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耐心：“字面意思，副本给我们每人一次拍照机会，任务是用手机拍下厉鬼。”
“厉鬼？”陈强的脸白了两分。
“对。”
“那就是说……我们得去找鬼？”
刘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动作不紧不慢的说：“换个思路想，以往的副本都是鬼来找我们，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躲起来，活到最后，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们得主动去找到它，还得确认看到的是不是它，拍错了机会就没了。”
“我们就只有一次机会。”
陈强的嘴张了张，没再问。
陈伟倒是听明白了，但表情谈不上好看，嗤了一声：“找鬼？有意思。”
四方诚注意到陈伟说这话时身体的姿态，两条腿叉得很开，下巴微微抬着，这种姿态他在街头见过不少，是那种习惯用体型和气势压人的做派。
“还有一件事。”刘建国继续说。
“副本给每个人安排了角色身份，有具体的人物关系和故事背景，这说明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我们可能需要维持这些角色的人设。”
“为什么？”向娟插了句嘴。
她站在刘军旁边，个子只到他肩膀高，仰着头问。
“因为我们的角色是来参加葬礼的亲属。”王薇替刘建国回答道。
“副本特意给了我们NPC的身份，又把场景设定在二十年前的一栋老公寓里，这些设计不会是无意义的。”
“如果这栋公寓里存在真正的NPC，比如死者的其他家属、邻居，或者任何不是玩家的存在，那我们一旦暴露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不是这些角色本人，后果很可能等同于触犯规则。”
刘建国听完看了王薇一眼，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说得很全面。”他点头。
“所以在搞清楚状况之前，所有人最好牢记自己的身份，别说错话，别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四方诚一直没开口，他在一边默默观察着众人。
刘建国看上去就是典型的老资历做派，大概率至少经历过两次以上的副本。
其他几人暂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其实还有个问题。”开口的人是刘军。
所有人看向他。
这是这个壮汉从出门到现在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八个人每人一次机会，但只需要拍一次，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有一个人拍对了就行。”
“不。”四方诚摇了摇头。
“首先，只要拍错一次，那个人大概率就无法通关了。”
“其次，更麻烦的不是这个，任务描述写的是找到并拍下厉鬼，厉鬼藏在哪？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长什么样？我们凭什么判断看到的东西是厉鬼而不是NPC？”
他顿了顿。
“万一厉鬼就混在我们中间呢？”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当然不是真的低了两度，但好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陈强下意识往陈伟身后缩了半步。
陈伟反倒扭过头来盯着四方诚看，目光不太友好。
刘建国的笑容维持得很好：“……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现在讨论这个太早了。”
“不早。”四方诚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
“八个人里面如果有一个不是人，越早警觉越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不是有意去压迫谁，纯粹是为了观察每个人被这句话刺激之后的即时反应。
刘建国笑容不变，但右手从身前挪到了口袋边上。
向娟歪了歪头，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太搭调的天真。
李楠，陈伟，陈强，刘军，王薇五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好了好了。”刘建国拍了拍手，语气和缓地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我们信息有限，谁是谁的问题可以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几件事。”
“这间公寓里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公寓外面的情况，以及有没有什么规则提示是我们遗漏的。”
他说的在理，至少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刘军大步走到客厅唯一的那扇窗户旁边，往外瞅了一眼。
“外面是条巷子，对面也是居民楼，似乎没什么人。”他回过头来说。
“窗户能打开，但外面有防盗网，人出不去。”
向娟走到厨房那边，探头看了看。
“锅灶上有东西。”她说，“有盘菜，还有锅里煮着的……什么汤？”
四方诚的鼻子动了动。
刚才在房间里闻到的香灰味一直没散，反而从客厅的方向更浓了一些。
但除了香灰味之外，确实还有一股油烟气混在里面。
“灶上有火吗？”王薇问。
“没有，关着的。”
“但锅是热的，盘子上没有盖保鲜膜，菜还冒着一点热气。”
刚做好的饭。
灶火已经关了。
做饭的人不在厨房里。
“大门呢？”刘军已经走到了客厅正对的那扇门前。
那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铁皮的，漆面锈迹斑斑，门上装了两道锁，一个暗锁，一个明装的挂锁。
他试着拧了一下暗锁的把手。
“锁着的。”
“从里面锁的还是从外面？”
“里面没反锁，把手能转，但门推不动，应该是外面挂了锁。”
陈伟皱了下眉头：“什么意思？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也许这就是副本的设定。”刘建国很快接话。
“我们的角色是来参加葬礼的亲戚，到了之后先在屋里歇着，门从外面锁上可能只是因为这栋楼治安不好，或者主人出去买东西了，回来会开门，不用太紧张。”
四方诚走到厨房的水泥台面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一口大铁锅，锅盖掀在边上，锅里盛着半锅粉丝白菜汤。
灶台旁边的料理台上摆了三个盘子，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拍黄瓜。
旁边还有一叠粗瓷碗和几双竹筷子，碗摞了九个。
九个碗……
八个玩家，九个碗。
四方诚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刘建国说得有道理。”他忽然开口，“大家别站着了，先坐下来，等门开了再——”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打断他的是李楠。
这个从头到尾一直安安静静低着头的普通女人，忽然抬起了脸，鼻翼翕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吸了吸鼻子。
四方诚也吸了。
那股香灰的味道确实比刚才更浓了，而且不是从一个固定方向飘来的，四面八方都有，像是渗进了墙壁和地板里面一样。
混在里面的还有另一种更细微的气味，甜腻腻的，像是劣质香水放久了之后变味的那种调子。
“是香烛的味道。”王薇似乎辨认出来了。
“我们的身份设定是来参加葬礼的，有人刚过世，灵堂上烧香点烛是正常的，有这种味道不奇怪。”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八个人里有几个都跟着点了点头。
刘建国张了张嘴，像是要补充点什么。
“嘎吱——”
一道声音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防盗门。
刚才的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外面的挂锁在响，叮叮当当的，然后是暗锁转动的咔嗒声。
两道锁，一道一道地被打开了。
然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干瘪的手伸了进来握住了门边，皮肤褐黄色，青筋像枯树根一样凸在手背上。
四方诚的喉咙紧了一下，他下意识退至众人身后。
那只手的主人正在把门往里推。
紧接着，半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面部枯黄，灰白色的头发十分稀疏，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浑浊的眼珠转向客厅里的八个人看。
在这种光线下，在这种氛围里，这个形象的冲击力不亚于厉鬼本鬼推门进来。
众人都是面色剧变，就连刘建国的笑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唯有向娟没什么大反应，反倒眨巴了一下眼睛。
四方诚稳住呼吸，盯着那半张从门缝里露出来的脸。
他注意到，那双泛黄的浑浊双目中似乎透着些许慈祥。
“你们休息好了？”
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而且带着一种溢出来的和蔼。
“那就快来吃饭吧。”
门被完全推开，众人看到了一个体型矮瘦，肩窄驼背，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服的老婆婆。
她看着面前这八个人一动不动地杵在客厅里，笑了一下。
那种嘴角拉开但嘴唇不分开的笑法，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才会有。
“怎么了？这么久没来，不认识了？”
声音里有一点点失落，更多的是打趣。
四方诚大脑电转，瞬间把面前这个形象和手机里的身份信息对上了。
林云霄，他们这一大伙人名义上的长辈，林向前的母亲，也就是他这个“林阳”角色的姑奶奶。
想明白之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嗓门也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姑奶奶！这么久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他自己都差点被自己这个语气恶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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