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如果有人长时间站在这里，或者离开时有走动，应该会留下脚印才对。
但是地面上干干净净的，除了几片落叶，什么痕迹都没有。
仿佛这个地方从来都没有人出现过。
瑛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随后她站起身，拍了拍巫女服裙摆上沾到的灰尘，自言自语道：“算了，可能是回去了吧。”
也许是自己拍照的时候，正好对方转身走进了树林里？然后自己低头看照片就错过了？
她努力为这件事情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挠了挠头，她转身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还是没有人。
她笑了笑，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该回去了，不然一叶又要念叨她了。
……
……
四方诚已经走到了中野车站的北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约定地点的雪乃。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白色的长裙，脚上一双平底鞋，手里还提着一个素色的帆布包。
和平时在学校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同，今天的她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久等了。”四方诚走到她面前。
“没有，我也刚到。”雪乃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过身，朝着商业街走去。
“走吧。”
四方诚跟在她身旁，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
“你说的那家旧书店，在中野百老汇里面吗？”四方诚开口问道。
“不，在更里面的巷子里。”雪乃回答。
“我也是在网上查到的，地址只说在一条叫‘昭和新道’的巷子里面，评价说店主年纪很大，书都堆到了天花板，要找什么书得自己爬梯子。”
她一边说，一边视线在沿街的店铺招牌上扫过，似乎在确认方向。
“你以前来过中野吗？”四方诚问。
“来过几次，但都是在百老汇那边逛手办和模型店。”
两人走过人商业街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路两旁都是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杂货铺。
走着走着，雪乃的脚步忽然放慢了。
“四方君，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雪乃的问题让四方诚的脚步也跟着缓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最近在学校，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了。”雪乃看着前方的路面轻声说道。
“在社团部室的时候，结衣会兴致勃勃地跟我讲她周末和朋友去哪里逛街，买了什么新衣服，看了什么热门电影。”
“班级里的同学，课间休息时也会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综艺节目，哪个偶像组合出了新歌，或者计划着放学后去卡拉OK。”
“这些事情，虽然我以前也不怎么感兴趣，但至少还能理解她们的心情。”雪乃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连理解都做不到了，她们说的那些话题，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很嘈杂，没有任何意义。”
“我甚至会觉得，她们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或者为了维持所谓的合群而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很……幼稚。”
她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用词有些过于尖刻，自嘲地笑了笑。
四方诚安静地听着，他很清楚雪之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经历过幽灵岛上那五天的生死挣扎，见识过人性的扭曲和生命的脆弱之后，再回到和平的日常校园，确实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就像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很难再对邻居家的草坪不够整齐这种事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同学之间聊的是八卦和流行，而雪之下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如何提升体能，如何才能在那个轮回游戏里活下去。
思维的层面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的思维方式本身就和大多数人不一样。”雪乃继续低声说着，像是在对他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如她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会去质疑它的前提，她们觉得开心的事情，我感受不到那种情绪，她们觉得悲伤的事情，我或许……也无法共情。”
“这种感觉很累。”
四方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自己在便利店打工时，看着那些为了一点折扣而争论不休的客人，或者在居酒屋后厨，听着食客们高谈阔论着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时的感觉。
他能理解雪之下的感受。
“这不是你的问题。”四方诚开口说道。
雪乃微微侧过头，看着他问道：“是吗？”
“你只是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而已，你的世界变大了，所以原来的那个世界，就显得小了。”四方诚如是说道。
雪乃愣住了。
接着，她轻声说：“也许吧。”
“但我确实……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别人在另一个世界里热闹地生活，而我只能在外面站着。”
这种孤独感，比单纯的被孤立更让人难受。
因为被孤立是外界施加的，而这种融不进去的感觉是源于自身的改变，是一种主动的无法逆转的疏离。
而四方诚因为穿越前就是孤儿，穿越后父母和养父母又相继离世，他和这个世界的情感连接一直很淡薄。
他也很少能感受到别人那种强烈的情绪。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一直都活在那层玻璃的外面。
“我也不是那种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的类型。”四方诚看着前方延伸的小巷，缓缓说道。
“但我有一个感觉，合不来的人不用强求，你总会遇到能聊得来的人。”
雪乃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话，却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些许波澜。
一直以来，她都在贯彻自己的正确，为此不惜不惜被所有人孤立。
她可爱，她优秀，但她也孤独。
她从未想过去寻找所谓的同类，因为她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有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看着他，嘴角轻微地动了动，眼神也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比如你吗？”她问道。
四方诚点点头。
“比如我。”
……
第八十七章：一叶与瑛【三更】
当天女目瑛回到神社时，渚一叶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正殿前的走廊上擦拭着栏杆。
看到瑛回来，一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前面箍住瑛的腰，然后伸出手拍了拍瑛裙子上的灰。
“那个站在神社后面的人，你今天又去看了？”一叶无奈道。
腰间感觉痒痒的，让瑛的脸颊微微一红，点头道：“嗯，不过今天不见了。”
“不见了？”一叶皱起了眉头。
“对呀。”
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一叶：“我就是想拍张照片嘛，结果照片里什么都没有，然后我一抬头，人就不见了，好奇怪。”
听完瑛的描述，一叶眉头微蹙。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位置？”她问道。
“不会啦！”瑛很肯定地摇头。
“我拍照片之前，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一叶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松开抱着瑛的手，转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瑛，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里了。”
“诶？为什么？”瑛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一叶很强硬。
“一个会凭空消失的陌生人，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吧？总之，对方可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你不要再靠近了。”
看着一叶严肃的样子，瑛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她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笑嘻嘻地说：“我今天给诚打电话了诶！”
听到那个名字，一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四方诚？”她立刻问道。
瑛点点头：“对啊，我们这里还有其他诚吗？”
一叶的脸颊顿时有点红，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变得有些扭捏。
“他、他最近怎么样？”她小声地问。
“诚说他跟小穹搬到东京去住了，因为小穹要看病嘛，在东京比较方便。”瑛一边回忆着电话内容，一边说。
“诚好像还在打工，听起来很忙的样子。”
“是吗，他……”一叶的声音有些失落。
东京，那么远的地方。
瑛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安慰道：“放心啦一叶，诚说他有时间会跟小穹一起回奥木染的。”
“有时间……吗。”一叶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有时间，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甚至更久。
看着一叶失落的样子，瑛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
……
“我最近可能被人监视了。”四方诚突然开口说道。
书店内，雪乃在下面翻书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梯子上的四方诚。
“监视？”
“嗯。”
四方诚将那天在萨莉亚餐厅外发现的简单说了一遍。
“有人跟踪我，而且实力不弱，擅长反侦察，至少是强化过好几次的玩家，或者……是别的什么组织的专业人士。”
雪乃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怀疑是特管局？”
“有可能。”
四方诚从梯子上下来，站到她身边：“你那边呢？你姐姐查到什么了？”
雪乃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那个店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压低声音说：“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也很危险。”
她将阳乃发给她的邮件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四方诚。
“警视厅公安部下属，不在编的独立机构，特别事物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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