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可她分明是律者,再大量的崩坏能也无法对她造成感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不断吐息制造崩坏能的过程。
“你忘了,江城之前叫我什么吗?”侵蚀之律者看着她,纤手掩着唇瓣,眸中满是嘲笑,她轻声吐出了那几个字。
“侵蚀之律者哦。”
——侵蚀!
雷电芽衣的瞳孔猛然扩大。
后悔和对方正面硬碰硬,后悔没有拉远距离展现自身的优势。
明明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明明从黑暗中解脱才一周多的时间。
难道人生就要这样结束吗?
强烈的不甘无法遏制的上涌,悔恨更是仿若回滚的沸水般侵蚀着内心
但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没办法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侵蚀之律者,拿刀比划着他的脖子,嘴角露出疯狂的大小。
“芽衣,芽衣(MEI),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我竟然还能有报仇的机会呀!”
“真是要感谢你的傲慢和羞辱,否则我也不会下定决心——”
“今天,MEI,你就给我死——!”
绯红色的流光再一次到来,任由被侵蚀权柄统统包围的少女如何挣扎,奋力的驱动权柄,再怎么反抗也无能为……
……力……
……?
没有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没有刀刃落下将脖子砍断。
“芽衣小姐,请长一个教训吧。”
令人厌恶的、轻柔的声音抵达耳旁。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不在意,我也只会服从主上的命令。”
“你的想法,主上的想法,请分清楚。”
雷电芽衣看着已经占据了完全主动权的侵蚀之律者在极度不甘中停手,挥出的刀刃一点点的、近乎于机器人的僵直的收回。
妖异的樱色眸中,显现出一抹浅紫。
她的手再次向前,却不是攻击,而是一把将她推向了远方。
最后的余光中——
那三道箭矢已经抵达她的身后。
“等等——!”
雷电芽衣下意识的向前方伸出手,迎接她的却只是那无边无际仿佛要撕天裂地的冲击波。
“————轰!!!”
……
……
……
结束了。
崩坏能的波动,被平息。
江城利用「巡猎」的危险预警判断,确认安全之后,选择收回了手中的大弓。
将被遗弃的大剑,重新背负在身后。
他向着前方走去。
身上燃烧的火焰,自然而然地扑灭烟雾,也得以露出那令人怜惜的少女。
原先的巫女服已经残破了一小半。
白皙如玉的肌肤,哪怕是没有天光的闪烁,也依然仿佛雪铸般的,散发着诱人的冷光。
娇美的容颜沾染上了尘土,可反而为这位美丽的少女增添了几分沦落的诱惑,先前侵蚀之律者驱动身体的妖异依然存在,是非人之物的妩媚,仿佛尚未散去的眸中的樱粉,足以让任何人沉迷于面前这位狐妖的魅力。
得益于他同时发出的三箭状态都不怎么稳定,基本只要接近就会引发爆炸,而不是将少女贯穿,她倒是没有沦落到可可利亚那样——被钉在墙上,只是有些衣衫褴褛——其实这份姿态反而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八重樱,你知道吗?”
他没有多看一眼的意思,反而是站在已经战败倒地、狼狈平躺着的八重樱面前,故弄玄虚地晃了晃手指。
“……主上?”
