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出门捡到咕咕嘎嘎 第127章

　　恰在此时，驾驶座上的顾辞主动将话题引向了这边：

　　“‘麟天师’，你先前提到大荒城那边‘不太平’，具体是指什么？”

　　‘麟天师’没有立刻回答。她纤细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反而抛回了一个问题，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的好奇：

　　“二位远道而来，去大荒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顾辞眉头一皱，他视线微移，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镜中映出的那张稚嫩脸庞上，正带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顾辞留了个心眼，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回应道：

　　“实不相瞒，我们这趟去大荒城，主要是想找个人。”

　　“亲戚？”

　　‘麟天师’顺着话头问，表情依旧轻松。

　　“算是吧。”

　　顾辞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对方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满足了一下好奇心。

　　随即，她便接上了顾辞最初的问题：

　　“既然你们有亲戚在大荒城那边，应该也清楚这座城市的主要职能是什么。”

　　大荒城，乃大炎北境核心的农业重镇，亦是一座庞大的‘移动粮仓’。城中绝大部分区域皆为耕田，居民也多以务农为业。除此之外，它还肩负着为北境部分区域提供后勤补给的重任，说是这片荒原上最重要的城市也不为过。

　　‘麟天师’都说到这份上了，顾辞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他的表情微微变化。

　　“难不成是田里出了问题？”

　　‘麟天师’没有回复，但她此时的表情便是最好的回复了。

　　若不是因为此事突如其来且事关重大，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往玉门的路上了，毕竟那边的情况可不算太妙，宗师送来的信件上表明了那边的严重，但放眼长线大荒城遭遇的问题却更加重要。

　　这确实是对于大荒城来说最大的麻烦了。

　　如今时值秋初，正是各类作物生长关键、即将迎来收获的季节。若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命脉的农田大规模出现问题，其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今年收成大减，重则可能引发粮荒，动摇北境民生甚至影响前线士气。

　　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田地受了影响，顾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加重了脚下油门，越野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速度悄然提升。

　　这关乎到万千民众的温饱问题，他们快点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这一细微的动作，以及顾辞眉宇间那抹下意识的关切，都被后视镜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

　　‘麟天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

　　......

　　一日之后。

　　正午的阳光热烈地洒在广阔的原野上。顾辞驾驶的越野车跟随着稀疏的车流，缓缓驶入了大荒城高耸的城关。

　　凭借着年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带有司岁台标记的通行文书，入城检查的过程异常顺利，守卫只是简单核验后便直接放行。

　　随着车辆正式驶入大荒城的范围，眼前的景象与龙门那种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现代化都市风貌截然不同。

　　透过车窗向外望去，道路两旁是仿佛望不到边际的、整齐划一的广阔农田。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下轻轻摇曳，连成一片涌动的海洋；远处，还有不少顾辞叫不出名字的泰拉特有作物，在阳光下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顾辞下意识地摇下车窗。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植物清香和淡淡谷物气息的温暖空气瞬间涌入车内，让人心旷神怡。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生命力的空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这广阔的田野景象放松了些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就目前看来，情况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严重。

　　田地里作物长势良好，并未见到大面积的枯萎或异象。远处田间，还能看到一些农夫正在辛勤劳作，一切井然有序。

　　再乐观点，或许本地天师和那位代理人已经把麻烦解决了也说不定呢。

　　但顾辞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后座上‘麟天师’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甚至还更加阴郁了几分。

　　伴随着几分急切，她在一处田野边叫停了行驶的车辆，在与顾辞二人留下个联系方式后，便挥手道别。

　　“二位，咱们就此别过吧，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之后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行。”

　　看着那位‘麟天师’走进了田地之中，小陈才从一旁钻出来说道：

　　“顾哥，我感觉这位麟天师不简单啊。”

　　她扭头打算看看顾辞的反应，谁曾想却看到了一对写满欣慰的眼睛。

　　“小陈啊，你成长了！”

　　顾辞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其说是成长了，倒不如说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他现在似乎是发现了，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陈千语还是十分聪明伶俐的，但每每跟他或者管理员一同行动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的停止思考，等两人发号施令。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信任他们的表现，但他真害怕这么下去小陈会真变成啥子。

　　陈千语被顾辞的眼神看的有些受伤，立马钻回了副驾驶上。

　　“咱们还是赶紧去找那位代理人吧。”

　　“嗯。”

第三十七章 别人家的孩子

　　车辆沿着宽阔平整的田间道路向前行驶，两侧是无垠的金色麦浪，此时距离年提供的位置还有着一段距离，但顾辞却突然感觉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作物的清新气息，但就在这浓郁的生命芬芳之下，一缕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气味，如同游丝般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气味淡得几近于无，恍若错觉，却瞬间激活了他身体深处某些刚刚形成的‘记忆’——那是属于北境冻原、属于漆黑雪原、属于那些扭曲存在的邪魔的气息。

　　吱——嘎——！

　　伴随着刹车盘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越野车在道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顾辞面色凝重的走下了车，望着眼前金黄色的田地。

　　“不对...”

