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我们原本只负责维护码头秩序，三个人勉强够用，但现在业务扩大了就不够用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人少力薄，正面巡查根本顾不过来，我们只能想出这个办法——营造出警卫队无处不在的假象。”
莫南摩挲着下巴，回想起卡米拉从墙体中钻出的场景：“所以你每次都从墙上‘钻’出来，是故意的？”
只是维护秩序，她光明正大的坐船上就行了，制服一穿就是威慑。
但为什么要特意将威慑藏匿？
因为这种威慑就像是一双拳头，都打出去了，对方就知道没有第三只手了。
没打出去的拳头，威慑才是最大的。
“正是。”
卡米拉抬手抚摸着身旁的石墙，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我每次在不同的船上随机演出这一幕，就是为了让乘客和那些心怀不轨之徒相信，任何地方都可能藏着警卫。”
“只要让他们觉得，说不定哪次作案时，就会有警卫突然从墙里钻出来，他们就会心存忌惮，不敢轻易下手。”
果然如此……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恐吓的是匪徒而不是平民，是吧？”
法露单手叉腰，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说好吧，实际上拿了钱但人没到位，相当于是提供了打了折的服务，说不好吧，人家确实是在努力提供服务。
错的不能说是警卫，因为警卫是尽了她的能力提供了解决办法，而问题则是提督造成的。
嗯……所以提督是坏女人！
法露得出了结论。
“不过，这种办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吧？”
莫南皱眉道：“一旦被人识破，或者遇到真的亡命之徒，你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泡沫被戳破的次数多了，谁都知道这其中的虚实，也就没用了。”
“大人说得是，我又何尝不知？自然只是缓兵之计。”
卡米拉闻言也是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相关的事项我已经递交上去了，但这边的情况并不紧急，也不重要。”
“这还不急？不重要？”
莫南有些诧异。
卡米拉也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不过她很快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曾听闻过子爵大人的名字，现在看来并非虚名。”
“子爵大人认为的急和重要，是什么呢？”
“自然是拿钱办事。”
“但贵族可以拿钱不办事，不是吗？”
莫南：“？”
看着卡米拉那苦笑的表情，莫南恍然。
淦！
是他想当然了，就比如说现在对方想的这个“缓兵之计”，从一开始，一直想解决问题的其实并非是其他人，不是提督或者颁布这个命令的另有其人，而是眼前这名魔女，卡米拉她自己。
其实这个来自上面的命令是很“简单”的，翻译过来就是“你去多收一份钱”。
就像许多贵族会在自己的领地上推出一些在王庭法度下允许，且看起来名正言顺的奇怪税收。
哪怕在前世，也会有“门窗税”，“炉灶税”，“胡须税”，“结婚税”……
农民磨面、烤面包必须使用领主的磨坊与烤炉，并缴纳高额使用费，需要什么很完备的理由嘛？
多收一份钱的事，需要那么多人手干吗？当然是不重要了，三个人维护治安不够，但收钱绝对是够的，政令颁发，魔女打上门，人家还能不交？三个人往码头一站：“你船没交钱不能靠岸。”
人家还真就不能靠岸了。
至于说需要维护的航线治安……那是卡米拉自己的良心在作祟。
“竟是我太贤明了吗？”
莫南无奈扶额，他甚至想了一系列对方不处理的原因，什么内部政斗之类的，还有什么提前跟黑沼泽那边商量过了，其实是两边早就约好了一起出人，但黑沼泽那边镇长欺上瞒下，贪污……
想了很多，准备来一场智斗。
结果却告诉他，是他太良心了，竟然真的想着这件事若是不落实对对方而言那就是民生大问题。
第二百八十三章:差异
“我常因为不够畜生而显得与你们格格不入……”
莫南心中叹气。
法露也是忍不住低声吐槽道：“在白山镇待久了，我都快忘记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了。”
应该说南炉领待久了。
毕竟费迪南德侯爵也没听说干出什么烂事来。
整体来说，南炉领风气还算是比较好的。
莫南则是担心起之后的见面来。
“如果是那种传统的贵族……大概是我最相处不来的类型……？”
他缓缓抬头看向卡米拉：“卡米拉队长既然选择特意带我来警卫室说这么多，想必除了诉苦和证明自己之外，是有想要商量的事？”
“正是。”
卡米拉从窗台跃下，站直了身子，然后微微躬身道：“实际上，在知道您的身份之前，我并没有额外的打算。”
“但您是洛希德子爵，同时，您要拜访提督大人，所以我才壮着胆子要求您跟着我来这里。”
“我相信您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只需要您稍微提那么一嘴，在面见提督大人的时候。”
“让你们加点人，能正常履行本该履行的职责？”
莫南接过话茬。
“感谢您的仁慈。”
卡米拉低头道。
“呃……”
莫南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你就没考虑过顺便提高点待遇？不然就算你这里加了人，恐怕也容纳不下……”
