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她没说具体的，但我猜一是想当面道谢，二是想和你建立一个更稳定的合作关系，你知道她这个人……”
“激进派。”四方诚打断了她。
“嗯，她是激进派的，和我不太对路，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认为你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四方诚靠在椅背上，拇指抵着下唇想了两秒。
许清秋在临江村副本里确实帮了不少忙，战斗能力很强，判断力也不差。
多一个联系渠道总不是坏事，尤其是对方也是特管局内部的人。
“她来东京的话让她联系我，见不见面到时候再说。”
“行，我会转达。”
“那就这样。”
“等等！”
林雁在他挂电话前叫住了他。
“四方先生，我说句个人意见，你别介意。”
“说。”
“你要注意身体，你现在的副本频率太高了，两个新月级副本，两个残月级副本，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精神都需要休息。”
四方诚嘴角动了一下：“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这是专业建议。”林雁认真道。
“我见过不少玩家，副本经历多了之后精神状态出问题的不在少数，别觉得自己扛的住就不当回事。”
“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打开加密邮箱，将之前整理好的文档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四方诚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穹房间的门关着。
四方诚回到书桌前坐下，看了眼之前雪之下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来一趟总武高，天台，有消息需要当面说。】
【几点？】
【两点，学校放学前天台不会有人，我会把门打开。】
【行。】
消息发完，雪乃那边就没有再回复了。
四方诚放下手机，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睡前他习惯性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信息。
五百万円，许清秋要来东京，雪乃有消息要告诉他……
身体的变化还需要适应，新力量的上限还没有测出来，记忆殿堂需要更多实践来确认其边界……
再就是网上最近那些越来越多的灵异视频。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
闹钟响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四方诚设的闹钟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副本结束后的第一觉通常需要睡的久一些，身体在强化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储备。
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穹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今天没有打游戏，手里捧着一包Pocky在看手机。
“上午有人按门铃。”穹头也不抬说。
“谁？”
“不知道，我没开门。”
“做得好。”
四方诚拉开冰箱，早午的食材有限，他快速做了两碗酱油拉面，配上昨天剩的腌萝卜，端到桌上时穹已经自己挪过来了。
“我下午去千叶，晚饭前回来。”
“嗯。”
“门锁好，不认识的人不要开门。”
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
“你每次出门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都很重要。”
穹将一根Pocky咬断，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四方诚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四方诚看着她吃完面，收拾了碗筷。
“晚上吃什么？”他问。
“咖喱。”
“行。”
从中野到千叶，电车要坐一个多小时。
四方诚在车厢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但没有放音乐，他需要一个隔绝外界搭话的借口，同时也需要安静的环境来继续消化身体变化带来的感知升级。
电车摇晃。
他的手机里存着林雁早上发来的消息：款项已打入指定账户。
五百万円稳稳到手。
加上之前的九百万円，他手头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円，这笔钱加上之前的存款，足够覆盖穹未来数年的医疗费用，外加日常生活开销。
就这，还有钱富余。
卖情报这条路走的通。
但四方诚也清楚，这种收入来源有一个大前提，他必须不断从副本中活着回来。
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是那种会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人，钱对他来说只有一个用途，保证穹的生存和治疗。
除此之外多一分钱和少一分钱对他个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电车在津田沼站停靠，上来了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男生们聊着棒球赛，女生们凑在一起看手机。
四方诚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回窗外。
这些孩子不知道轮回游戏的存在，不知道有人正在拿命去换活路，不知道那些网上疯传的灵异视频意味着什么。
对他们来说，世界还是安全的。
……
下午两点差五分，四方诚到了总武高中的门口。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所学校了，学园祭的时候来过两次，对校园的布局已经相当熟悉。
他没有走正门，绕到侧面的围墙边，找了一处植被遮挡比较好的位置翻墙进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两米多高的围墙跨一步就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他刻意控制了冲击力，鞋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穿过后校园的花圃和器材仓库，他从消防通道上了教学楼，楼道里空荡荡的，学生们还在上课，偶尔有模糊的讲课声从教室门缝里透出来。
天台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风很大，千叶这边比东京更靠海，风里带着隐约的咸味，天台地面上散着几片枯叶和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围栏是绿色的铁网，高度大概一米七，上面挂着禁止攀爬的警示牌。
雪之下雪乃背对着他站在围栏前面。
黑色长发被风吹起来，校服裙摆也在动，她的右手握着手机，大概在看时间。
听到门的声响，她转过身来。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三分钟。”
“电车准点。”
四方诚走过去，在离她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靠着围栏站好。
雪乃将手机收进口袋，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你完成了一个新的副本？”
“嗯。”
“几个人活着出来的？”
“十个进去，五个出来。”
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卷起她的发梢。
四方诚说：“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副本经历的吧？你说有消息要当面说。”
“确实有。”
雪乃转过身，双手撑在围栏上面，背对着操场方向。
“姐姐查到了一些东西。”
四方诚的表情没有变化，上次雪乃提到过，她通过阳乃的人脉关系查到了对策九课的存在，一个隐藏在警视厅内部，专门处理离奇死亡案件的机密部门，但阳乃也警告过她，调查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继续追查会有危险。
“她不是说停手了吗？”
“姐姐这个人，她嘴上说着不管了，手上从来没停过。”
“……”
“前天晚上她给我打了电话。”雪乃低声说。
“她说她通过一个在法务省工作的朋友，拿到了一份内部通告的影印件。”
“什么通告？”
“近三个月以来，日本全国范围内怪事的数量在急剧增加。”
四方诚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什么类型的怪事？”
“都是一些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诡异事件。”雪乃说。
“比如深夜无人的公园里突然亮起所有路灯，然后在三分钟后同时熄灭，比如某个地铁站的闸机在凌晨两点自动开合了一百多次，比如一栋居民楼的电梯在没有人乘坐的情况下，连续十二个小时在一楼和十三楼之间来回运行。”
“都是这种？”
“都是这种，没有死伤，甚至没有造成实质性的财产损失，警察和物业排查了所有电路和机械故障的可能性，全都排除了，找不到原因。”
四方诚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阮萝跟他说过的话。
那个由灵异事件、都市传说、人心的恶意与恐惧汇聚而成的异常浓度，平时不会影响现实世界，但当某个区域的异常浓度升高到一个临界值之后，现实就会被侵蚀。
小规模的侵蚀就是这种不致命不伤人，但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
它们本身无害，但它们是一个信号。
有烟就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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