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直到泰菲拿着镊子晃悠了一下，一股子让人心悸的波动传来，莫南才确定镊子上夹住了东西。
“纯粹的魔素隔绝物才能碰这玩意，这瓶子，还有这镊子，瓶子我暂且不知道它是何种材质，但镊子是你带回来的那口棺材做的。”
“啥？你把那口水晶棺材拆了？！”
“你有说不允许拆吗？”
“那……那倒也没有。”
泰菲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反正我只是切了一部分下来，我暂时把它命名为莫菲结晶。”
莫南闻言眼皮子跳了一下。
“为什么要叫莫菲晶体？”
跟墨菲定律有什么关系吗？
“显而易见，泰菲和莫南研究的晶体——啊，当然这东西严格来说是葛兰公爵发现的吧？但既然没有相关学术著作……嗯……你如果想换名字，也可以叫泰南，南泰，莫泰，南菲都可以。”
“就莫菲吧……”
前两个听着像地名，第三个听着像保险机构，最后一个加上晶体听着像是什么非洲产的宝石。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晶体去除杂质之后，有着极为惊人魔素隔绝率，之前的葛兰公爵更像是把一块原石直接切割成了棺材。”
“我记得费迪南德侯爵能分到奥波领一部分矿脉对吧？让他注意一下，能不能挖到这种晶体，理论上不会只有这么一块才对？”
说罢，泰菲深吸了一口气：“我准备放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
莫南其实也很好奇，如果同一个地方的大地之源再一次满足了条件之一，那他这个第二条件在场的情况下，会不会让大地之源再一次被他激活？
如果激活，那他是重复获得技能吗？还是……
不过，这么一点魔素真的够用吗？当初大家都认为这玩意会是魔瘾症患者的“饲料”。
假如真的只是“饲料”这种级别。
能被镊子“提”起来的那么小一颗……可刚才那种心悸感，能让莫南有这种感觉，证明这么一小颗里面的储量绝对是相当惊人的。
可惜，这玩意，跟它待在一起的是人造黑雨的实验日志，如果这玩意是帝国技术产物……
莫南在这边胡思乱想，泰菲已经将镊子松开了。
透明的固态魔素如同水珠一般迅速坠地，然后砸在地上的一瞬间形变，粉碎，扩散，消逝。
这个过程几乎是肉眼难见的，水滴滴在地上尚且会留痕，这玩意却是什么都没留下。
但很快，它就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不是不留痕，而是小了不屑于留，要留就留大的！
最先有反应的是坑底布满符文的岩板。
那些沉寂的符文被瞬间唤醒，从中心位置开始，一点淡蓝色的微光缓缓亮起，随即沿着符文的纹路快速蔓延。原本灰暗的岩板上，蓝色的光带如同活过来的江河，在沟壑中奔腾穿梭。
短短数息之间，整个坑底的符文便全部被点亮，形成一片璀璨的蓝色光幕。
莫南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都以为又要激活之前的那种时停了，但实际上却是并没有时停，时间还在流逝，泰菲也在一点点往后退。
但之前没时停的时候，大地之源也没有这种动静啊？
“这到底是……”
莫南话还没说出口，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岩板下喷涌而出，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波动，顺着脚掌传遍全身。
然后……
“涨了？！”
自己的魔素量在蹭蹭的往上涨？！
莫南被惊了一下。
“你快离开！”
泰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她指着莫南半抬起的一只脚：“这些魔素都朝着你去了！！”
这是好事啊！
莫南其实很想说的，原来还可以这样回蓝！他似乎找到了除了黑雨和埋魔女尸体之外的第三种手段了，再加上如今这个大地之源处于他的地盘上。
把这地方护好了，以后岂不是就相当于家里安装了充电桩？
但他这边美事正想到一半呢，刚要开口，却是发现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变了。
泰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留着小辫子的男人。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褐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莫南认得他！
“利奥·波因……”
又见面了。
莫南喃喃道，他已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大概就是涌入他体内的魔素过多，一下子又给他整超量了。
之前在王都淋黑雨整超量，接过回来的路上，意识？或者或者说灵魂？还是什么其他的，总之就是进入了魔界，身体还在现实，以至于法露差点以为他没气儿了。
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满足了进入魔界的需求，所以他就又进来了。
只是……
没有斯卡蒂，没有沼泽，没有什么其他的万灵怪物，而是利奥·波因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但眼前的利奥·波因比之前在雪中林地的小木屋里遇见的利奥·波因，似乎要年迈了许多。
上次见，他的头发还是黑白参半，如今已是花白了，倒是衣服什么的没变，虽然旧了些，可依旧收拾得还算妥帖，干净，眼镜的似乎也换了——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见到的利奥·波因，眼镜架是用细铁丝捆着的。
可见如今的他也没有那么狼狈了。
说起来，这个状态下的利奥·波因有所谓的“如今”吗？
按照常理，利奥·波因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在魔界里出现的这个到底是……？
莫南缓缓走上前，伸出手——他能够触碰到斯卡蒂，想来也能碰得到利奥·波因才是，这个正在研究什么的老家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就在莫南手碰到利奥·波因的那一刻，四周的场景疯狂的变换，像是有一圈涟漪从他们两人之间荡漾开了，再低头之时，脚下哪还有地面？仿若踩在虚无之上。