说白了，扫上一眼，在后面的那个关犯人的禁闭室都比值班室要大。
三张床，几张还能用的桌子、椅子，加人也得客观条件允许。
“不敢奢求太多。”
卡米拉微微摇头道。
开玩笑，多申请点人都难办，还要提高待遇？
别说这提议能不能到提督手上了，估摸着到了港务司那里就进废纸篓子里了。
“行吧，我会顺带帮你们提一句的，但能不能成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人家提督做什么决定，费迪南德侯爵都干预不了，他一个子爵更没什么大脸能让别人干吗。
他倒是起了招人的心思——卡米拉起码是个心底还算不错的魔女，莫南就喜欢把这种人往领地里收。
优质领民这可是。
不过……
再看看吧。
莫南还是没即时行动，一方面对卡米拉的了解还不够全面，俩人接触就这么一会。
另一方面，挥锄头是要讲时机，讲技巧的。
他现在挥锄头，跟把这事和提督提了之后，提督那边没办下来，然后再挥锄头，效果完全是不同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楼外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两个穿着和卡米拉同款灰色制服的年轻魔女撞开了大门。
跑在前面的是个猫耳魔女，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了：“队、队长！不好了！西航道！有艘从黑沼泽过来的客船遇袭了！是黑牙帮的人！”
跟在她身后的魔女，莫南倒是头一次见这种类，瞳孔覆盖满了没有眼白，里面一圈圈的花纹，脸颊边长着类似鱼鳃一样的赘生物，上面覆盖着鳞片。
是鱼人？
随即莫南的视线下移——对方倒是有正常的双腿，衣服裤子都沾着湿漉漉的水渍，手里握着短刀，胳膊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滴。
“他们人太多了！有十几个！还有两个会水魔法的魔女！都是厉害角色，我们俩根本拦不住，船已经被他们扣住了，再晚一点，船上的人就要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卡米拉瞬间直起腰身，原本带着几分倦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鳞片覆盖的尾巴猛地绷紧，周身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水波状涟漪。
“伤怎么样？”
她快步走到鱼人魔女身边，扫了一眼她胳膊上的伤口，语速极快地问道。
“不碍事！这点伤死不了！”
那鱼人魔女咬着牙，把短刀重新握稳：“队长，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去处理伤口，我去看看。”
卡米拉抬手从墙角拿起一面破损的圆盾，又抽出腰间的短刃，回头看向莫南，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子爵大人，实在抱歉，招待不周，还出了这种事。二位着急可先行离开，若是子爵大人愿意赏脸，之后我会找到大人，请大人喝酒赔罪。”
她没提让莫南帮忙的话。
哪怕她心里清楚，对方能如此出行必有所依仗。
虽然旁边的那位魔女看起来不太像，但人不可貌相。
只是……这是她的职责，也是索菲亚圣女港的职责，莫南一个外来贵族若是插手进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蕾姬，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队长！”
那猫耳魔女立正道。
“行，你跟我来！”
卡米拉正待出门，却是听见莫南突然一声喊。
“等等。”
“大人……？”
卡米拉看向莫南。
卡米拉知道的道理，莫南当然也知道，贵族的身份某些方面提供了便利，他享受到了与否暂且不说，但提供的不便他肯定是享受到了。
那就是有些时候得讲点贵族之间的规矩。
不过，他虽然不能直接插手，有些地方还是能给予帮助的。
莫南从口袋里拿出白山镇产的药丸，分成了三份递了出去。
其中，给那名受了伤的人鱼魔女多给了一瓶小试管液体药——这玩意是泰菲特产，劲儿大效果好。
“这是……”
“其他我不好插手，但这些药剂你们用得上。”
莫南看着卡米拉，认真道：“你的实力，能解决那些家伙吧？”
卡米拉接过药剂，看了一眼那名人鱼魔女，伤口在她喝下药剂之后已经几近愈合。
“能。”
她重重的点头，然后朝着莫南行了一个王庭军礼，随即对着人鱼魔女道：“能打吗？”
“这还用说？”
那人鱼魔女转着手中的短刀，两指并拢，放在太阳穴的位置朝着莫南一划：“这药真好用！多谢啦！叫什么……子爵先生？”
说罢，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什么子爵先生，人家是贵族！那是爵位！！”
卡米拉对着人鱼魔女的背影吼道，随即歉意的转过身连连道歉：“实在是非常抱歉，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没事没事，你快去吧。”
莫南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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