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石头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四方诚声音沉了下去:“说。”
“发大水那晚,周家旧宅就在江边上,水涨上来之后,那栋房子灌满了水,里面当时还有人!”
“死了多少?”
“三个,周屠户老娘、媳妇和一个刚满月娃儿。”
三条人命……
四方诚转身就走。
石头在身后喊了一声但没人理他。
“别去啊!”
五个人沿着石头指的方向出发了。
天色灰沉沉的,穿过村东头农田,经过一片枯竹林,他们看到了周家旧宅。
那是一栋二层土坯房,孤零零立在田埂尽头,房子已经非常破败,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但最显眼的是门框和窗户上贴着的符纸,跟村长家门口一样,但数量更多,密密麻麻贴了好几层。
酒鬼皱了皱眉:“这么多符纸,比村长家还多。”
四方诚走到门前:“说明里面的东西比村长家更危险。”
他抬起脚直接踹了上去。
锁头应声断裂,掉在地上。
门开之后,四方诚第一个走了进去。
房子内部跟外面一样破败,一楼是一间大堂,地面上铺着青砖,到处都是水渍和泥垢,墙壁上有明显水位线,大约在一米五高度,水位线以下墙面发黑发霉,水位线以上则是灰白土坯。
四方诚环顾四周。
大堂里家具早就烂不成样子,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几条断腿凳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四方诚说:“分头找,找跟陈景文有关的任何东西。”
五个人散开了。
许叶径直走向角落里杂物堆,她翻了几下,发现一个灰色陶瓷米缸,盖子歪在一边。
她把手伸了进去。
米缸里面没有米,但有一本册子。
许叶把册子掏了出来。
那是一本被水泡过的账本,纸页已经粘连在一起。
许叶小心翻开账本。
上面每一页上都画着一个简单人头图案,然后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一个叉代表一个人。
许叶一页一页翻过去数了数。
十六个叉。
她喊了一声:“方四!”
四方诚走了过来,许叶把账本递给他:“十六个打了叉的,石头说洪水死了十几个人,如果这个数字对得上话……”
四方诚翻了翻账本。
谁做的?
村长、刘婆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四方诚把账本收了起来:“白银你去看看楼上有没有什么。”
白银圭点头转身往二楼楼梯走去。
“好。”
林雁也跟了上去:“我跟她一起去。”
四方诚和许叶、酒鬼继续在一楼搜索。
二楼传来白银圭和林雁走动的声音。
然后四方诚听到了白银圭的声音:“有东西!”
“一双红色绣花鞋,在床底下,很小,像是小孩的。”
小孩的红色绣花鞋?
周屠户家死了三个人,老娘、媳妇和一个刚满月娃儿。
满月的小孩不可能穿绣花鞋,那这双鞋是谁的?
四方诚正要上楼,白银圭又开口了:“我拿出来看看!”
四方诚脱口喊道:“别碰!”
但已经晚了。
楼上传来白银圭的惊叫声。
四方诚拔腿冲上楼梯。
二楼是一间卧室,白银圭趴在地上,右手伸着在床底够那双红色绣花鞋。
但她左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床底深处伸出,手箍在了白银圭的脚踝上。
白银圭拼命往外挣,但那只手力气极大,她根本挣不脱。
“有东西抓住我了!”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正在往里拖。
白银圭身体被一点一点拽向床底。
四方诚冲到床边,立刻抄起旁边的一把木椅,对准那只手砸了下去。
结果根本没用。
此时,白银圭已经被拖进去了快半个身体,她用双手死死扒着床板边缘,指甲都快断了。
楼下的许叶听到动静也已经跑了上来。
她一看情况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许叶说:“闪开!”
她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红色的布条,看着就不一般。
这是她唯一的诡器,可以短暂封印一只异常实体的行动,总共就这一次机会。
许叶没有犹豫,直接把封条拍在床板上。
一道血红光芒从封条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张床。
那只手很快就松开了。
白银圭脚踝被释放瞬间,四方诚一把抓住她手臂用力往外拽。
白银圭整个人从床底被拽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封条在持续发光,床底那个东西正在挣扎,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整张床都在震动。
许叶喊道:“走!快走!”
四方诚一把拉起白银圭几个人冲下楼梯。
酒鬼已经在一楼门口等着了,他看到他们跑下来什么话都没问,转身就往外冲。
五个人跑出周家旧宅,一直跑到田埂上。
白银圭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有些发白,她左脚踝上有五个清晰的指痕。
四方诚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白银圭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事。”
又对着许叶说了声谢谢。
许叶说:“不用,现在说这个没意义。”
她没什么后悔的,这种一次性的诡器,在特管局里可以靠贡献值来兑换使用权,算不上有多珍贵。
只不过现在他们的处境更被动了。
四方诚把账本揣进衣服里:“先回去。”
五个人快步往招待所赶。
走在路上四方诚脑子一直没停。
周家旧宅里那个东西是什么,跟陈景文有关吗?还是跟洪水中淹死那些人有关?
十六个打叉人头,红色绣花鞋,床底伸出的手……
这些线索该怎么串联。
他还在想着,招待所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招待所的大门是开着的,但他们走时明明把门关上了。
几人加快脚步,快步走到招待所门口。
四方诚喊了一声:“林动!老阎!”
没有回应。
他走了进去。
大厅里乱成了一片,凳子桌子都被掀翻。
林动正倒在角落里,他躺在一滩血泊中,双手捂着胸口。
林雁跑过去蹲在他身边:“林动!”
林动还有呼吸。
他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插在他左胸偏下的位置,没有刺中心脏,但血流了一大摊。
四方诚蹲下来:“谁干的?”
林动眼皮动了动,费力睁开眼睛:“是、是老阎!他已经跑了!”
四方诚说:“先帮他止血。”
许叶闻言立刻从林雁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开始给林动做简单包扎。
四方诚趁此机会问道:“林动,老阎为什么攻击你?”
林动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他、他要跑,我拦他,他就……”
“他要跑?跑去哪里?”
“不知道,他说、他说他不能留在这里了,他说今晚所有人都得死,他要自己找出路……”
“然后你拦他他就动手了?”
“我说、我说他要是跑了就是在害大家,他直接从食堂里拿了一把刀往我身上捅……”
四方诚大概能明白。
老阎在磕头认错之后已经被彻底逼入绝境,他的身份暴露,底牌暴露,在这个团队里已经变成了人人防备的对象。
再加上门口的送葬队伍和纸钱,他判断今晚会有大规模杀戮,而他一个暴露所有底牌的人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所以他选择了跑。
林动拦他他就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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