她只是轻抬起眉眼,露出困惑的目光。
“任何一种变化——如新制度、新科技——在我出生之前,都是自然而然的世界的一部分;在我十八岁之前,都是天经地义的生活必需品;在我四十岁之前,都是改变世界的超凡创造,但同样的、本质和前面毫无区别变革,在我四十岁之后,都是恶毒的、邪恶的异端。”
“…………。”
“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这一点。”江城的声音很平静,每一句都是如此,“越来越守旧,越来越保守,脑子越来越僵化,想象力越来越差——问题真的只存在于这里?实际上,是因为原先的世界观已经建立了。想要改写这一切,你就需要被迫意识到此前可以回避的一切错误,无法回避。你要亲眼面对自己的错。用原先的视角来看的正常,在另一视角中,却是罪恶。”
“人类,是最讨厌认错的人了。”
明明身为人类,却在抨击着人类的本性。
江城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任何那些邪恶大反派的疯狂,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不过对于你而言,问题的严重性也不止于此,除了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似乎无论在日后怎么悔改改变,都不会有变化之外,还有在过去,你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改变是毫无价值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此刻稍作停滞。
目光,也变得更为温和了几分。
“或者说,你人生中经历的唯一一次改变,似乎就是把僵局打破,反而无法让你继续盲目的、遵循过去习惯的生活下去。”
“哪怕痛苦,哪怕绝望,哪怕一片黑暗,那至少也是你赖以生活下去的理由,脱轨的矿车,连去哪都不知道,我轻描淡写的说「我可以理解你」,说「我知道你」——”
“这反而会让你感到不满。”
江城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却从他的口中说出。
明知道这种话会让他人不开心,明知道这种话毫无意义——却依然说着。
恐怕换个人,会感觉面前的少年是个脑子有病的蠢货吧。
但此刻的八重樱却只是一味的看着他,像是在春日赏花时会偶尔陷入的呆滞,恍然过去的时间,连自己也不知道。
不自觉的失神,沉浸于其中。
浅紫色的瞳孔。
那如春日被风吹得最为娇嫩的一瓣纯粹,却已然黯淡地落于地面的花,仿佛最后隐隐地,折射出了一缕光。
——一线高光。
“因为在你眼中,只有你体验过那些,只有你背负过那些沉重,那些内心斗争,那些犹豫,那些彷徨,那些痛苦,那些无助与最后的麻木绝望那些绝对真实不虚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
“在黑暗中沉沦游弋的你,又怎么可能容忍随便蹦出来一个家伙,看上去分明连一点悲伤都没有,就自称——
“——「经历过那些内心斗争」呢?”
“那分明是只有你才能经历的事情,分明是让你感到痛苦,也让你固步自封,让你自称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事情——无论刺猬的刺是向外还是向内,至少你已经用刺包围了全身——就算是向内的刺,只会伤到自己,他人若是想要触碰你的内在,也会被刺同样的扎伤。”
“所以——我不会再随便说些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会直接地告诉你——”
“我需要你的力量,而作为回报,就让我自以为是的插手你的改造吧。”
……
雷电芽衣的羞辱,辱骂。
本质上是身为亲身经历者的一种手段。
因为曾经历过这样麻木与绝望的状态,所以才不希望这个似乎与自己很相似的人,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样,想要向湖里投石头,想要看到涟漪。想要看到一切变化和变数,唯独……唯独不想要看见另一个自己接近城君。
但是啊。
同类才会互斥,雷电芽衣揣着明白当糊涂,从一开始就在做没意义的事情。
被封印了五百年,失去了妹妹、家人以及所有的村民、爱她的人、被她爱着的人、恨她的人、被她恨着的人都已经消失了的少女——
对这个世界,真的……
还能有一丝一毫的在乎吗?
真的还会有「自己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实感吗?
就算意识到自己被封印了五百年也没有区别,也不像是其他的时间穿越者一样露出惊恐的姿态,或满是遗憾。
这绝不正常,可以知道后释怀,但绝对不能一开始就没有感觉。这种行为本身,不就已经证明了这份无视与虚幻——
「反正就算不被封印这么长的时间,她的身边也没人活着。」
很早以前,就没人爱过她了。
讨厌她的、命令她的,也被屠杀殆尽。
之所以还在这里行动,还没有像行尸走肉般失去自我——
仅仅只是遵循江城的命令而已。
既然自身已经沦落为妖魔的一员,既然被他从封印中救出来了——
那么索性就顺从身为妖魔的生存法则吧。
因此。
她只是默默忍受了这一切,直至此刻依然视若无物的承受着——
或许别人会因此选择放弃八重樱,认为八重樱没有挽救的价值,但江城从来不会,他只是自顾自的看着少女。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八重樱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仰望着那片被撕裂后又缓缓愈合的天空,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被风吹动的樱瓣,乘着涟漪化作小船。
会去往何处呢?
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在意了。
那本应该纯粹死寂的水面却迎来了涟漪——无论以怎样的方式也再一次拥有了波动,溅起的每一滴水,都能再度反射天空。
“……主上。”
她的声音很轻,“您真的很自以为是。”
“嗯。”
江城点头,面对自己的式神给予的嘲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了笑。
“我知道,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或许我的感同身受,我的预知有极限,可我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
看似乱七八糟的、完全无法作为连贯的话语,也和热血漫画中的嘴遁无关,反而像是一堆随意吐槽的话被讲完。
江城这才做出了与热血漫画相符的行为。
——向着倒地的少女伸出手。
“作为我的式神,这样狼狈的趴着,可是有辱我的风范啊。”
嘴上是毫不留情的严厉,与之相反,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八重樱缓缓的、向着他伸来的手的探出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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