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县里的?”门里的声音问道。
“对,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老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实际上那只是他随便找的一张废纸,他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看。
门缝里的眼睛盯着他们三人脸上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天色骤然变暗,豆大的雨点开始往下砸。
“先进来吧。”
门打开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临江村”陈景文
门后站着一个老人。
他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身材瘦小,背驼得很厉害,几乎成了一个九十度角。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一双眼睛虽然浑浊但透着一股精明。
他就是村长,李建国。
“外面下雨了,快进来。”村长侧过身,把三人让进了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村长领着他们走进堂屋。
“随便坐。”村长指了指堂屋正中的几条长凳。
老阎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正对门的是一张黑漆供桌,上面摆着几个牌位,前面还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村长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暖水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几位同志,怎么称呼?”村长把茶杯推到他们面前。
“我姓阎,叫我老阎就行,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小林和小刘。”老阎笑着说。
老阎随便给酒鬼安了个小刘的称呼。
老阎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地问道:“李村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前段时间洪灾的具体情况。”
“上面很重视,让我们来做个评估,看看需要什么帮助。”
村长闻言,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唉,还能怎么样,死了人,房子也塌了不少,地里的庄稼全完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悲痛,但眼神却很平静。
“具体……死了多少人?”老阎追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村长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记不清了,水来得太快,村里乱成一团,谁还有心思去数啊。”
记不清了?
老阎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村子死了人,村长会记不清具体数字?这显然是在撒谎。
“那……大概的数字总有吧?”老阎继续试探。
“十几个?二十几个?都有可能。”村长含糊地说道,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房子塌了有三十多户,主要都在村西和村南,那边地势低。”
老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死亡人数,换了个话题:“我们昨天晚上刚到村里,半夜的时候好像听到外面有唱戏的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村长的脸。
果然,一提到戏声,村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声道:“你们……听到了?”
“是啊,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的是什么。”老阎故作轻松地说。
村长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他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显得有些焦躁。
“那是脏东西!”他肯定道。
“你们千万别管它!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别出去!”
他的反应和之前那些村民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激烈。
酒鬼一直没说话,这时他突然指着门上那张黄色的符纸,开口了:“村长,门口那张符是谁画的?”
村长的身体僵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才说:“是……是镇上的一个道士给的。”
“防什么的?”酒鬼追问道。
村长不回答了。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沉默地喝着茶。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酒鬼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又问了一遍:“那符纸是用来防那个唱戏的脏东西的吗?”
“说了别管就别管!”村长抬头不耐烦的说道。
“你们是县里来的干部,就好好做你们的评估,村里的这些事你们年轻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老阎赶紧打圆场:“小刘也是好奇,村长您别生气,我们就是觉得奇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事。”
村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林动看着供桌突然问道:“那些牌位是李家的祖先?”
村长看了一眼供桌,点了点头:“嗯,是我李家的历代先祖。”
供桌上摆着七八个黑色的木制牌位,上面用金粉写着“李氏XX公之灵位”之类的字。
但在所有牌位的最旁边,却立着一个格格不入的木牌。
那个木牌没有上漆,做工很粗糙,像是随手用一块木板削成的,上面也没有写任何名字,就是一个光秃秃的无字牌。
“那一个是谁?”林动指着那个无名牌位。
村长的脸色又是一变,眼神躲闪了一下,含糊道:“一个……一个故人。”
“故人?”林动追问,“什么故人,连个名字都不能写上去?”
“不该问的别问!”村长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门口:“你们要是问完了就请回吧!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老阎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村长嘴比石头还硬,而且明显被他们问到了痛处。
那个无名牌位,还有晚上的戏声,绝对是这个村子最大的秘密。
“村长您消消气,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老阎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和善的笑容。
“今天是我们冒昧了,打扰了您,我们这就走。”
他说着,给酒鬼和林动使了个眼色。
酒鬼撇了撇嘴站了起来,林动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不送。”村长冷冷地说了一句,站在原地,没有要送他们出门的意思。
三人走到门口,老阎回头又说了一句:“村长,您放心,我们过几天评估做完了就走,不会给村里添麻烦的。”
村长没有回应,站在堂屋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三人走出了院子。
身后,木门无风自动,砰地关上了,像是生怕他们再回来一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酒鬼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压低了声音:“这个老东西绝对有问题。”
老阎点了点头。
“那个无名牌位很可疑。”林动也开口了。
“一般的牌位,就算是夭折的孩子也会写个名字,无名牌通常是给那些不能入祖坟,不被家族承认的孤魂野鬼立的。”
“哦?”老阎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懂这个?”
林动对此避而不谈:“村长肯定知道内情,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知道。”老阎重新迈开步子。
“他不肯说我们就自己找,这个村子里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把手伸进口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张从学堂里找到的残页。
“回去吧。”老阎说,“天快黑了,方四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三人沿着石板路,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栋土坯房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阴冷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
……
村子南面,通往西边的土路越来越难走。
四方诚走在最前面,一脚踩下去,半个鞋底都陷了进去。
白银圭跟在他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一边快速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道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也越来越破败。
很多土坯房的墙壁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残垣断壁,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之中。
“这边的地势在慢慢抬高。”白银圭开口说道。
“我们正在从村子的低洼地带往山脚走。”
林雁走在白银圭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时地拨开挡路的杂草。
她赞同道:“没错,你看那边。”
她用树枝指向远处的山脚。
在那里有一条清晰可见的干涸河床,河床里面堆满了从上游冲刷下来的碎石和已经腐烂发黑的枯木,场面一片狼藉。
四人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房屋已经完全消失了,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齐腰高的杂草。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林雁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你们看。”
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下出现了一栋独立的石头建筑。
那是一处废弃的磨坊。
磨坊的主体是石头垒砌的,看起来比村里的土坯房坚固得多。
一个木制水轮斜斜地靠在墙边已经断裂了,大半截都陷在淤泥里。
水轮的轮叶腐烂发黑,上面长满了青苔。
磨坊的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露出一条缝隙。
“过去看看。”四方诚说道。
这种孤零零立在村外的建筑最容易藏着线索。
就在他们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天空阴沉下来,乌云翻滚,大雨倾盆而下。
“快,去磨坊里躲雨!”林雁喊了一声。
四方诚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跑到磨坊门口,用力推了一下那扇歪斜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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