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玛莱尔心中有些迷茫。
“自己人？”
“自己人！”
“这是白泽领，不是南炉领？”
玛莱尔确认道，她怕这位泰斯特男爵还不知道这里已经不属于南炉领了，如果莫南还是子爵的时候，那确实也能说是自己人没错。
“对的，就是白泽领！”
泰斯特男爵认真道。
嘶——！
玛莱尔单手扶了扶有些往下滑的眼镜框，怀里的公文差点滑落，幸好一根藤蔓从袖口悄无声息地钻出，稳稳托住了那摞厚厚的文件。
真给侯爵的班底撬过来了？
泰斯特男爵见状，拐杖敲了敲格兰特的小腿：“没眼力，玛莱尔大人手有些拿不开没看到？快，我还没老到非要人搀扶的地步。”
格兰特连忙上前，想要接过那一摞文件。
玛莱尔一个轻巧的转身躲过了：“不用了，这些不能过其他人的手。”
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谨慎的。
泰斯特男爵一拍脑门：“是了，是了，您瞧我这……还没正式拜见伯爵大人。”
“还有，泰斯特大人……您说‘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巡长时期养成的谨慎。
泰斯特男爵却笑得更深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像一朵秋菊。
他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比玛莱尔还低，带着一种亲近：“我们心里有数，伯爵大人年轻有为，能独立成领……咳咳，再加上您也在这里，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意思是看这里发展态势迅猛，想要加入莫南？
“你是来见伯爵大人的？”
“是的。”
泰斯特男爵也没瞒着：“我来这里正是表示我的忠心！”
行。
玛莱尔微微点头：“那你们直接去找伯爵大人就好，他现在应该还在城堡里。”
“等下，那个……”
泰斯特男爵顿时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伯爵大人他……有什么喜好？我的意思是……”
“噢，没事。”
玛莱尔摇头道：“伯爵大人人很好，你们就当对待侯爵大人那样就行，他比起侯爵大人还要好说话。”
费迪南德侯爵对待下面这些贵族向来不苛刻，也不多要求太多，莫南那就更好说话了，两者其实算是同一种风格的领主。
无缝适应，并不需要多守什么规矩。
“噢，噢！了解了！”
泰斯特男爵连连道谢：“多谢玛莱尔大人提点！我会像对待侯爵大人那样对待的！”
嘿，他哪能不懂？见伯爵大人如同见侯爵大人嘛！比侯爵大人还好说话，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一脉相承的性格，这可太好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公侯往事
宏伟的城堡，相当新，也相当空。
没有女仆，没有侍卫。
引他们面见伯爵大人的，是一个名为拉毗特的魔女。
这让泰斯特男爵擦了一把汗。
费迪南德侯爵已经够省了，没想到儿子比老子还省。
不过，城堡上面应该还是有开销的。
这么一算，倒也平衡……
莫南也终于见到了在外面磨磨蹭蹭的泰斯特男爵——他从老早就知道泰斯特男爵到镇门口了。
按他所想，半个多小时前对方就应该到了。
结果对方这么一小段路硬是多走了半个小时。
干嘛去了？
可惜这会儿没人来告诉他菲黛看到了什么。
泰斯特男爵一进门就深深鞠躬，腰弯得几乎九十度，拐杖稳稳撑地，声音里带着老派贵族特有的恭谨，却又多了一丝莫名的殷勤：“白泽领之主，伟大的洛希德伯爵大人，男爵布莱恩·泰斯特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
跟在泰斯特男爵身后的格兰特骑士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干脆利落，尽显老骑士的风骨。
他的佩剑已经交给了门外的拉毗特。
泰斯特男爵微微抬起头，坐在主位上的面庞异常的年轻，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一身深青色礼服衬得身形挺拔，却没半点贵族架子，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桌面。
也许是因为作为私生子并没有常年接受贵族教育的原因。
但对方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粗鲁，而是一种松弛感，就像是当习惯了上位者。
莫南也是被这老头郑重的行礼弄得微微一怔，好悬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站起身，笑着摆手：“泰斯特阁下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坐。拉毗特，上茶。”
拉毗特兔耳一抖，赶紧应声退下。
莫南的目光在老男爵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好老，米雪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当爹的是个老头子？这是爷爷吧？”
“好年轻，就是样貌上不太像侯爵，难道是更像母亲那边？”
两边各自“心怀鬼胎”。
