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他眼珠一转,立刻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咳咳……我……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他捂着喉咙,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拿到这张纸条的时候,也想到了恶语伤人可能是一种规则,但是我不敢确定啊!”
“万一判断错了,胡乱说话,害死了人怎么办?我是想等找到更多的线索,再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的。”
他说得仿佛真的是为了大家着想一样。
酒鬼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四方诚没有理会老阎的表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残页,陷入了沉思。
恶语伤人。
如果这真的是一条杀人规则,那么它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是对NPC说恶语,还是对玩家说恶语?
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很快就指出了其中的逻辑漏洞。
“不对。”四方诚开口道,“伦也的死跟这条规则对不上。”
“什么意思?”许叶看向他。
“伦也死前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难听的话。”四方诚说道。
“恰恰相反,他一直在试图和大家搞好关系,虽然方式有些烦人,但他没有骂过人,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可以被称为‘恶语’的话。”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确实,回想起来,伦也虽然话多,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那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林雁不解地问,“难道只是村子里随便贴的一句俗语?”
“不可能。”四方诚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这个副本里,任何以文字形式出现的线索都不可能是无意义的,它一定指向了某个规则。”
“你的意思是,我们对恶语的理解有偏差?”许叶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
“有这个可能。”四方诚点了点头。
“恶语的定义很模糊,什么是恶语?一句脏话是恶语,一句嘲讽是恶语,一句刻薄的评价,甚至是一句不合时宜的实话,都可能被定义为恶语。”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摩根问道。
“总不能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当哑巴吧?”
“当哑巴也没用。”四方诚看着他。
“鬼想杀你总有办法,我们需要的是搞清楚规则,不能被动地逃避。”
众人沉默。
线索就在眼前,但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透。
“必须想办法进行验证。”四方诚说道。
林动问:“找个人去骂NPC一句?”
“这太冒险了。”林雁立刻反对。
四方诚打断了众人的讨论:“现在天亮了,坐在这里空想没用,我们必须主动去找线索。”
昨晚摩根的遭遇,证明了被动防守只会坐以待毙,厉鬼已经开始主动攻击玩家了。
“怎么找?”摩根问道,他脖子上的勒痕似乎又深了一点,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这个村子的人都跟哑巴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就用别的办法让他们开口。”四方诚的语气让林雁和白银圭心里一跳。
“你想干什么?”林雁问。
“去找石头。”四方诚说。
“他是第一个接触我们的NPC,也是我们的‘身份设定者’,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其他村民多。”
“可他什么都不肯说啊。”
“会有办法的。”四方诚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些NPC玩一问三不知的温情游戏了。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再找不到破局的关键,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我同意。”许叶第一个表态,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老阎眼珠一转,也立刻附和道:“没错,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我支持方四兄弟的决定。”
酒鬼撇了撇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动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最终,众人决定分头行动。
四方诚、白银圭、林雁和许叶四人去找石头。
老阎、酒鬼和林动则负责再去村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突破口。
至于摩根,他脖子上有诅咒,状态很差,只能留在招待所里休息。
没有人知道那个勒痕什么时候会彻底收紧,让他一个人待着其实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人能帮得了他。
……
……
四人很快离开了招待所。
根据路上打听的,石头家就在村子后面靠近山脚的位置。
他们沿着泥泞的小路往村后走。
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
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石头的家。
那是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院里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四人走到院门口,看到石头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
他轮着一把大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木桩。
看到他们四个人出现,石头劈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几位干部,你们怎么来了?”他放下斧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找你了解点情况。”四方诚直接进了院子。
石头看到他们全都进来了,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有啥事在门口说就行了,咋还进来了呢……”
四方诚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林雁和许叶一左一右,不着痕迹地封住了石头的退路,白银圭站在院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一个简单的合围之势瞬间形成。
石头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位……几位干部,这是要干啥?”
四方诚不跟他废话,他盯着石头的眼睛,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村南那个倒塌的祠堂里,有个瞎眼的老婆子,她是谁?”
听到瞎眼老婆子,石头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装傻充愣道:“老婆子?俺们村老婆子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
“舌头肿得说不出话的那个。”四方诚步步紧逼。
石头的眼神开始躲闪,嘴里还在狡辩:“俺……俺不知道啊,俺们村没这号人吧……”
“看来你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四方诚的耐心彻底失去。
他向林雁递了个眼色。
林雁立刻会意,她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符纸,是她昨天在探索的路上,从一栋破屋子的门上扒下来的。
看到林雁拿出符纸,石头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得干干净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俺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乱来,村长不会放过你们的!”石头色厉内荏地喊道。
“村长?”四方诚冷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他不再给石头任何思考的机会,突然说出了一个名字:“陈景文。”
当这三个字从四方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石头的虎躯一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看到他这个反应,四方诚心里就有底了。
赌对了。
陈景文就是解开这个村子所有秘密的钥匙。
“我们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四方诚低声说道。
“现在我问,你答,说一句谎话,或者有半点隐瞒,我不保证你的下场会比陈景文好到哪里去。”
石头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索命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四方诚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关于陈景文,关于那场洪水,关于晚上的戏声,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好……我说……我什么都说……”石头放弃了抵抗。
石头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个被整个临江村刻意遗忘的故事。
“陈先生……他不是我们村的人。”石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证实了四方诚他们的猜测。
“那是大概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石头说。
“陈先生是从城里来的,说是响应什么号召,来我们这种穷地方义务支教的。”
“他是个好人,真正的文化人。”石头的语气有些复杂,有敬佩,也有畏惧。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他来了之后,就把村里那个废弃好多年的学堂给重新办起来了,教村里的娃儿们读书认字。”
“一开始,村里人都很尊敬他,谁家有点好吃的,都会给他送一份过去。”
“娃儿们也喜欢他,天天围着他‘先生长先生短’地叫。”
听到这里,四方诚皱了皱眉。
如果陈景文这么受尊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会让村民们对他产生那种讳莫如深的恐惧?
“那后来呢?”许叶追问道。
石头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
“好景不长啊。”他说。
“陈先生来了村里大概半年之后,村里就开始出怪事了。”
“先是村东头王二家的牛,好端端的半夜里突然发了疯,跳进河里淹死了,然后是村西李大嘴家的婆娘,上山砍柴,摔断了腿。”
“接二连三的,村里总有人不是这儿出事,就是那儿倒霉。”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觉得就是运气不好,可后来,出事的越来越多,村里就开始有风言风语了。”
“有人说,是陈先生的八字太硬,克了我们村的风水。”
四方诚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
这是最典型的愚昧和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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