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灯泡又闪了两次，每次持续不到几秒就恢复了。
看来这栋楼的电路已经到了随时会彻底罢工的程度。
到了十一点，四方诚把王薇叫起来换班。
“有什么异常？”王薇坐起来。
“灯闪了几次，九点的时候灭了一会儿。”
“其他的呢？”
“没有。”
王薇接过了守夜的位置，四方诚躺到床上，但没有合眼，盯着天花板上一条老长的裂缝。
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所有信息。
停电，死因，头七，拆迁……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根线串着，但现在他还抓不住那根线的头。
又过了半小时，四方诚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还保持着警觉，但身体在休息。
啪——
灯灭了。
这次没有再亮。
黑暗裹上来的同时，四方诚已经坐了起来。
桌上的蜡烛还在烧，王薇的手正按在蜡烛旁边的桌面上，她也是在灯灭的那一瞬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随后，蜡烛的火焰猛烈一晃。
火焰歪向了一侧，又回正，又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移动，扰动了空气。
王薇用气声说了两个字：“门外。”
四方诚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
两个人一动不动。
门外的过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四方诚判断声源，那声音是从卧室的方向开始，在往客厅走，而且没有停。
接着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厕所的门。
有人进了厕所。
四方诚在脑子里快速排了一遍可能性。
四间房，八个人，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算异常行为，正常人被尿憋醒了就会去上厕所。
但在这种环境下，在停电的黑暗中，一个玩家，甚至可能是经历过副本的老玩家，会不会在后半夜独自一个人摸黑去走廊尽头的厕所？
就算是憋得实在不行了，也只会在房间里解决，找个瓶子什么的。
或者……那根本不是玩家。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厕所方向传来，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然后截断了一样。
四方诚和王薇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位置弹了起来。
四方诚左手抓起桌上的蜡烛，右手已经握住了银十字架。
他走到门边，侧着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挣扎声。
就好像刚才那声尖叫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王薇也听到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做下决定，低声说道：“掩护我。”
王薇点点头，走到他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怀表上面。
四方诚把蜡烛换到左手，右手空着，然后拨开了门栓，门栓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蜡烛的光从缝隙里挤了出去，照亮了过道地面的一小块区域。
接着，他把门推得更开一些，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蜡烛的火焰在穿堂风中抖了一下，堪堪没灭，光只能照到前方两三米，再远的地方就是黑的。
两边卧室的门都关着。
不，有一扇是虚掩着的！陈强陈伟两兄弟的那间卧室！
缝隙不大，他也看不到房间里面的情况。
想了想，他直接迈步走出房门，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原本客厅里亮着的那盏灯泡已经灭了，他记得他们几个回房的时候并没有关掉客厅的灯，所以……大概率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穿过客厅就到了厕所、厨房的位置。
他走到距离厕所还有大约五六步的位置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一层液体从厕所门底下的缝隙里渗出来，那片液体在烛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发黑的深色，靠近厕所门的部分还是鲜湿的。
要是在正常的日光灯下面，它应该是暗红色的。
四方诚先是蹲下来观察了一下血泊，随即又重新站起身，用脚尖抵住厕所门的下沿，慢慢推了进去。
……
第九十二章：“安平公寓”猜测
那种蹲便器的坑位能塞进一个成年人吗？
往常有人这么跟四方诚说，他肯定是不信的，但今天他长见识了。
目之所及处，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体被塞在里面。
脊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身被硬生生按进蹲坑的凹槽里去，两条腿朝上翻折着，膝盖是反过来弯的，头扭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天花板。
四方诚认出了那张脸。
陈强。
那个瘦弱男生，一直缩着肩膀说话，整顿饭下来都在低头搓拉链的那个。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巴也张的老大，血从嘴角和鼻孔里流出来，沿着脸颊淌到地面上，和门缝里渗出来的那些血汇成血泊。
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四方诚在脑子里冷静地记下了这个死亡现场。
然后他退后一步，伸手拉住厕所的门，轻轻地将其合上，隔绝了那幅骇人的景象。
现在不是探究陈强死因的时候，也不是为他默哀的时候。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回到房间，把看到的情况告诉王薇，然后重新制定对策。
想到这，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一股阴冷的寒气骤然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干枯如柴的手就从脑后的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巨大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挣扎。
不好！
就在四方诚试图想对策的下一秒，他裤子口袋里的银十字架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捂住他脸的那双鬼手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四方诚重获自由，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不得心脏地疯狂跳动，他立刻回头，并举起了手中的蜡烛。
橘黄色的烛光颤抖着照亮了身后的走廊。
空无一人。
墙壁还是那面墙壁，地面还是那积了灰的水泥地，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双干柴枯瘦的手，就像是他的幻觉。
但他口袋里银十字架的余温，还有脸上残留的冰冷触感，都在提醒他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十字架。
果然，十字架的表面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和一块普通的金属没什么两样。
抵挡厉鬼袭击的机会已经用掉了。
但自己的回档能力还在。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他没有立刻返回房间，反倒是站在原地开始快速思考。
陈强的死很可能和他独自一人进入厕所有关，也可能和夜晚离开房间有关。
那么……厉鬼的杀人规则之一或许就是“禁止进入厕所”，又或者是“禁止夜晚离开房间”。
不！不对！
还有一种可能！
四方诚望着自己手中的蜡烛，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白天林奶奶对众人的提醒，“晚上可能会停电”，“黑灯瞎火的不要到处乱跑”。
结合林奶奶让他们拿蜡烛这件事，会不会这才是原因？
不能呆在黑暗的环境？或者说夜晚出门必须点蜡烛？
四方诚刚刚并没有瞥见尸体手中有蜡烛，因此这个猜测是最有可能的。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刚才又为什么会遭到袭击？
他手里有根点燃的蜡烛，按理说是不会触发这条规则的，刚刚他也并没有进入厕所，以上几个猜测中，按理来说他只违反了“夜晚离开房间”这一条。
所以规则就是这个？
还有一种可能的话，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了尸体，惊动了厉鬼。
但如果单单只是惊动厉鬼就会遭遇袭击的话，并不符合轮回游戏的基调。
暂时没有太确定的想法，四方诚的视线落回了自己手中那根燃烧的蜡烛上。
“……”
副本里，风险和信息往往是成正比的。
想要弄清楚规则，有时候就必须以身试法。
以一次回档能力来测试规则并不亏。
想明白之后，四方诚深吸一口气，然后凑到蜡烛前轻轻一吹。
“呼——”
烛火应声而灭。
周围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黑暗，冰冷，死寂。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敏，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黑暗中，仿佛四面八方都隐藏着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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