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一个封闭落后的村庄,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灾祸,他们不会从自身找原因,而是会习惯性地把责任推到一个外来者身上。
陈景文就成了那个替罪羊。
“那些风言风语,越传越邪乎。”石头继续说道。
“有人说半夜看到陈先生在河边拜鬼,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教书先生,是个从外面逃难来的扫把星。”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谁?”四方诚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石头犹豫了一下,眼神瞥向了别处。
“就是……就是村里的一些长舌妇……还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抖了一下:“还有刘婆子。”
“祠堂里那个瞎眼的老婆子?”
“对,就是她。”石头说。
“她年轻的时候,是我们村有名的灵媒,谁家有点事都找她算,她说陈先生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会给村子带来大灾难。”
“那个在照片上眼神很凶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许叶拿出照片,指着那个阴鸷的中年女人问道。
石头看了一眼,立刻点了点头:“是她,是她年轻的时候,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性子一直很古怪。”
线索串联起来了。
这个刘婆子很可能就是当年散播流言,煽动村民排挤陈景文的始作俑者。
“后来呢?陈景文怎么样了?”林雁追问。
“后来……大家就开始躲着他了。”石头的声音更低了。
“没人再给他送吃的,娃儿们也不敢再去学堂了,走在路上都有人朝他吐口水,骂他扫把星。”
“陈先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还想找人解释,可没人听他的,村长也……也劝他,让他早点离开村子。”
“可陈先生性子倔,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不肯走。”
“再后来……就发大水了。”
提到洪水,石头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场水来得太邪门了。”他瞪大了眼睛。
“江水一夜之间就涨了起来,黑色的,腥臭得不行,跟这雨一模一样!”
“水冲垮了河堤,整个村子特别是村南和村西,全都被淹了。”
“水里……水里好像有东西……好多人都说,看到水里有数不清的鱼,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水草……”
水草!
四方诚和许叶对视了一眼。
伦也的喉咙里塞满的就是水草!
“洪水淹死了很多人?”
“死了……死了十几个。”石头说。
“房子也冲塌了几十间,村子一下子就完了。”
“大灾之后,村里人就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说是陈景文害的!是他这个扫把星把灾难引来的!那天晚上,一群人喝了酒,拿着锄头和扁担,冲进了学堂……”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陈景文被那些愤怒愚昧的村民当成了发泄的对象,活活打死了。
“他的尸体……被扔进了江里。”石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回忆。
“那晚上的戏声呢?”四方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陈先生死后,村里还是不消停,总有人说半夜能听到学堂里有哭声,还有人说看到陈先生的鬼魂在村里飘。”
“大家怕得要死,就凑了钱,从镇上请了个戏班子来唱戏。”
“唱戏?”
“对,刘婆子说的,唱大戏热热闹闹的,能冲掉晦气,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镇住,连着唱了七天七夜。”石头说。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村里的规矩。”
“每年到了陈先生死的那个月份都要请戏班子来唱上几晚,戏声就是今年请来的戏班子。”
真相终于大白了。
这个副本的根源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村庄的愚昧无知,酿成了一场悲剧。
陈景文含冤而死,他的怨气和那场诡异的洪水结合形成了这个副本。
何其讽刺。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石头说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当年的事,我……我也在场,但我没动手,我真的没动手……”
“走吧。”
四方诚转身,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这个小院。
……
返回招待所的路上。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雁愤怒的说道。
“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因为所谓的风水,他们就活活打死了一个来帮助他们的好人?”
“在极端的封闭和贫穷环境下,愚昧会滋生出最纯粹的恶意。”许叶显然是见的多了。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转移恐惧的替罪羊,陈景文不幸成了那个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白银圭小声问,“既然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难。”四方诚摇了摇头。
“副本已经形成,陈景文的怨恨和那场洪水融合,变成了这个副本的杀人规则,这不是村民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而且我们还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恶语伤人六月寒’,这张纸条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你的意思是……”
“陈景文的死直接原因是村民的暴力,但根本原因是刘婆子那些人散播的恶语,是那些流言蜚语杀死了他受人尊敬的身份,把他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扫把星。”
四方诚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这个副本的诅咒很可能就是对当年事件的重演。”
“目前的杀人规则大致有三条。”
“第一条应该是跟恶语伤人相关,大概率导致了伦也的死。”
“第二条是不能淋雨,这条已经很清楚了,第三条则是摩根推测的遇到呼唤不能回头。”
“后两条都很容易规避,但第一条的话……”
四方诚并没有特别确定第一条规则究竟是什么,只能大致推测出跟说话有关联,但要玩家们都不说话交流显然有些难度。
恶语……
众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招待所。
他们推开门,看到老阎、酒鬼和林动三人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厅的桌子旁。
摩根也从楼上下来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比早上更差了。
他脖子上的那道青紫色勒痕颜色已经开始发黑,并且肉眼可见地又收紧了一些,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看起来触目惊心。
“方四兄弟,你们回来了。”老阎看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四方诚没有隐瞒,把从石头那里问出的情报告诉了他们。
当听到陈景文的悲剧和戏声的真相时,老阎摇着头感慨道:
“唉,真是可悲又可叹,愚昧真是害死人啊。”
酒鬼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四方诚将自己的推论也一并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老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残月级副本果然不简单。”
“现在怎么办?”林动是个实用主义者,对故事背景不感兴趣,只关心怎么活下去。
“天快黑了,今晚怎么办?”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今晚怎么办?
知道了规则不代表就能对抗规则。
……
第一百四十一章:“临江村”第三个死者
夜幕降临得很快。
八个人分散在各自的房间里,没人说话,也没人有心情说话。
四方诚靠在床头,他在想陈景文。
一个从城里来的支教老师,斯斯文文的,说话轻声细语,来到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教孩子读书写字,结果呢?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天灾,被一群喝醉酒的村民活活打死,尸体丢进了江里。
人心比鬼可怕。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他需要想的是怎么活过今晚。
“前辈。”白银圭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一堵薄墙听起来闷闷的。
“怎么了?”
“你说今晚……会不会又死人?”
四方诚没有回答。
他不想骗她,但也不想说出让人更加恐惧的话。
这个副本的杀人规则还没有被完全破解,“恶语伤人”的具体触发机制仍然模糊不清。
在搞清楚之前,每一个夜晚都是一道鬼门关。
“早点睡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白银圭没有再出声。
招待所外面的风开始变大了,呜呜地刮着,把窗户吹得咣当作响。
四方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很快就到了十二点整。
戏声来了。
那熟悉的哀婉腔调从远处飘来,唱词含混不清,但调子拖得极长,拐了好几个弯,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四方诚翻身坐起来,竖起耳朵。
戏声跟前两晚一样,从村子的西边传过来,由远及近。
但今晚有一点不同,戏声里掺杂了另外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戏声在招待所外面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远去了。
四方诚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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