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但效果立竿见影。
老婆婆的脸上绽开笑容，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了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连连点头：“哎，哎！好，好，小阳回来了！”
她的目光从四方诚身上移到他身后的王薇。
“这是薇薇吧？哎呦，长得真俊。”
王薇愣了不到半秒，立刻跟上，声音柔了两个度：“姑奶奶好。”
老婆婆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其余六个人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刘建国最先回神，重新挂上了笑容，走上前一步：“姨妈，是我，建国啊！”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建国也来了，你们两口子辛苦了。”
李楠跟着叫了声姨妈。
刘军也走过来喊道：“姨妈，我是刘军。”
老婆婆够不着他的肩膀，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了句“军子又壮了”。
陈伟和陈强也从嘴里挤出一句“姑奶奶好”，态度不怎么恭敬但也说不上失礼。
向娟声音倒是脆生生的：“姑奶奶，我是向娟！”
老婆婆把八个人挨个认了一遍，每认一个就点一下头，笑一下。
最后她驼着背转过身，朝门外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都过来吧，饭做好了，别在屋里闷着了。”
“建国，军子，帮我把菜拿一下过去。”
她的背影佝偻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大门外是一条走廊，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有些昏暗。
走廊的另一头，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更浓的香烛味道。
八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建国和刘军两人走到厨房把菜拿出来，然后跟了上去，李楠紧跟其后。
其他几人磨蹭了一下，也迈了步子。
向娟走在四方诚前面，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果不是四方诚一直在关注每个人的举动，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个矮个子女生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但对方的模样显然是华国人，穿越后的四方诚不可能跟她见过。
没再多想，他让王薇先走，自己走在最后面，跟着走进了那条昏暗的走廊。
他在进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厅。
那盏钨丝灯泡还亮着，所有的东西也都安安静静的，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上。
……
第九十章：“安平公寓”灵堂【三更】
走廊十来步就到了头。
门推开之后是另一间屋子，面积比四方诚他们待的那间略大一些，格局也不太一样。
这间屋子被改成了灵堂。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前摆了一张条案，条案上铺了白布，白布上摆着两个黑色的相框。
黑白照片，一男一女。
男的面相老实，穿着工装，嘴角有点往下耷拉。
女的圆脸，烫了头，表情比男的稍微松弛一些，但也算不上笑。
下面摆了两碗米饭，碗口朝上，饭堆成了馒头形状，每碗饭上面竖着插了一双筷子。
这是供饭。
相框前面摆了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香灰弯弯曲曲地坠下来，落在一个小香炉里，香炉旁边是一对白蜡烛，左边那根已经烧矮了一截，烛泪凝了一大坨在烛台上。
条案下面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有两个膝盖印出来的凹痕。
灵堂只占了屋子的一半，另一半放了一张大圆桌，是那种八仙桌大小的折叠圆桌，桌腿有点歪，下面垫了块硬纸板。
林奶奶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了，她佝偻着背，用两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把碗筷一副一副往每个座位前推了推，嘴里念叨着：
“都坐都坐，别站着了，菜要凉了。”
刘建国第一个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还主动去给林奶奶盛了碗汤，递过去的时候说：“姨妈，您先喝口汤。”
“建国还是这么懂事。”林奶奶接过碗，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其他人也陆续落座。
四方诚选了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来，王薇坐在他左边，向娟坐在他右边。
对面依次是陈伟、陈强、刘军，刘建国和李楠挨着林奶奶坐。
