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他暂时无法确定,但这两个方向他都记住了。
四方诚又蹲下来,直视着老婆子灰白色的瞎眼:“刘婆婆,村子里晚上有人唱戏吗?”
刘婆子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的反应跟路上那些村民一模一样,甚至更剧烈。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干枯的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问……别问那个……”
“到底是谁在唱戏?”四方诚追问。
刘婆子拼命摇头,不肯回答。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刘婆子还是摇头。
四方诚知道追问下去也没有结果了。
NPC的反应说明戏声是这个副本的核心禁忌之一,正面询问根本问不出东西来。
他正准备站起来,刘婆子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脚。
老婆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肿胀的舌头在嘴里翻搅着,脸上的皱纹扭曲成一团。
然后,她整个人弓起了身子,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咕——”
一声可怕的干呕从她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她的身体抽搐起来,那种干呕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她的喉咙里,要出来又出不来。
“她怎么了?!”白银圭吓得退了一步。
“别碰她!”许叶厉声喝道。
刘婆子的干呕越来越剧烈,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角渗出了白色的泡沫。
这个画面让四方诚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伦也,他的尸体的口鼻周围堆满了白色泡沫。
刘婆子突然停止了干呕。
她陡然抬起头,两只瞎眼直直地对着四方诚。
虽然她看不见,但四方诚却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老婆子正在看着他。
然后,刘婆子用她那含糊不清的嗓音喊道:
“水……水来了!”
她手指越过四方诚的肩膀,指向他身后的方向。
四方诚下意识转头。
他的身后是祠堂坍塌的东墙,从那个缺口看出去,能看到村子南面的那片空地,以及更远处连绵的低山。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并没有水。
四方诚回过头看向刘婆子,老婆子已经瘫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水来了……水来了……水来了……”
四方诚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他看了看许叶,又看了看林雁。
三个人的眼神里都包含着同一个意思,这个祠堂不能再待了。
“走。”四方诚果断道。
四个人快步离开了祠堂。
身后,刘婆子的声音还在传来,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那堆废墟里。
走出祠堂二十多米后,白银圭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婆婆她……她会死吗?”白银圭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四方诚说。
“但她是NPC,我们管不了她。”
“那她说的水来了是什么意思?”林雁问。
“她是在警告我们?还是在回忆洪灾?”
四方诚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刘婆子的舌头。
肿大的舌头。
以及他们所有人丧失的味觉。
还有那句提示。
这些线索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他现在还差一些线索。
“我们接着往南走。”四方诚说,“时间不多了,看看还能找到什么。”
四个人继续沿着土路往前走。
……
第一百三十四章:“临江村”老阎(5K)
与此同时,村子的西面。
老阎正带着林动和酒鬼沿着一条更窄的小路往西走。
这条路的状况比南面更差,路面上全是干裂的泥巴,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被水冲过来的杂物,断树枝、烂草席、碎砖头之类的。
“看样子,西面受灾比别的方向更重啊。”酒鬼扫了一眼路边倒塌的房屋,随口说道。
老阎点头赞同:“也许洪水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按照他们一路过来的所见,他已经猜到了灾害就是洪灾。
林动走在最前面,他一直在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虽然那里什么武器都没有。
三个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后,看到了一座建筑。
看着似乎是一间学校,不,或许应该用学堂这个说法。
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被水泡得模模糊糊,隐约能辨认出“xx学堂”。
老阎对这种老式学校印象颇深,他小时候就是在南方的农村里长大,那会儿他们村里就有这样的一个学堂,供村子里的小孩读书用,只不过现在基本没有这种学堂了。
如此判断的话,这次副本的时间线应该是在二十年往前。
三人眼前的学堂是一间青砖瓦房,规模不大,但比周围的土坯房结实得多。
屋顶的瓦片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勉强撑着,门板倒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进去看看。”老阎第一个迈了进去。
学堂里面的情形让三个人都皱起了眉。
到处都是被水泡烂的书本。
这些书堆在角落里,有的粘成一坨,有的化成了纸浆,混在泥土里分不出原来的形状。
还有几张课桌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看起来洪水之前这里还在用。”
酒鬼踢了一下脚边的课桌腿,“桌面上的涂鸦还挺新的。”
他指的是课桌面上刻的那些字,“某某到此一游”“某某大笨蛋”之类的小孩子涂鸦,痕迹还很清晰。
老阎在学堂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正面那张破旧的讲台上。
讲台也歪了,一条腿折断了,整个台面朝一边倾斜着。
讲台上面什么都没有,但老阎的目光在讲台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到了讲台下面。
他弯下腰往讲台底下看了一眼。
讲台底下堆着一些烂纸和碎木头,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但老阎的眼睛很毒,他在那堆垃圾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确切地说,是一张残页。
它夹在两块碎木板之间,只露出一个角,颜色偏黄,质地偏硬,像是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纸张。
老阎的心跳加速了。
在副本里,这种“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往往就是关键线索。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体,先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林动和酒鬼。
林动正在学堂的另一边翻看那些烂书本,背对着他。
酒鬼靠在门框上,半闭着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老阎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不打算把这个发现分享给另外两个人。
在副本里,信息就是生存的筹码。
一条关键的线索可以在紧要关头救命,也可以用来交换其他资源。
把所有线索都摊开来说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圣人。
老阎两样都不是。
“林动!”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林动转过头来:“怎么了?”
老阎指了指学堂后面的一扇小门:“你去后面看看,那里好像还有一间屋子。”
林动看了看那扇小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他推开小门,门后面确实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像是以前的储藏室。
趁林动走进去的那几秒钟,老阎飞快地蹲下来,从讲台底下把那张残页抽了出来。
他只扫了一眼,残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字迹工整但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他迅速将它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一个人看到了。
酒鬼靠在门框上,两只眼睛看起来像是半闭着的,实际上从始至终都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了老阎弯腰的动作,看到了他从讲台底下抽出东西,也看到了他把那张纸塞进袖子里。
但酒鬼没有出声。
林动从储藏室里走了出来:“后面那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全是些烂工具。”
“那这里就没什么好看的了。”老阎笑呵呵地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三个人离开了学堂。
路上,老阎走在中间,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口袋,确认那张残页还在。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那张残页上的内容他只看了一眼,没有来得及细读,等回头他需要找个没人的时候仔细研究一下。
酒鬼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拖沓。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老阎的后背上,但更多时候是在看路边的风景,如果这种破败的村子还有什么风景可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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