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鱼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鱼肉却依旧洁白如雪，鲜嫩多汁。
旁边还配着一小撮磨得细细的萝卜泥和一片柠檬。
无论是从摆盘还是从火候的掌控来看，这道菜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居酒屋的水准。
“请用。”四方诚将盘子放在雪之下雪乃面前。
“谢谢。”
雪乃优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尝着。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四方诚，给出了评价：“火候刚刚好，鱼肉的鲜美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咸度也恰到好处。”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柠檬的酸度，稍微有些抢了鱼肉本身的清甜。”
她的评价简直跟专业的美食家一样。
白银圭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吃个鱼而已，需要这么讲究吗？这个女人也太能装了吧！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对方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真的很有杀伤力。
不行！不能输！
白银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只剩下两块的玉子烧，也学着雪之下雪乃的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煞有介事地品尝了起来。
“嗯……”
她沉吟了片刻，努力地组织着词汇：“这个玉子烧甜而不腻，口感绵密，充满了鸡蛋的香气！简直就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玉子烧！前辈的手艺真是太厉害了！”
她的夸赞很直白，全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四方诚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做菜机器。
他默默转身又走回了后厨，继续应付着其他客人的订单。
仿佛眼前的这场无声的战争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雪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美食节目的特写。
白银圭也不甘示弱，她努力放慢自己吃玉子烧的速度，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也能像对方一样从容。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太难了。
尤其是在美食面前，保持优雅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眼看着最后一块玉子烧也要被自己吃完了，她心里顿时急了。
怎么办？吃完了我就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难道要再点一份吗？可是我的零花钱……
就在白银圭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被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喝点汤，暖暖胃。”
白银圭抬起头，看到四方诚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前……前辈……”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是给我的吗？”
“嗯。”
四方诚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托盘里端出一杯绿茶放在了雪之下雪乃的面前。
“解腻的。”他对雪之下雪乃说道。
一碗热汤，一杯清茶。
看似简单的举动，却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银圭捧着那碗温暖的味增汤，感觉自己急躁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
前辈他……还是关心我的！
青山七海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前辈他……简直就是端水艺术的大师！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直持续到居酒屋打烊。
雪乃和白银圭几乎是同时吃完的，也是同时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你。”
雪乃看了一眼白银圭，然后对四方诚说道。
“不用，我坐电车回去很方便。”白银圭立刻抢着回答，她可不想给这个女人和前辈独处的机会。
“我不是在问你。”雪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白银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四方诚脱下厨师服，换上自己的便装从后厨走了出来。
“我送你们去车站。”他说道。
最终演变成了三人同行的局面。
一路上，白银圭和雪乃一左一右地走在四方诚身边，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到了车站，四方诚看着她们俩都上了电车，才转身准备离开。
“四方君。”雪乃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突然叫住了他。
“嗯？”
“明天，我还会再来的。”她说完，不等四方诚回答，车门就缓缓关闭了。
四方诚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
……
第二天，居酒屋开门前。
四方诚正在后厨备菜，穹却带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西宫硝子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
“诚，硝子说她想在这里打工。”穹走到四方诚身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四方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少女。
打工？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硝子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眉头微皱。
居酒屋的工作又忙又乱，需要频繁地和客人交流，对于有听力障碍的她来说恐怕会非常困难。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硝子鼓起勇气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想……我想锻炼自己，不想一直给别人添麻烦，请给我一个机会，拜托了！”
四方诚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在旧校舍里，为了保护朋友勇敢地挥舞着拖把的穹。
也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女在被混混围堵时，虽然害怕却依然坚定地挡在穹身前的模样。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变得更强。
“好。”
最终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旁边一脸紧张的青山七海，说道：“七海，从今天起她就交给你了。”
然而话音刚落，穹不经意间看向七海，立刻瞪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指向对方，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在这里！”
七海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也瞪大了眼睛：“你才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两人面面相觑。
硝子看看穹，又看看七海，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她虽然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那股明显惊讶的气氛她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她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举了起来：
“你们认识吗？”
穹和七海同时张了张嘴，却又同时闭上了。
她们当然认识，一起经历过那种事，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但……该怎么解释？
四方诚站在一旁，迅速从穹的反应和七海的表情中读出了真相。
显然，七海就是穹那个副本里的队友。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硝子还在这里，打工的事还没安排妥当。
“咳！”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穹和七海的对视，目光一沉：“有话之后再说。”
穹闻言，小声“哦”了一下，低下头去。
七海也赶紧装作一副没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硝子依旧一脸茫然。
四方诚重新说道：“七海，硝子就交给你了。”
接着四方诚拿过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给硝子看。
硝子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笑容。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语比划着“谢谢”，又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我一定会努力的！”，然后双手举起，朝四方诚鞠了一躬。
穹的脸上则是一副“我就知道诚会答应”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往四方诚身边又靠了靠，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功劳。
而作为被委以重任的青山七海，则是一脸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我吗？”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确定道：“可是前辈，我……我自己都还只是个新人，我怕……我怕我教不好她……”
让她去带一个新人，而且还是一个有听力障碍的新人，这担子也太重了。
七海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座大山。
“我相信你。”
“你只需要把你学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教给她就行，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可、可是，沟通方面……”七海还是有些担心。
居酒屋后厨忙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战场，全靠吼，硝子同学听不见，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这个我来解决。”
四方诚说着，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马克笔，这是池田先生女儿留下的工具。
他走到硝子面前将笔记本递给她，然后写了几个字，示意她看。
硝子凑过去，看到他写的是：【厨房用语】。
【灶台】、【砧板】、【洗碗池】、……
硝子学得非常认真，努力地将每一个词记在心里。
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看着诚如此耐心地教导另一个女孩，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丝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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