“姑奶奶，路上车不好搭，折腾了一整天才到。”王薇开口道。
“您一个人在这儿住，能忙得过来吗？”
“忙什么忙，就剩我一个老太婆了。”林奶奶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楼上楼下的人都搬走了，就我还在这儿守着。”
“都搬了？拆迁的事定了？”刘建国语气自然的接过话头。
“定了。”林奶奶点了点头。
“前两个月就开始搬了，先搬的一楼二楼，后来三楼四楼也走了。”
“上面的人来量过好几回了，说是要盖什么商业广场。”
“那您怎么还没搬？”
林奶奶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筷子，转头看了一眼条案上那两张黑白照片，目光在上面停了好几秒。
“向前和莲儿刚走六天，头七还没过，我走了，他们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钟。
四方诚低头喝汤，脑子里把“六天”这个数字记了下来。
今天是第六天，头七是第七天，也就是明天。
王薇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但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死因，而是换了个角度：“姑奶奶，这楼里现在就您一户了？楼上楼下都没人住了？”
“没人了。”林奶奶摇头。
“搬走的那些人把东西都拉走了，门也锁上了，就我这一层还有电，楼下早就停了。”
“电也不稳当。”她又加了一句，叹了口气。
“隔三差五就停，前天晚上停了一整夜。”
“上面的人都不管了，说反正要拆，修也是白修。”
“我买了两包蜡烛，厚厚一沓火柴，够用。”
“水呢？”刘军问了一句。
“水也停过两回，我灌了几桶自来水存着，将就着用。”
四方诚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子里画这栋楼的大致结构。
安平公寓，老式居民楼，从林奶奶的描述来看至少有五层，他们目前在五楼。
楼下全部搬空，整栋楼只有这一户有人。
封闭空间，停水停电，头七将至。
副本已经把牢笼搭好了。
“对了。”
刘建国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问道：“姨妈，向前哥和莲嫂子的后事……都是您一个人操持的？”
“不然还能有谁。”林奶奶夹了块黄瓜，嚼了两口。
“邻居都搬了，亲戚又住得远，我一个人给他们换的衣裳，一个人去的殡仪馆。”
“那……”
刘建国顿了一下，措辞很小心：“是怎么走的？”
桌上其他几个人的动作都有不同程度的放缓。
林奶奶的手也停住了，她拿着筷子，筷子尖上还夹着半根土豆丝，悬在碗上面，不上不下。
“向前走的时候……”
她开了个头，声音就变了调。
“正赶上停电，黑灯瞎火的……”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土豆丝从筷子上掉进了碗里。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拿起旁边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了按眼睛。
整张桌子上没有人说话。
香案上那三炷香的烟丝笔直地往上升，在半空中散开。
过了大约十几秒，林奶奶把纸巾放下来，深呼了一口气，又开始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王薇朝四方诚递了个眼神。
四方诚微微摇了一下头。
不是不追问的意思，是现在不行的意思。
老人家的情绪到了这个份上，硬逼着问下去，角色人设就崩了。
接下来的饭桌气氛变得沉闷。
林奶奶像是为了掩盖之前的失态，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别的事。
“小阳啊，你在那边儿过得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还行，姑奶奶，就是辛苦点。”四方诚接话很快，嘴上说得熟练，完全是靠现编。
“年轻人辛苦点好，你向前叔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上班，三班倒，也辛苦。”
四方诚点头，把“在厂里上班”这个信息默默归档。
“建国啊，你那个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回答得四平八稳：“还行姨妈，就是小本经营，不敢说多好。”
林奶奶“嗯”了一声：“做生意要实在，别学外头那些人花花肠子……”
老人家嘴碎，爱唠叨，但提到林向前的时候会明显收住。
饭吃到最后，菜盘子见底，林奶奶起身收拾碗筷，几个人帮着把碗端到厨房的水池子里。
水龙头拧开，出水很小，断断续续地滴。
“姑奶奶，我来洗吧。”向娟凑过去。
“不用不用。”林奶奶摆手。
“你们赶了一天的路，早点回去歇着。”
她从厨房一个纸箱子里翻出一大把白色的粗蜡烛，还有几盒火柴，堆在厨房的台面上。
“一人拿几根蜡烛，火柴也拿着，这楼的电说停就停，半夜黑了摸不着北，别磕着碰着。”
她一边分蜡烛一边又叮嘱：“晚上别到处跑，楼道的灯早坏了，楼梯扶手也松了，黑灯瞎火的别摔着，下面几层都空了，去了也没什么看头。”
“就待在屋里，明天一早我做早饭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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