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握住。
江城握住少女的手。
那仿佛比最顶尖的匠人花费一生所手工编织的丝绸还要柔软的触觉涌上心头,无法进行任何的挑剔行为,不管怎么科学都找不出缺陷。
他甚至怀疑自己摸到了花瓣。
摸到了刚被春风熏的从枝头掉落,慢悠悠的漂浮于空中,含着昨夜未尽的露水的花瓣。
不过,他并没有胡思乱想。
一把将少女拉起,就顺势松开了手
“回家吧,八重樱。”
……
许久未曾听过的词汇,许久未曾听过的字符,在耳旁,以与过去任何时候都不同的完全陌生的声音出现。
八重樱几乎要忘记这个词汇的意义,忘记它本应该象征的事物。
「家……」
啊啊。
……
……
……
回家的路上自然没必要像之前那么急,顺带全都是散步,也让打完一场的他们调整一下心情——反正江城是这么说的。
没人反对。
也就这样悠闲的散步。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说话,明明是三个人待在一起压着马路,却像是三人都只是碰巧走在一条路上,仅此而已。
八重樱沉默寡言。
雷电芽衣也仿佛回到了过去,重新沉于黑暗中一样,被他人的恶意无穷尽的包裹。
她不知道江城会怎么对待她。所以只能在任何可能到来的恐惧中浸泡。
担忧、恐惧、不安。
曾褪去的黑暗重新回归。
江城或许是这个时间点最适合开口的人,无论是指责还是关心亦或者打圆场,但他同样只是闭口不言的向前。
人是不可能永远不犯错的,永远不犯错的人无法得到成长。而且这份成长不来自于他人的诉说,由他人告诉你,「你犯错了」,而是自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心脏紊乱的跳动在内心深处表明我做的不对,由此出现后悔。
他人的警告顶多算是规训,江城并不想规训任何人,除非是那些无药可救的杂种。
即便是那些杂种他也不想拿铁链锁住,只要物理杀死就好。
不想管束他人,也不想背负管束他人之后他人继续犯错的责任。
那么就只需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将让自己讨厌的人杀死,本质上和「老爷心善,看不得穷人哀嚎,所以你们滚远点」一样。
“这件事情就由你们自己解决,但雷电芽衣,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江城没有回过头,依然在前方散步。
只留下雷电芽衣一个人放慢了几分脚步。
“……嗯。”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们矛盾的原因,后面你可以抽时间和我聊聊,你们两个谁都行,但我本人不想当审判官。”
“……嗯。”
江城又走了几分钟,突然扭头,盯着八重樱的眼睛,语气尽可能的认真,“八重樱,我需要向你道歉,之前我说的那一堆话不算道歉,现在才是正式的道歉。”
“主上,您不必如此。”
这位粉色的狐妖巫女小姐,也一如既往的说着相同的话。
或许古人的视角,大名不管底下的人的内斗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权衡、无为而治、这些都是管理学的一部分。
“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也不会这样,我注定不是优秀的管理者。”他认真地说。
八重樱微微垂下眉梢,“在下体内封印的另一尊妖魔也有错。”
【喂,我可是在给你出头啊!】
内心的声音瞬间躁动起来,哪怕是之前被压下也没有这么暴躁。
但这种状态也仅仅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下一刻江城的声音就立刻到达。
“所以我也应当向她道歉。”
“……主上?”
八重樱眼中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她愣愣的歪着脑袋,满是狐疑。
连被说教到全程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的雷电芽衣,也不由得投来目光。
【什么意思?】
“我不管她过去经历了什么,我只在乎她并未毫无理由的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毕竟她在过去也不能单纯的称之为恶人,她也是受害者的一员。”江城轻声说,“在我眼里她和芽衣没什么区别,长空市的大量民众把芽衣霸凌到崩坏爆发,我也不会为那些民众说半句好话,顶多会送养一些我见到的、确实无辜的孤儿而已。”
【…………。】
“这一次她对我出手,是因为芽衣欺压了你,同时也欺压了她,我我可以反抗,但我绝对没有理由指责她。”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说实话,我不指望任何人原谅,我的无动于衷是无法否决的事实,因为所谓的尊重他人自由,就在无知中坐视事情发生到这种程度,但没办法,我也只是个蠢货而已,我知道我能力的极限,也知道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就算是知道未来,也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江城的目光依次扫过雷电芽衣和八重樱,“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你们谁遭遇这种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擅长给予他人惩罚,但是我会失望,然后认认真真的请你离开我的身边,我这座小庙装不下你那尊大佛,雷电芽衣,我这次暂时还没有对你失望。”
“遵命。”八重樱轻轻点头。
“……嗯。”雷电芽衣轻咬着唇尖,眼中的色彩近乎被空无再次吞噬。
比起被他人欺凌,更糟糕的是自己欺凌他人,甚至还被城君发现吧。
“樱,我能为你准备一些赔罪的礼物吗?”江城接着问,言语诚恳。
声线相比于之前的严肃骤然软化,但软化也只针对于一个人而已。
“在下不……”八重樱直直的对上了他回看过来的眼神,稍作迟疑后,把几乎下意识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小礼品就好,在下生活的年代没有这么多娱乐。”
“没有那么多娱乐,现在才正好要玩,就当是宴请一下过去的自己了。”江城笑笑。
“是这样吗?”