　　眼前场景分明是一副即将丰收的景象，可顾辞的表情却变得与之前那位‘麟天师’一样沉了下来。

　　“顾哥，怎么了？”

　　小陈被顾辞突然的动作惊到，也赶忙下车来到他身边，甚至从协议背包中取出了双剑，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麻烦。

　　“这里很不对劲。”

　　顾辞走到田埂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深深插入松软的泥土之中，然后捧起一掬混杂着麦秸和根须的土壤，凑到鼻尖。

　　泥土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的芬芳扑鼻而来，那是大地的生机。麦秆断裂处散发的淡淡植物清香，也昭示着作物的活力。

　　但......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更加隐晦、更加深沉、带着冰冷与不祥的阴邪气息。

　　“这里的土地，被邪魔力量污染了。”

　　顾辞表情变得十分难看，但为什么这些植物还能正常‘活着’？

　　在他的认知道中，被邪魔力量深度污染的土地，理应是一片死寂。别说寻常作物，就连生命力最顽强的苔藓地衣都难以存活。那种力量会侵蚀、扭曲、乃至‘否决’常规生命的根基。

　　顾辞闭上眼，将感知沉入脚下的大地，源石技艺带来的敏锐触感如同无数细密的根系，向泥土深处蔓延。

　　他‘听’到了土壤颗粒的摩擦，蚯蚓缓慢的蠕动，水分在毛细管中的上升...以及，在这一切生机勃勃的律动之下，一股如同黑色暗流般潜伏着、缓缓脉动的阴冷与恶意。

　　“恐怕大荒城的麻烦比咱们想象中还要夸张得多。”

　　“顾哥，那咱们怎么办？”

　　“先去找到黍吧，身为巨兽代理人，黍在大荒城...呃，的地位应该不低，找她说这些事情应该比咱们自己随便行动稳当的多。”

　　中间之所以停顿一下，主要是顾辞想起了他见过的上一位巨兽代理人。

　　年那副该溜子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人心，顾辞觉得还是多留个准备比较好。

　　“先采个样给管理员那边送回去吧。”

　　这么想着，顾辞从地上取了些土壤塞进盒子里寄给了管理员，顺便还从旁边薅了两根麦穗下来。

　　而就是这一薅，顾辞便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呼喊声。

　　“喂！那边两个！别动！！！”

　　这是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音色略显稚嫩语气中带着些警示性的威慑，两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个一袭金黄衣裙的白发黎博利女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满脸警惕的看着二人。

　　她指着顾辞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样本，厉声质问道：

　　“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人？为什么要破坏庄稼？！！”

　　顾辞二人被这孩子的架势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这小姑娘握着手中法杖，鼓起脸颊装作十分生气的模样，但实则握仗的手都不稳，分明是色厉内荏、强作镇定。

　　那对如麦穗般金黄的瞳孔，正不断往小陈手里的双剑瞟，这下算是知道她为啥这么紧张了。

　　“呃，别害怕小朋友，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顾辞意识到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误会，连忙开口解释，小陈也连忙把剑收了回去，冲着那孩子讪讪一笑。

　　“是啊是啊，我们没有恶意的。”

　　小姑娘见小陈收起双剑，表情下意识放松了些，随后便仔细打量起了两人的样貌，试验田区这边的人她大多认得，就算不熟也眼熟，可这两人明显是生面孔。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突然闯入实验田区，还折了咱的麦子。”

　　面对这小姑娘的盘问，顾辞缓缓蹲下，尽量让自己表现出善意。

　　“我们是大荒城外边来的人，是黍天师的朋友，这次是专门过来找她的。”

　　“你们是黍姐姐的朋友？”

　　小姑娘闻言，神色明显一怔，脸上的气愤瞬间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将信将疑。

　　顾辞见状又将自己保存样本的盒子给小姑娘瞅了瞅，轻声解释道：

　　“我刚刚不是在破坏庄稼，是发现田地这边出现了一点小状况，所以准备带点样本过去给黍天师看看。”

　　“是...是这样吗？”

　　小姑娘眨了眨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目光在顾辞诚恳的脸上和那个样本盒之间来回移动。

　　她握着法杖的手，不自觉地又放松了一些。

　　顾辞看出她态度的软化，立刻提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建议：

　　“这样吧，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可以带我们去见黍天师，这样就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

　　这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位大哥哥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从他们刚才的举动来看，好像确实不像是来做坏事的，如果是黍姐姐的朋友，那应该没问题吧？

　　“...好吧。”小姑娘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我带你们去见黍姐姐。”

　　“那就拜托了。”

　　顾辞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后在背后给小陈比划了一下，让她去把车收起来。

　　很快，二人便跟着这位小姑娘一起朝着这片试验田区的深处走去，顺带的顾辞也把那份样本给管理员发了过去。

　　在路上，顾辞得知了眼前这位小姑娘名字叫做小满，是一位天师学徒，现在正跟在黍身边学习一些农业相关的知识，她刚刚在帮园区的大人们查看田地的状况。

　　“这么年轻就在黍身边当学徒了吗？”

　　顾辞看着小满轻声赞叹了一句。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看着才**岁的年纪就开始学习这么专业的知识了，他家里那只白兔子目前还在跟初中科目搏斗。

　　不过现在令他更加头疼的人出现了，就是前段时间刚在卡兹戴尔那边收的便宜徒弟。

　　好家伙，那姑娘才是真正的丈育啊。

第三十八章 黍

　　“前面就快要到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顾辞看到一座规模不算大的科研设施正屹立在田垄尽头。建筑主体带着简约的大炎风格，檐角飞翘，外墙上装饰着祥云与麦穗纹样的浮雕。此刻周围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其他天师或工作人员的身影。

　　“这一片是黍姐姐自己的实验园区，平时会有不少天师叔叔姐姐来这边帮忙、学习，但最近因为要秋收的关系，黍姐姐就让他们去田地里帮忙了。”

　　真的只是因为秋收吗？

　　顾辞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田地。越是靠近这片区域，空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邪魔气息就变得愈发清晰、浓郁。

　　如果说之前在路边只是淡如游丝的错觉，那么此刻，那股阴冷、扭曲、带着不祥意味的力量，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仿佛就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地“跳舞”。

　　虽然目前这边的邪魔之力还没有强大能够影响现实的程度，这对于身为巨兽代理人的黍而言，或许暂时不算致命威胁，但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对普通人类必然会造成潜移默化的侵蚀与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