恩多少还是抵用的。
不过，这会，哈林子爵那面具也算是被彻底撕碎了。
莫南慢悠悠地绕着两人走了一圈，靴底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先是看向哈林子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哈林子爵，你这话听着倒是有理，但我却觉得，我们的多莉丝小姐今天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了很多问题，比如公爵其实本就不怎么相信你们。”
或者说，葛兰公爵十之七八就是个多疑的人，不然不会搞这么一出血亲人质的戏码，其他诸如北方邦、暮光领如何他莫南不知道，但费迪南德侯爵的南炉领是真的“自由”。
“既然不相信你们，那我觉得，说不定更近一些的人会知道的更多呢？”
哈林子爵原本镇定平静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莫南抬手打断。
“不过没关系。”
莫南转而看向多莉丝，眼神变得认真了些：“我这个人向来实在，你们俩都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谁的答案更有价值，谁能帮我解决奥波领的麻烦，我就倾向于谁。”
他顿了顿，清晰地抛出第一个问题：“铁杉谷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和葛兰公爵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哈林子爵便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是葛兰公爵搞出来的！他疯了！想要研究复生之术，如何复活死人！”
他急促地喘着气，语速飞快：“几年前他就开始秘密搞这些东西，与我们声称从帝国那边弄来了一些禁忌的技术，让我们全力支援他，事成之后也能将这项技术分享给我们，那怪物，多半就是他实验失败的产物，现在他自己恐怕也控制不住了！”
“没由来的就突然想复活死人吗？”
莫南皱眉道：“他想复活谁？”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哈林子爵为难道：“但这事我们也私下猜测过……我们不少人认为是他的妻子。”
“妻子？”
“是的，因为葛兰家族要说他会想复活谁，只有他的妻子了，据说他早年间和夫人相当恩爱，但后来夫人因病去世，他将夫人的遗体保存了，并未下葬。”
合着还是个爱情故事，是个可怜人？
莫南刚这么想着，却是听见多莉丝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莫南没说话，转头看向多莉丝，示意她补充。
多莉丝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复生之术？别说笑了。”
“他要的，是永生。”
莫南的眉头瞬间拧巴在了一块。
因为现在看起来，多莉丝的话更像是谎言——当然，这不是说多莉丝说谎，而是多莉丝像是被骗的。
因为沼泽也透露过，葛兰公爵索要的是“死人复生之法”。
多莉丝这边的话就成孤证了。
“永生？”
莫南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挲着：“多莉丝小姐，你凭什么断定他要的是永生，而非复生？”
“信不信由你。”
多莉丝缓缓道：“这些话都是他在与那些研究人员探讨时所说。”
“而且我也不觉得永生和复生有什么不同，只要人死去能复活，那与永生又有什么分别？”
这个角度……
莫南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就像是游戏人物一样，死了能无限复活，理论上只要游戏服务器不关，不主动注销账号，那就能一直活着，而单机游戏的角色，只要存档一直在，不通关就行，通关了还能二周目。
而且，莫南联想到沼泽说葛兰公爵已经非人之躯了。
那指不定这个方法就是施行在自己身上了。
“好吧，那这个问题先过，下一个问题，葛兰公爵现在还活着吗？”
“也许……也许……”
哈林子爵吞吐着。
而多莉丝则是一摆头：“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葛兰公爵是在铁杉谷！大概半个月前。”
那就是怪物还没诞生之前？
“现在怪物出现了，大家都知道那东西是从铁杉谷来……不，那根本就是铁杉谷本身，而夫人遗体依旧在雪牙城的城堡中。”
“如果真的是为了研究如何复活他的夫人，为什么最关键的遗体却在城堡，而不是在铁杉谷？”
哈林子爵连忙道：“那可能是还在研究，还没到时候呢？也许到时候就会把遗体运过去，现在只是一场意外……”
没等哈林子爵说完，多莉丝便又接着道：“这些贵族不会知道葛兰公爵去了哪里。”
她深深的看了哈林子爵一眼：“对于他们来说，葛兰公爵一直在雪牙城的城堡里。”
莫南微微点头。
而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哈林子爵身上，哈林子爵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消息会有些偏差，我觉得您是一个聪明人，就是要多方的消息对比才能更加准确，可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第二百四十五章:各方准备
哈林子爵距离葛兰公爵有些远，这是物理上的。