这里既不是紫叶林的雪中木屋，也不是黑沼泽地底的大地之源，而是一片纯粹的灰白空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与声音的空白画布。
只有他和对面的老人是相对确切的存在。
老人缓缓转过身，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莫南，浑浊的眸子在金属镜框后微微眯起，像是透过一层薄雾在打量来人。
“你是……？”
“被启迪之人？”
莫南微怔，随即皱眉道：“你还记得我？”
“记得你？不……”
利奥·波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推了推眼镜，晃着脑袋：“我不记得，也许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我见过你！”
莫南连忙道：“之前在紫叶林，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在一个建在高处平台的木屋中！”
“那时的你更加年轻一些，你的眼镜——对，你的眼镜的镜架还断了一条腿，你用铁丝将它缠上了。”
“木屋的书架上有三本书，《大地之恩》，《魔素论》，还有《利奥·波因》。”
“那个时候你跟我说‘看不明白也不要紧，有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若是读不懂，便先放下，只要留有一个大概的印象，等到阅历足够，积累足够多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并且也称呼我为启迪之人，那个时候你还算年轻，没有这么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莫南一直把这些事放心头上的，哪能记得不清楚？
利奥·波因被莫南这么一同输出，也有些怔怔的看着莫南，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苦笑摇头：“你说的话像是我会说的话，你说的那段时光，是几年前我还在紫叶林的时候。”
“可，我的记忆里却并没有你的存在。”
“可是……”
利奥·波因突然伸出手，制止了莫南继续说下去，并招了招手，似乎是在示意莫南坐下。
接着他便先一步的“坐下”了。
是的，坐下，那里在莫南的视线中分明没有椅子，而在利奥·波因坐下的那一瞬，便多了一把椅子，一圈圈如同水波的涟漪从利奥·波因的身上荡漾开。
四周的一片空白就像是逐渐被重新上色——大地之源的符文石板重新显露。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纯白的大舞台，而利奥·波因与他之间的这一块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舞台剧布景。
莫南没有坐，因为他那个地方压根没有椅子。
所以他不敢妄坐，他现在就跟小时候上网看着资源下载进度到百分之九十九，然后速度降为几KB/S，年幼的他便不敢再动电脑了，生怕动一下触发了什么玄学机制，导致速度归零。
这是个相当暴露年龄的操作，等到现在某雷，某驴，变态慧心，慢播之类的玩意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他也早就明摆了这玩意与玄学无关……
见莫南没坐，利奥·波因也没强求，只是自顾自的慢慢说道：“也就是说，你不是我应该在我本来的时间里所碰到的人，我确定在我过去的一生中没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什么意思？是我们现在跨越了时间？”
莫南有些疑惑：“可就算我是穿越了时间，碰见了过去的你，你现在又怎么会不记得我？”
总不能是什么时间线修正之类的吧？
“不，我的时间也许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可能已经是个死人，并且死了很久，你说对吗？”
“应该……有几百年了……”
莫南吞了口唾沫，利奥·波因是第一次魔战之后的人物，在第二次魔战之前，但莫南现在是在第二次魔战之后。
“那就对了。”
利奥·波因缓缓道：“并非是我们跨过了时间相遇，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一个相当微妙的形态，我有着过去的记忆，但没有真实的过去，有着当下，却永远无法迎接真实的未来。”
“是某个时间节点的我通过魔素留下的一个虚假的我——我猜是这样，我在第一次发现灵界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并且在过去留下了不少这样的‘假人’。”
“在接触到你，并且确认了你不存在于我的过去，我便猜到了这一点。”
莫南不由得瞪大了眼镜：“你的意思是，你是假的利奥·波因，但你在接触我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是个假的？”
“正是如此，至少在碰到你之前，我还在思考‘明天’——可现在我知道‘明天’不会来了，等到了你的明天，我就会忘了一切，然后重复‘今天’。”
“原来，我也是未来的某个时段的我会调侃的‘假人’，我还以为我是真的呢。”
说罢，利奥·波因耸了耸肩。
“你称呼这个为灵界？”
“噢？看来我们果然是在灵界相遇了——那你称呼它为什么？”
“我叫他魔界。”
“哈哈哈哈……”
利奥·波因大笑了起来，笑得很真诚，笑得感觉笑点很低。
莫南很久没见到这种古典的拍大腿，然后捧着肚子演绎“捧腹大笑”的笑法了。
“真遗憾——我是个虚假的存在，你若是早几百年跟我生在一个时代，我们也许会成为好朋友。”
莫南：“？？？”
你交朋友就这么一句话就交上了？
“没想到你跟我取名的品味一样这么俗气，啊哈哈哈！”
后面这句话解释了交朋友的原因。
“不过，这也说明，后来者没有人拿到我的研究记录吗……不对，也可能是未来的我把它毁掉了？”
利奥·波因低头喃喃自语，半晌后，他又抬起头：“对了，我是怎么死的？”
“根据史料记载，你应该是被加铎玛帝国处死的。”
莫南回忆道：“据说你死前一直在骂帝国魔导研究所都是一群废物，贵族们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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