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他在波奇
也难怪黍会找理由遣散常驻此处的天师和助手了，顾辞心中了然。
顾辞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小满。
“黍天师没有让你一起去帮忙吗？”
听到顾辞的疑问，小满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事实上，黍姐姐特地叮嘱过她，这段时间让她跟着另一位学徒‘禾生’一起去帮农忙的伯伯们。只是她这两天遇到了一些自己无法解决的小状况，才悄悄跑回来想找黍姐姐帮忙。
一看小姑娘这副反应，顾辞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不再多言，迅速将意识沉入感知，精神触须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悄然探出，细细扫过小满周身。
幸运的是，她身上虽然染上了一丝邪魔的气息，但还没有真正遭受到污染。
稍稍松了口气，顾辞一只手背到身后，假装摸索后取出了一个息壤玉葫芦，他脸上适时露出一种‘突然想起’的表情，语气变得亲切而略带玩笑：
“我才刚刚想起来。”他弯下腰，将玉葫芦递到小满面前，“黍天师之前在书信中跟我提到过你，说她身边有个特别可爱、特别听话的学生，还特意托我在龙门那边为你准备了礼物呢。你看，就是这个。”
小满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惊喜，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息壤玉葫芦上。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
小姑娘连连摇头，这个葫芦一看就非常贵重的模样，她怎么能收下呢？
“没关系的，这实际上是我们自己研发的产品，成本低的很，平时可以当个工艺品挂在身上，有静心凝神的功效。”
“黍天师在信里可都说了，你有时候上课会打瞌睡吧？”
小满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她羞赧地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粒，声音细若蚊呐：“黍姐姐怎么连这个都跟您说呀......”
话虽如此，那份被长辈‘揭短’的羞耻感，反而冲淡了她对礼物价值的顾虑。随后半推半就的将那个漂亮的葫芦接到了手里。
有了这葫芦在，小满身上的邪魔气息会逐渐被息壤冲刷掉，之后也能保护她。
全程在旁边看着的陈千语显得有些惊讶，虽然之前就发现顾辞就非常擅长和维瑟格勒里的小孩子交流，但当时毕竟有终末地的这一层光环在，现在看来顾哥是真的很懂如何跟孩子沟通啊。
但最令她疑惑的还是，他们明明都没有见过那位叫黍的代理人。
“顾哥，你是怎么知道她平时上课会打瞌睡的呢？”
顾辞闻言，侧过头，用一种‘这还用问’的、带着点无语又了然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你小时候上课打不打瞌睡吧？”
小陈顿时不说话了。
顾辞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越是像小满这样乖巧懂事、责任感强的孩子，对于上课瞌睡这种不够认真的小毛病，羞耻心往往越重。用这种方式既能拉近距离、打消她对礼物价值的顾虑，又能巧妙地维护孩子的自尊。
“咱们到了。”
终于，在小满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黍的屋子前。
小满上前按下了门铃，里边很快便有了回应。
随着面前的门扉敞开，一位披着白色外袍、气质温婉沉静的女性出现在门口。
如瀑白色长发末端由温暖的金色转为深蓝，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起，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常年埋首研究特有的书卷气，但那双眸子却明亮而柔和，仿佛能包容万物。
相交于那位热情如火、不拘小节的白发龙女年，眼前的黍几乎凝聚了所有关于关于温柔、沉静、包容的女性特质。当然了，顾辞之所以能一眼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黍，还是靠那对岁家人独有的‘花臂’。
“黍姐姐！”小满欢快地喊了一声，像归巢的雏鸟般扑了过去。
“小满，你怎么来了？”
黍看着突然出现的孩子，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温柔掩盖。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发顶，这个动作既是亲昵，也悄然调动起一丝力量，准备探查并驱散孩子身上可能沾染的邪魔气息。
然而，她的指尖刚触及小满的发丝，动作便微微一顿。
她敏锐地感知到，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奇异力量，已经将小满周身那缕邪魔气息消弭了大半。那股力量的源头，正是小满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个正散发着淡淡绿光的玉葫芦。
与此同时，她也终于注意到了跟在小满身后的两道陌生身影。
未曾见过的面孔。
