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穹，又在打电动哦，休息一下好不好。”四方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因为穹从小体弱多病，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家里。
为了不让她太无聊，四方诚用打工攒下的钱，斥巨资给她配了这台高配置的电脑。
结果就是，穹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网络和游戏上。
穹转过头，把耳机推到脖子上，反驳道：“我才玩了一个小时。”
她伸手把滑落到膝盖上的兔子玩偶重新抱回怀里：“而且这个对手很菜，我闭着眼睛都能赢。”
“是吗？”
四方诚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战绩结算。
“连赢十二局，看来确实挺菜的，不过你的手不酸吗？”
“不酸。”
穹把脸埋在兔子玩偶的耳朵后面，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诚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但总想着关心我，讨厌死了。”
这是她惯用的说话方式，表面上在抱怨，实际上是在确认四方诚对她的关注。
四方诚早就习惯了这种傲娇的表达。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身走向厨房：“晚饭想吃什么？之前你说想吃蛋包饭，我买了鸡蛋和番茄酱。”
“蛋包饭。”穹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行，你在房间里再待一会儿，做好了叫你。”
四方诚转身走进厨房，没过多久，酸甜的番茄香气飘了出来。
“吃饭了。”他把盘子端到客厅的矮桌上，金黄色的蛋皮上照例挤了一个笑脸。
穹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攥着勺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
切开蛋皮后，半熟的蛋液渗入炒饭里，她直接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四方诚坐在对面问。
“还行。”
四方诚挑眉。
对于穹来说，“还行”就是非常好吃。
她嘴上评价一般，勺子却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四方诚又递过去一杯麦茶。
“网费该交了。”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下午打游戏的时候卡了两次，绝对是网络供应商的问题。”
“知道了，明天去交，顺便把宽带套餐升级一下。”四方诚说。
穹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勺子，拿起麦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抱着兔子玩偶站起来看了四方诚一眼。
“诚今天下班好早。”
“嗯，便利店那边没什么事。”
“那明天呢？”
“明天也差不多。”
穹“哦”了一声，低下头揉了揉兔子玩偶的耳朵，轻声说道：“那你可以在家多待一会儿。”
四方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行，明天早点回来。”
穹没有接话，抱着玩偶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诚。”
“嗯？”
“隔壁好像搬来了新邻居。”穹把兔子玩偶往上搂了搂，下巴抵在玩偶的头顶。
“今天下午有个粉色头发的女生来敲门，说是刚搬过来的，送了一盒手工曲奇。”
四方诚微微挑眉：“粉头发？”
“嗯，看起来很年轻，跟我差不多大吧。”穹歪了歪头。
“说话声音挺小的，感觉有点……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的样子。”
穹说到这个的时候，四方诚看着她的脸偷笑了一下，被穹狠狠瞥了一眼。
“有没有好好跟人家道谢？”四方诚笑道。
“当然有！”穹皱了一下鼻子，“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基本礼貌还是懂的。”
四方诚点了点头：“那就好。”
“人家主动送东西过来，我们也得礼尚往来，等会儿我做点点心给人家送过去。”
“你要做那个？”穹的眼睛亮了一下。
“蜂蜜黄油饼干。”四方诚说。
“你不是挺喜欢吃那个的吗？多做一份就好。”
穹满意地“嗯”了一声，抱着兔子玩偶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做好了叫我，我也要吃。”
“知道了。”
四方诚收拾完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低筋面粉、黄油和蜂蜜。
二十分钟后，四方诚将烤制好的饼干从烤盘上取下来，放在晾架上散热。
他找了一个干净的白色纸袋，垫上一层烘焙纸，将饼干整齐地码进去，对折袋口，用麻绳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穹，饼干放在桌上了！”他朝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知道了！”
穹似乎在玩游戏，并没有出房门。
四方诚也习惯了这一点，他拿着纸袋走出自家房门，转身走到隔壁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
还是没有回应。
四方诚没有急着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门上的猫眼上，他发现猫眼的位置暗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明暗变化意味着有人正透过猫眼看着他。
四方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门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能让猫眼后面的人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全貌。
“谢谢你的曲奇，我是住在你隔壁的四方诚，这是我刚做好的回礼。”
他将手里的白色纸袋轻轻放在门口。
“东西给你放在门口了，待会儿记得出来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晚风吹过，纸袋上的麻绳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
隔壁的房门才打开了一条窄缝，门缝里露出了一小撮浅粉色的头发。
接着，一只手从门缝里飞快地伸了出来，抓住了地上的纸袋，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生怕被别人抢走一样，又迅速地缩回了门内。
那只手将纸袋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前。
她闭上眼睛，陶醉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
乘坐电车抵达新宿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沙耶之家”居酒屋位于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门外挂着灯笼，上面写着店名。
四方诚推开木制拉门，门顶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哦！四方，你来了。”老板池田健正在吧台后面擦拭酒杯，看到他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池田先生。”四方诚点点头，径直走向后厨。
他脱下T恤，换上白色的厨师服，戴上帽子，将手洗净擦干。
居酒屋的营业高峰期通常在晚上八点以后，现在店里只有两三个下班早的上班族在喝着生啤吃毛豆。
四方诚走到自己的料理台前，开始检查今晚的食材储备。
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刀具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他的工作习惯，无论在便利店还是后厨，他都要求一切井然有序。
晚上七点半，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
四方诚正在切葱花，没有抬头。
但当来人拉开吧台前的椅子坐下时，他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皮看过去。
雪之下雪乃坐在吧台的正中间，隔着吧台正看着他。
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色的半身裙，长发用一根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
这种打扮让她看起来比穿校服时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一些成熟的气质。
四方诚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切好的葱花装进备用盒里。
“千叶离东京并不近吧。”四方诚看着她开口。
雪乃昨天才来过这里，吃了一顿饭，两人还就“助人”的理念发生过争论。
按照她以往的频率，一个月最多来两次。
今天连续出现，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坐电车一个多小时左右，不算太麻烦。”雪乃单手托腮，手肘撑在吧台边缘。
“你很闲吗？”四方诚问。
“只是来确认一下某人的生存状态。”雪乃的语气平静。
“毕竟短信只回了一个字，我很难判断发件人是用手指按的，还是脸砸在键盘上按出来的。”
四方诚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雪乃回答。
四方诚转过身，面对着料理台，开始动手。
五花肉下锅煸炒，油脂被高温逼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耐心地翻炒到肉块表面金黄，加入冰糖炒出糖色，酱油、料酒、八角、桂皮依次入锅。
浓郁的焦糖和肉香顺着抽油烟机的风向飘散开来，坐在吧台最左侧的两个中年男人停下酒杯，转头看向料理台的方向，用力吸了吸鼻子。
炖肉的间隙，他又做了干锅花菜和皮蛋豆腐，二十分钟后，红烧肉大火收汁，红亮汤汁挂在每一块肉上。
四方诚将三盘菜和一碗白米饭放在托盘上，端到雪乃面前。
这正是雪乃之前在幽灵岛的最后一天提过想吃的菜。
“请你的。”
四方诚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回料理台，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刚才弄脏的台面。
雪乃看着面前这三道热气腾腾的菜，又看了看四方诚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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