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每个人分了三根蜡烛，一盒火柴。
四方诚把蜡烛和火柴揣进口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四十。
已经是晚上了。
时间过得比他预估的快。
“姑奶奶，您也早点歇。”他维持着“小阳”的口吻跟林奶奶道了晚安。
林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驼着背往另一头走。
那头还有一间屋子，是林奶奶自己住的。
八个人顺着走廊往回走。
回到之前的大客厅，众人没有立刻散开，都不约而同地在客厅里站住了。
刘建国压低声音说道：“都听到了，晚上可能会停电。”
“楼里就剩这一户，下面全空了。”
“头七是明天。”
他掰着手指把关键信息过了一遍。
“情况比较被动，但至少大框架清楚了，我们的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制在这一层，副本不太可能让我们去楼下探索，至少今晚是这样。”
“黑灯瞎火的，去了也是送死。”
陈伟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所以就干等着鬼来找我们？”
四方诚摇摇头：“任务要求是拍到厉鬼，而厉鬼大概率跟林向前或者陈莲有关，弄清楚他们怎么死的，就能判断厉鬼的形态和行为模式。”
“老太太刚才说到一半就哭了，后面没说完。”刘军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
“再问一次呗。”陈伟说。
“不能硬问。”王薇摇头。
“林奶奶是NPC，我们是来吊唁的亲属，亲属会安慰老人，不会追着老人反复问她儿子是怎么死的，太过刻意会暴露身份。”
“那怎么办？”
“林奶奶这种性格，话多，念旧，情绪上来了自己会说的。”四方诚说道。
“明天是头七，按照习俗要祭拜，到时候她的情绪肯定比今天更大，那个时候更有可能说出完整的死因。”
“我们等不等得到明天还不好说。”刘建国推了推眼镜。
“大家注意安全，晚上尽量别落单。”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陈伟和陈强先回了他们那间房。
陈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脸上的表情僵着，进门之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缩了回去。
刘军和向娟也回了他们那间。
刘建国和李楠最后走的，刘建国经过四方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脑子挺灵光的，有什么发现随时沟通。”
他笑得十分亲切。
四方诚也回了一个笑。
两个人笑的都没什么温度。
……
第九十一章：“安平公寓”停电
房门关上，王薇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后把门栓从里面拨上了。
四方诚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对面的楼也是那种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着，没有一盏灯，路灯杆子上的灯泡也是灭的。
下面的巷子里看不到一个人。
他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的光源只有头顶那个钨丝灯泡，照不了多少面积，四个角落都是昏暗的。
“你怎么看？”王薇轻声问道。
四方诚在床沿坐下，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你先说说你自己吧。”
“什么意思？”
四方诚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份，经历了几个副本，有没有诡器，这些东西不摊开来说，后面配合起来会出问题。”
“我先说我的，我是普通玩家，经历过两次副本，没有组织背景，有诡器。”
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经历次数是真的，没有组织背景也是真的，但他省略了自己的特殊能力，这种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
王薇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似乎在做某种权衡。
然后她说：“我是华国特管局的调查员，经历过一次副本，有一件探测用的诡器。”
“特管局？”他语气平平。
“你听说过？”
“听过一耳朵。”
“说正事。”
四方诚换了个坐姿：“你对那几个人有什么判断？”
王薇在房间里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理了理思路。
“刘建国这个人十分老练，不管是说话的节奏还是引导讨论的方式，资深者无疑。”
四方诚接着她的话说道：“陈伟的话，身体素质不错，但站姿和走路的方式不是拳馆那种，应该是街头打架打出来的。”
“老玩家？”
“嗯，不是新人，他对找鬼这件事没有表现出恐惧，这种反应不是第一次进副本的人能有的。”
“陈强的话……应该是新人。”王薇如是说道。
四方诚没有反驳。
从头到尾，陈强的反应都是新手表现，紧张无措，对基础规则都不了解，要靠别人解释。
“刘军是个老油条。”王薇继续说道。
“说话少，动作少，但眼睛一刻都没停过。”
“这种人在副本里见多了，不会主动帮你，但也不会害你，因为害你对他没有好处，他只想活着出去。”
四方诚“嗯”了一声。
“李楠的话……”
这个名字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存在感很低。”四方诚说。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性格再内向，也不可能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除非她在故意让所有人忽略她。”
“你怀疑她？”
“我没有排除任何人。”
“向娟呢？”
四方诚想了想。
“她在林奶奶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反应，其他人多少都被吓了一跳，她没有。”
王薇皱了下眉头。
“还有一件事。”四方诚的大拇指抵上了嘴唇边。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不像是对我有敌意。”
这个话题暂时悬在了这里。
王薇没再纠结，她换了个方向：“那关于林向前死因的事。”
四方诚放下咬指节的手。
“林向前和陈莲是六天前死的，林奶奶说‘走的时候正赶上停电’，后面没说完，死因也许跟停电有关系。”
“你觉得是什么？”
“不确定，也许是因为停电去查电闸，楼梯扶手松动，失足摔了下去。”
他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林奶奶叮嘱我们不要乱跑，说楼梯扶手松了。”
王薇摇摇头：“陈莲也一起死了，夫妻两个同时死亡，不太可能是因为这个。”
这个话题暂时聊不下去了，信息不够，推测只能到这一步。
“明天想办法再从林奶奶嘴里套。”四方诚说。
“但不能急，老人家情绪一上来就说不下去，得找个切入角度，或者让她自己愿意讲。”
“我来吧。”王薇说，“女人跟女人聊这些比较方便。”
四方诚没有客气。
两人约定好了值班的顺序，前半夜四方诚守，后半夜王薇守，反正在这种环境里也没人能睡安稳。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刮风了，碎花窗帘被吹得鼓了一下。
这个房间的窗户关不严实，窗框和玻璃之间有一道指宽的缝隙，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人后脖颈发凉。
“休息吧。”四方诚说。
“行。”王薇没有客气。
她在靠里面的那张床上躺下来，没脱外套，鞋也没脱，把腿伸直闭上了眼。
四方诚拉了把椅子到门边，背靠着墙坐下。
他把蜡烛和火柴放在椅子扶手上，伸手能够到。
……
大概晚上九点的时候，灯突然灭了。
上一秒还亮着，下一秒就黑了，房间里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连窗帘缝隙里都没有光透进来，外面的巷子原本就没有路灯。
四方诚瞬间做出反应，手已经摸到了火柴盒，他抽出一根在侧面一划。
嗤的一声，他把火凑到蜡烛的芯上，烛焰跳了两下，稳住了。
橘黄色的光照出大约两三米的范围。
蜡烛亮了之后，他在原地等了五秒，确认不会再灭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两秒后，灯又亮了。
钨丝灯泡闪烁了几下，重新恢复了工作。
但四方诚没有吹灭蜡烛，他把蜡烛立在桌面上，让它继续烧着。
床上的王薇睁开了眼，看了四方诚一眼，他示意她继续睡。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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