这是黍的第一反应。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顾辞和陈千语，带着礼貌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紧接着，她的视线被顾辞腰间某物吸引——那里悬挂着一柄赤金色的小剑，剑身不过一掌长短，却隐隐流动着灼热而熟悉的气息。
那是她妹妹年的力量。
“初次见面，黍天师。在下顾辞，这位是我的同伴陈千语。我们是您妹妹年的朋友。”
“你们好，既然是年的朋友，那便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了。”
黍眼中的警惕之色缓和了许多。她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温润悦耳，如清泉流淌：“你们好。既然是年的朋友，便不必如此客气，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她的态度正如年所描述的那样，平和近人，完全没有什么代理人或者天师的架子。
简单的相互介绍后，黍侧身让开房门，温声道：“外边风大，请进屋里说话吧。”
顾辞与陈千语道谢后，跟随黍走进了屋内。
此刻的黍尚不知晓二人的具体来意。泰拉世界缺乏稳定、高效的远距离即时通讯手段，年的消息尚未传抵大荒城。但既然来者携带着蕴含年力量的明确信物，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商。
第三十九章 合作
“小满，我和哥哥姐姐们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去院子里歇息会儿吧。”
在客厅里坐下后，黍摸了摸小满的头，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大概率不太方便让孩子听到，所以得先把她支开。
小满十分懂事地点了点头，虽然眼中还有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客厅，还顺手带上了门。
黍并未急于开口询问来意。她先是起身，从一旁的厨房端出几碟精致的茶点，轻轻放在桌上。糕点散发着淡淡的、令人愉悦的谷物与花果香气，紧接着她又为顾辞和陈千语斟上清茶，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温声道：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你们特地来大荒城找我，不知是为了何事？”
“事情是这样的......”
见黍已经做好了准备，顾辞也不绕弯子，将他们的身份、来意条理清晰、尽可能完整地陈述了一遍。
黍安静地倾听着，神情专注，只在关键处微微颔首。待顾辞说完，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消化着脑海中的庞大信息。
片刻后，她抬起眼帘，微微点头：“我大概清楚了。”她的目光落在顾辞随身携带的包裹上，“那么，能再让我亲眼看看那种名为‘息壤’的物质吗？”
“当然。”顾辞应道，随即取出一个新的息壤玉葫芦。
打开瓶口的主动释放开关，一缕缕淡绿色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粒子便如流沙般缓缓涌出，在空气中静静悬浮、流转。
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点光粒。
刹那间，她的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熟悉又带着微妙差异的共鸣感。
她分明能感受到那息壤之中蕴含的——属于因果的力量，那是她的权柄之力。
但黍能肯定，自己从未参与过任何与此相关的研究或创造。
也就是说，面前这位顾辞先生口中的未来和另一个世界，大概率确有其事。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黍将目光从息壤粒子上移开，重新看向顾辞，眼神变得更为郑重。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将那息壤葫芦轻轻放回桌面，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我会配合你们实验的。”
顾辞微微一愣，说服面前这位比他现象中简单了太多，他几乎只是将事实摆在黍面前，这位温婉而睿智的代理人便做出了选择，甚至没有过多的犹豫或讨价还价。
“但是......”黍话锋一转。
啊，来了。
事情果然不会真的这么顺利，黍在应下了合作的邀约后，紧接着便表明了几件在合作之前必须要说明的事情。
“我不会离开大荒城，所以我只能在这片土地上配合你们的实验。”
既然已经决定相信对方，有些事便无需隐瞒。
黍之所以不离开大荒城，既是不愿、也是不能，除了这千年间与脚下这片土地结成了难以割舍的感情外，更是为了镇压这大荒城之下的邪魔力量。
千百年来，那源自北境的邪魔之力，如同顽固的毒藤，其根系早已深深渗透进大荒城的每一寸土壤。
若非有她以自身权能日夜不息地镇压、净化，这片被誉为‘北境粮仓’的城市，恐怕早已沦为生机断绝的死地。
正因如此，她决计不能离开。
“果然...”
顾辞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神色，那力量果然源自于大荒城的土地，所以他才无法捕捉到一个确切的源头。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顾辞看向黍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紧张：
“等等，既然邪魔的力量已经开始在田地表层浮现，甚至能被我们轻易感知到，那岂不是意味着......”
