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他没打算现在就拆穿老阎。
在他做私家侦探这些年里,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在你还不确定对方底牌的时候,永远不要打草惊蛇。
老阎藏了一条线索,这说明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老好人。
但他为什么要藏?他藏的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酒鬼暂时还没有。
他打算继续观察。
三个人又往西走了一段路,但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村西的房屋基本上都是废弃状态,有些已经完全倒塌了,只剩下一堆砖石。
“时间差不多了。”
老阎掏出黑色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我们该回去了。”
林动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酒鬼打了个哈欠,拖着步子跟在后面。
三个人原路返回,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路上,酒鬼突然开口了。
“老阎。”
“嗯?什么事?”老阎转过头,笑容依旧。
“你在学堂里看到什么了吗?”酒鬼的语气很随意。
老阎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全是些烂纸烂书,读都读不了。”他叹了口气。
“希望方四他们那边能有点收获。”
酒鬼“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全是烂纸烂书?那你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
村子东面。
摩根和极客的探索相对顺利,但也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村东是几块农田,田里全是淤泥,水稻早就烂在了地里,一片狼藉。
田埂上有几个木头架子,像是以前搭棚用的,现在也都歪倒了。
极客蹲在田埂上,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淤泥。
“这泥里面有鱼骨头。”他说。
摩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看:“嗯,大概是洪水冲上来的吧。”
他俩一路上也看到了那些破败建筑外墙的水线,猜到了灾害就是洪灾。
“鱼骨头不奇怪,但为什么这么多?”极客继续拨弄。
“我数了一下,光这一小块地方就有七八条鱼的骨头,而且都不大,跟手指头差不多长。”
“说明什么?”摩根问。
极客挠了挠头:“呃,说明发洪水的时候,江里的鱼被冲了上来,大量的鱼。”
摩根对鱼不感兴趣,他更在意的是地形。
他站在田埂上往远处看,东面再往外隐约能看到山脚。
“这边没有什么特殊的建筑。”摩根说,“该回去了。”
极客站起来把树枝丢掉,跟着摩根往回走。
走了几步,极客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淤泥地。
“摩根。”
“嗯?”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鱼腥味?”
摩根吸了吸鼻子:“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有这个味道,江边嘛,正常。”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江边的腥味。”极客皱着眉。
“我闻到的那个味道更浓,更……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人刚杀了一条鱼一样。”
摩根停下脚步,认真地嗅了嗅空气。
“我没闻到你说的那种味道。”他摇头。
极客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也许是我多心了。”
两个人继续往招待所走。
但极客一路上都在不安地东张西望,鼻子时不时地抽两下。
那个鱼腥味一直没有消散。
……
……
中午十二点差几分钟,九个人陆续回到了招待所。
四方诚他们四个最先到,老阎三人随后,摩根和极客最后走进来。
所有人都聚在一楼大厅里,围着那张蒙灰的登记台站成一圈。
“先说说各自的发现。”阎主和善的说道。
“方四,你们南面情况怎么样?”
四方诚靠在墙上,观察着在场众人的神色。
他发现酒鬼正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盯着地面上一块翘起的地砖,表情说不上什么,但四方诚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神情有什么不太对劲。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难道是他们那个方向有什么发现?
四方诚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然后说道:“南面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遇到了几个村民,但他们对灾情的回答都很敷衍,问到夜晚的戏声更是直接跑掉。”
“跑掉?”老阎挑了挑眉。
“对,是那种避之不及的反应。”林雁补充道。
“我问了三个人,结果都一样,一提到戏声,他们就像被蛇咬了一样,连看都不看我就跑了。”
“所以戏声确实是这个村子的禁忌。”摩根在旁边点了点头。
“那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四方诚犹豫了一下。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祠堂里遇到刘婆子的事说出来。
按理说,这种重要的线索应该跟大家分享。
但他刚才注意到了酒鬼的表情变化,如果酒鬼那边有什么情况没说出来,那他也没必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我们在村子南面发现了一座废弃的祠堂。”四方诚选择了避重就轻。
“祠堂里的牌位全被泡烂了,看不出什么名堂,另外,墙上的水渍线大概在一米到一米五的高度,可以确定这个村子确实遭遇过严重的洪灾。”
他故意没有提刘婆子,也没有提她肿大的舌头。
白银圭也接着四方诚的话说道:“村子南面的地势比北面低,道路是从东北往西南方向延伸的,右侧有一条干涸的小河沟,再往南走大约五百米,地势开始升高,那边是山脚。”
老阎笑着点头:“看来有你在,我们就不用怕迷路了。”
白银圭被夸了一下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这是应该做的。”
“好了,轮到我们了。”老阎拍了拍手。
“我们在西面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学堂,里面全是被水泡烂的书本和课桌,翻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他的语气很自然,脸上有些遗憾。
“村西的受灾程度比其他方向更严重,房子基本上全塌了,我推测洪水可能就是从西面过来的。”
四方诚听着老阎的汇报,目光再次看向了酒鬼。
酒鬼还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句话也没说。
“酒鬼。”四方诚叫了他一声。
“嗯?“酒鬼抬起头来。
“你有什么补充的吗?”
酒鬼看了四方诚一眼,又看了一眼老阎。
他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老阎说的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了。”
四方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
这家伙在说谎。
四方诚心里有了判断,老阎组那边一定有什么发现,但他们把它藏起来了。
有意思。
至于林动,他从头到尾就站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所有人。
他可能什么都没注意到,也可能什么都注意到了但懒得参与这些弯弯绕绕。
“东面呢?”四方诚看向摩根和极客。
摩根简短地汇报了东面的情况:“几块淹了的农田,没有特殊建筑,田里有大量鱼骨头,应该是洪水冲上来的。”
“鱼骨头特别多。”极客补充道,“而且都是小鱼,手指头那么长。”
“东面的地势比较平坦,再往东是山脚。”摩根总结道。
“总之,东面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也就是说,三组人今天上午的探索,基本确认了两件事。”四方诚开口做了总结。
“第一,这个村子确实遭遇过严重的洪灾,洪水可能是从西面方向来的。第二,夜晚的戏声是村子里的禁忌,NPC对此极度恐惧,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
众人纷纷点头。
“但这些信息还不够。”四方诚说。
“我们还是不知道戏声的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味觉丧失跟死亡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下午还得继续探索。”
“先吃饭吧。”老阎往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探索了一上午,大家肚子都饿了吧。”
众人确实饿了。
他们走进食堂,胖大妈已经在窗口后面等着了。
今天的午餐跟昨晚和今早完全不同。
大妈往桌子正中央端上来了一个大盆。
那个盆是白色的搪瓷盆,盆里装着满满一盆菜,热气从盆里蒸腾而上。
九个人同时看向了那个盆。
里面是一大盆水煮鱼。
白嫩的鱼肉浸在红油汤底里,上面铺着花椒和辣椒,葱花碧绿地撒在最上面,鱼肉炖得很透,用筷子一拨就散,汤底冒着细密的油花,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这跟昨晚的清汤寡水简直天壤之别。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几乎所有人的喉咙都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们的味觉目前已经丧失了,尝不出任何味道,但嗅觉并没有丧失。
那股浓烈的鱼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每个人的唾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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