“等我长大了之后,我也一定会买一些我小时候买不起的东西,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与其日后陷入恍惚,不如现在就矫枉过正的解决。”江城认真的说。
他尽可能欢快的和八重樱交流着,而芽衣在一旁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城现如今其实很想说他不在乎了,说雷电芽衣最好能被放置一下。
但到最后,他还是主动放慢了几分脚步,轻轻捏住了雷电芽衣的手。
没有真正的陷入寒潮,也不必独自一个人重温雨夜下的潮湿,他将自身的体温带给了少女,让她可以依偎过来。
像是路边的野草,被寒潮/吹得搭在大树身上,卑微又可怜。
经历了这一次事件干扰,回到家的时间反而和其他时间差不多。
简单的吃完晚饭。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从他们来了之后就没有存在过,大家一直都随便聊天。
昔涟聊聊今天的经历,聊聊对这个世界全新的发现、琪亚娜则是一边夸耀自身战斗力的提升,一边吐槽泰坦重拳,
江城也会插入一些暴论,向外发表一些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的冷知识。
进行科普,也是进行教育。
关于自我主权的教育。
往往这些话语,是为了让雷电芽衣接受自己大杀特杀,也让这位少女意识到向麻木滑落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但很显然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这些了,有认真侧耳倾听的,反而是以往一贯沉默的八重樱。
气氛无论如何也无法像过去一样良好,没有人试图维护这一点——八重樱再乖也不会连这种事情都包揽在内。
“……。”
琪亚娜忍不住多看了她们那边两眼,尤其看着那些明显战斗过的痕迹。
她为此还放弃了与江城最近的座位,随便找了个理由挪到昔涟身边,用手肘轻轻戳着这位少女的腰,等到她转过头后,伸手指着雷电芽衣以及八重樱的氛围。
“……原来是这样吗?”昔涟瞳孔微微一缩,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明明我们本来就很嫉妒了,偏偏还要送上这么好的理由。”
在这位大小姐坐立不安的忐忑中,晚餐时间结束的铃声轻轻响起。
看着吃完饭后认真向着江城道谢,态度和礼仪方面无可挑剔的八重樱,转身向着她昨天指的那个位置走去,似乎……
真的把那里当房间了?
半吊子的恶役大小姐反而第一时间有些失礼的起身,露出白皙的腰肢也不在意,粗鲁的拽住了她的衣角。
“你……真的要去那里吗?”
她平静的转过头,如狐狸般狭长妩媚的眼角却更接近于死水的宁静。
“——我只是遵循主上的命令。”
“对不起……”
雷电芽衣低下头,在江城和旁边两位少女诧异的目光下,弯下了高挑的身姿。
“城君,没有向你下达那样的命令。”
“请接受我的道歉,我会为你准备新的房间,一定不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
“哦~雷电女王也会道歉吗?”琪亚娜看似无知的感叹说,“难道是犯错了吗?”
她手中的餐叉还没有放下,刚把塞进嘴里的一块肉咽下。
“我……”雷电芽衣哑口无言。
“别那么苛刻啦。”昔涟看似柔声说,“不像是我们学校努力变强,认真训练,芽衣小姐只需要负责平平安安的就好,不需要负什么责任。”
“没错没错,不搞破坏就是她身上唯一的责任,想要犯错,至少也应该背负着责任,什么责任都没有的芽衣学姐,当然不会犯错了。”琪亚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昔涟也眯着眼睛,跟着点头,“我相信,芽衣小姐也一定不会搞出什么破坏的。”
“怎么会有人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呢,芽衣学姐既然也在安心享受自己的悠闲,我们就必须要努力锻炼才是啊。”
“嗯嗯嗯,阿城可是最讨厌无端搞破坏的人,就算是小白厄有时候当熊孩子了,也会被阿城立刻拐送去见父母。”
昔涟温柔的合拢起指尖,“我想,这些事情应该只有七八岁的熊孩子才会做吧。”
“本小姐都不会随便搞破坏了。”琪亚娜竖起大拇指,自豪的比着自己。
两位少女一唱一和。
作为只能辛辛苦苦的训练并看着雷电芽衣和江城待在一起的苦主,她们此刻要发泄出内心中潜藏的所有怨念。
雷电芽衣的脸色难看,却又没资格难看,她只能攥紧拳头,再次诚恳的看向八重樱,近乎于卑躬屈膝的低头道歉。
……
PS:吃醋,酸涩。应该还行吧?
?74.奥托:接着奏乐,接着舞。
“…………。”
八重樱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答。
完美遵循了属于式神的规范,她看向江城,在他的点头之后才同样点头。
“可。”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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