而多莉丝距离葛兰公爵有些远，这是地位上的。
两个人的情报拼拼凑凑，互相印证之下，仍然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地方。
比如，都说有人在协助葛兰公爵研究，但协助者是谁——莫南当然知道大概率跟加铎玛帝国脱不开干系，但他想要的是一个确切的指向。
又比如，葛兰公爵实际生死状况。
还有怪物本身，都是不清楚的。
倒是对于奥波领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知道的多，区别在于哈林子爵知道的多是奥波领边缘一圈的事情，而多莉丝则知道雪牙城内的事情。
要说谁更重要……莫南觉得目前是多莉丝。
因为多莉丝知道葛兰公爵夫人的遗体放在了哪里，而哈林子爵虽然知道这位夫人遗体尚存，却并不知道葛兰公爵将其存放的具体位置。
毕竟，他连雪牙城中的公爵城堡也没去过两次。
留下谁也显而易见了。
“来吧，快点结束，搞完了我还指望着你能在雪牙城带路。”
将多莉丝松绑，莫南半开着玩笑：“可别想着逃跑，你跑不过我们。”
多莉丝揉了揉被绳索勒得发红的手腕，神色复杂。
她瞥了眼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哈林子爵，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多莉丝……我是为了这个家，想想你的母亲，这些年我一直都……”
“够了！”
她抬手一挥，几根纤细却坚韧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精准地缠住了哈林子爵的四肢，将他牢牢固定在树干上。
到了这个时候，哈林子爵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那一套不起作用了，面色一转，原本还带着几分悔恨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怨毒。
“都是你！”
他猛地嘶吼起来，像是疯了一般：“如果不是你处处跟我作对，怎么会有今天这些事？如果不是你当初任性不嫁给捷利森男爵，我用得着送你出去吗？你这个孽种！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这一通骂，直接把多莉丝都给骂懵了。
法露更是站在莫南身后悄悄“呸”了一声：“真不要脸。”
莫南看着多莉丝胸膛肉眼可见的起伏变得急促，呼吸变得沉重，嘴唇和身体都开始颤抖。
一个魔女，她没有使用魔法，没有使用武器，她扑过去，狠狠的掐住了哈林子爵的脖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啊啊！！！”
她的指甲狠狠的嵌入了哈林子爵脖颈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哈林子爵的脖颈被多莉丝死死掐住，窒息感让他涨红了脸，眼球凸起，挣扎着，奈何四肢都被捆住。
直到挣扎、呜咽都变得微弱，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藤蔓松开，哈林子爵的尸体滚落在地，带着已经有些脱力的多莉丝也跟着跌倒。
她还维持着掐着对方脖颈的姿势，身体已经不抖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哈林子爵逐渐冰冷的脸颊上。
恨意得偿的快意？多年委屈的宣泄？
“她彻底没有家了。”
法露轻轻叹息了一声，给出了答案。
多莉丝的那点念想是对哈林子爵的吗？是，也不是，是对记忆中她那个能够任性的家，家里有这么一位疼爱她的父亲，一位疼爱她的母亲。
而哈林子爵最后的话，像是连这些记忆也一同撕碎了。
许久后……
“走吧。”
多莉丝抹了把脸，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打算去哪，我带你们去，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现在可是阶下囚，谈条件吗？”
法露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她对多莉丝是同情的，但同情归同情，提条件那这条件谁来达成呢？不得让莫南来达成？
看着沉默的多莉丝，莫南拍了拍法露的肩膀，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头道：“说说看？”
“给我一笔钱，不用多，然后给我一处宅院就好。”
多莉丝看着莫南缓缓道：“我背叛了葛兰公爵，日后总得找个去处……还是说，你们打算现在把我杀了？”
法露闻言顿时又忍不住道：“但若是葛兰公爵死了，你想去哪就去哪，何必找我们要房子？”
多莉丝没回答，依旧是看着莫南。
“你想要哪的宅院？”
莫南好奇道。
“黑沼泽。”
“黑沼泽？”
莫南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是黑沼泽，那里有什么好的吗？”
一旁的玛莱尔忍不住解释道：“是因为魔女馆那边有挂她的名字吧？到时候清算葛兰公爵肯定是连着她们一起清算，黑沼泽那边适合隐居。”
“而且，安家便宜。”
多莉丝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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