泰斯特男爵颤颤巍巍坐下，格兰特则站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老人家一落座，就先从袖中取出一只长长的木匣，双手奉上：“伯爵大人，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物，只是我领地里的一些特产。”
“客气了。”
莫南接过木匣，打开一看——烟杆？
噢，应该叫药雾器。
这个，也算是特产吗？
莫南有些纳闷，不过考虑这玩意可能是手工制作，也许对方那里有什么厉害的匠人？那可能也算是特产了。
至少看起来做工挺精致的，跟以前老头用的那个不相上下。
他也还不至于去挑剔一件礼物就是。
“多谢泰斯特阁下费心了。”
莫南合上匣子，放到一边：“我听米雪提起过您，说您身体硬朗，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完全没听米雪说过……
甚至和米雪交谈都很少吧，但这不妨碍莫南说瞎话。
“哈哈，这也是多亏侯爵大人照拂。”
泰斯特男爵笑道。
然后，场面就陷入了沉默……
泰斯特男爵在思考这个时候莫南提米雪干什么？看上米雪了吗？
他们这些贵族攀谈一般很少提及子女，除非有特别的目的。
比如，他泰斯特男爵家里有三个儿子，这个时候如果上面的贵族突然跟他聊起二儿子，多半就有好几种意思。
要么是你二儿子犯事得罪了，要么就是对大儿子不满意，希望他自己调整一下，未来的泰斯特男爵这个位置由谁继任……
反正不同的语气，话术，对应不同的要求。
他并不意外，毕竟米雪确实很漂亮，把米雪送到费迪南德侯爵那多少也存在着“万一呢”的心思。
费迪南德侯爵估计是没戏了，那这位呢……？
想了想城堡里空荡荡的模样，泰斯特男爵心里有些打鼓，不会这个也随老子，是对一般女人不感兴趣的那种类型吧？
莫南当然不是看上米雪了，在他想来扯点家常先客气一下嘛……人抬人的事情。
他现在在思考泰斯特男爵到底是来干嘛的。
“原本是费迪南德侯爵安排的，我估计是想让你和领下其他贵族熟络一下，泰斯特男爵应该也算是他的心腹。”
“但现在嘛，你现在是白泽领伯爵，他这个时候来要么是有其他所求，要么就是还没收到侯爵那边的旨意？”
菲黛的话犹在耳边。
莫南轻咳一声，缓缓道：“泰斯特阁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前来多半是侯爵大人安排的，但，我现在并非南炉领治下，你知道这件事吧？”
“当然知道。”
“你收到了侯爵的旨意？”
“收到了！当然收到了！”
泰斯特男爵哈哈一笑，捋了捋小胡子，开玩笑，他完美的领会了侯爵大人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情况不变，费迪南德侯爵依然是想让白泽领和他治下的其他贵族熟络起来？
莫南微微点了点头，那就按正常的规格接待就好了吧？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聊聊天，带着人到处转转，就当带老头旅游。
正好，拉毗特端着茶点上桌。
莫南介绍道：“泰斯特阁下远道而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白山镇的养生茶，其他地方可没有。”
他特意让门康医师会的人研究配出来的。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找泰菲？
因为泰菲太忙了，莫南实在不好意思在喝茶这种小事上去麻烦人家，再者，泰菲的味觉那就跟被炸药炸过了一样，做东西只考虑功能，不考虑味道。
过于硬核，而莫南要的并不是药。
泰斯特男爵端起杯子，先是低头嗅了嗅，眼睛微微亮起，随即抿了一小口，赞叹道：“似有花香，提神醒脑，浑身如同有热流，好东西，好东西……’
“喜欢之后我给你装点带回去。”
莫南呵呵笑道。
“那就多谢伯爵大人了！”
两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大体上，基本上就是围绕着两边领地的民生，民众、魔女的管理。
莫南这还是头一次悠哉游哉的跟一个贵族聊这些。
怎么说呢，就像是以前在办公室跟那些年纪大的老同事聊工作经验。
领主这种事，找个同事交流经验真的很难吧？
跟费迪南德侯爵每次聊天都是商量大事，商量完了也就结束了，很少去王琐碎的事情上聊。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莫南在听泰斯特男爵唾沫横飞。
毕竟他自己其实不怎么管领地的，多数时候都是菲黛在管。
这倒让泰斯特男爵过了一把瘾，并在心里由衷的对莫南感到深深的佩服。
一个身居高位的年轻人，能听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男爵在这里“大放厥词”，就是他的几位儿子，也逐渐不太爱听他唠叨了。
人老了就是容易爱唠叨。
就是没想到这唠叨瘾是在伯爵大人身上解的。
伯爵大人他还不是很敷衍的应付呢，是很认真的在听，并且能够事实的提问，给出自己的一些见解。
虽然有些见解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有些奇怪。
但这是私下里的谈话，大家都是自己人，这并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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