“你想的没错。”黍的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容，“我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情况远比顾辞想象的更糟。不仅北境防线告急，大荒城地下的邪魔之力近来也异常活跃，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滋养、催生，变得愈发强大和躁动。
为了这事儿，大哥一封书信千里加急送去了百灶，把刚回百灶甚至都还没吃上口热乎饭的老天师又给叫了回来。
甚至就连司岁台那边，也接到了真龙圣旨——让身在尚蜀监管那位岁家老三的秉烛人通知令驰援玉门。
此时此刻，黍还不知道年和夕也被叫了过来。
整整4位岁片聚集在一起，北方战线局势之严峻可想而知。
然而，令黍未曾料到的是，在此等危急存亡之秋，竟会出现顾辞这样一行人，手中还掌握着能有效对抗邪魔的‘息壤’，这或许是危机中的一线转机。
“此事，我会尽力说服大荒城知府予以配合。”黍继续说道，目光落在顾辞和陈千语身上，“但如此一来，‘巨兽心脏’的建立，恐怕只能选址在大荒城了。”
她虽不直接参与大炎朝政，但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巨兽心脏”这种蕴含巨兽权能、战略意义重大的设施在大荒城动工，炎国官方必然会全程介入、严密监控。
这对于终末地而言，意味着合作过程中将失去相当程度的自主权和保密性，利弊权衡之下，显然是弊大于利。
但令她意外的是，顾辞竟没有任何迟疑便点了点头。
“可以，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身去和知府沟通吧，早些把章程定下来，就能直接开工了。”
他的爽快反而让黍陷入了犹豫，下意识地开口：
“这...对于你们来说并不公平。”
顾辞只是轻笑了两声，炎国不比乌萨斯，在来大炎之前他们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我知道，但比起为了那点‘公平’或利益来回扯皮、浪费时间，我更希望泰拉能早日解决邪魔的威胁。”
更何况只要有了黍的帮助，他们也有办法在别的地方建起巨兽心脏和天有洪炉，就算最后真出了什么问题与炎国的合作不欢而散，无非也就是损失些资源和在大荒城建起的巨兽心脏罢了。
他是个心怀善意、愿意为大局着想的人，但绝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
看清对方眼中的坦荡与决意，黍没有再说什么客套或劝慰的话。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顾辞和陈千语，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我代大炎百姓感谢你们的帮助。”
顾辞和陈千语也连忙起身还礼。
“黍小姐言重了，对抗邪魔，本就不是一国一地之事。”顾辞正色道，“那么，我们是不是该......”
黍直起身，脸上的愁容被一种更为坚毅的神色取代，她点了点头：
“嗯，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
第四十章 热血老年人
人是中午到的府衙，事情拢共谈了20分钟，再回过神来时顾辞他们便已经回到黍的试验田了。
“知府大人已经将派人去清理实验园区附近的移动地块了。”
黍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一块尚未开垦的田地，正好可以作为他们接下来的试验场地。
“至于住所的话，我这边还有几间空下的客房，不介意的话就在这边住下吧。”
“那就叨扰了。”
顾辞欣然应下，对于住的地方他向来是有张床就行，旁边的小陈也没啥意见，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儿，得先把管理员摇过来。
“对了，这附近还有什么比较宽敞的地方吗？”顾辞看向了黍，“我需要把同伴叫过来，她会负责接下来的巨兽心脏项目。”
黍微微一愣，虽然息壤和他们口中的巨兽心脏已经让黍十分意外，但她显然还不清楚接下来将会看到什么。
“倒是有的。”
黍将二人领到了实验楼的后方，这边有一个小院子供黍休息放松，顾辞稍微看了看感觉没啥问题，于是便在这院子里放下了协议信标。
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巨大协议源石，黍眼中充满惊讶，她方才全然没有感受到巨兽权能的力量，也就是说人类的源石技艺已经能够达到如此地步了吗？
哦不对，应该说未来的源石技艺。
紧接着，管理员的身影从蓝色光芒中浮现，除她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的人影也跟着走了出来，顾辞敢肯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几位，他们的年纪普遍都不小，身上的穿着也和终末地干员有很大差别，到更像是之前顾辞在田地里看到的那些个炎国天师。
而且顾辞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在站稳之后，表情之中暴露出来的炽热情感。
“管理员，这几位是？”
顾辞凑到了管理员身边小声询问了一句。
“我从武陵那边拉来的帮手，巨兽心脏的项目不小，大荒城这边的天师知识储备不足以完成后事改良过多次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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