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他转身看向亨利,在注意到亨利胸前那枚威尔士亲王纹章后,那颗刚塞好的脑袋又歪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亨利脸上停了一会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那双眼睛忽然瞪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仔细看了看,表情从傲慢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像是回忆,像是感慨的表情。
“等等,”他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还是很洪亮,“你是亨利·威尔士殿下?Which wales(哪个威尔士)?”
亨利看着他,表情平静。
“Prince of Wales(威尔士亲王)。”
帕特里克爵士愣了一下。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那颗脑袋在脖子上晃了晃——这次不是没放稳,是激动得发抖。
“黑太子爱德华的威尔士?”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粗犷,而是带上了一种沙哑的敬意,“殿下的先祖,是黑太子爱德华?”
亨利微微点头。
帕特里克爵士站在那里,像是被蛇怪瞧了一眼。
他那个大块头的身体一动不动,红色的军装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亨利的手。
有点冰凉。
“殿下!”他声音忽然哽咽了,“殿下,您知道我是谁吗?”
“帕特里克·德莱尼-波德摩爵士。”亨利看着他说。
“对,对,”帕特里克爵士拼命点头,头差点又从脖子上掉下来,“我是德莱尼家的老三,我父亲是爱德华三世陛下册封的骑士,我的爵位——我的爵位是黑太子殿下亲自授予的。”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半透明的眼眶里有光在闪。
“一三五六年,在普瓦捷。殿下,您知道普瓦捷吗?”
这段历史亨利读过——黑太子爱德华以少胜多,大败法军,俘虏了法国国王约翰二世。
那是英格兰历史上最辉煌的战役之一,作为英格兰的王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在文化上又不像他老妈一样焚书坑儒……
“知道。”他说。
帕特里克爵士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一战,我跟在黑太子殿下身边。他是我的主帅,我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的恩主。没有他,就没有帕特里克·德莱尼。战后他亲自为我授勋,亲手把剑放在我肩膀上。他说,‘帕特里克,你是个勇敢的骑士。’他记得我的名字。那么多骑士,他记得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发抖。
“后来我死了。死在战场上,头被斧子砍下来的。但我一直记得他。记得他说话的样子,记得他骑在马上冲进敌阵的样子。他——”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亨利,目光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殿下,您长得像他。不是脸——是眼神。是站在那里的样子。我刚才第一眼看到您,就觉得眼熟,但没敢认。六百多年了,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样的眼神。”
亨利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发凉,但他没有抽回来。
“您是他的后人,”帕特里克爵士说,“他的血脉……六百多年了,还能见到他的后人……这——”
他松开亨利的手,退后一步,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
那颗脑袋因为动作太大,又从脖子上滑了下来,咕噜噜滚到地上。
但他没有去捡,只是跪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一只手按在胸口——虽然那颗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但他的姿态依然像是一个骑士在向他的君主行礼。
虽然亨利和爱德华的关系大概相当于刘渊之于刘邦,但总归还算是外孙子这一系,多少沾点边。
总比刘知远强点吧?
地下教室里所有的幽灵都安静了下来。
号哭寡妇们忘了哭泣,骑士们忘了说话,连皮皮鬼都从天花板上探下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帕特里克爵士的头在地上眨了眨眼,嘴巴张开。
“殿下的先祖,是我的恩主。”他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六百多年了,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他的后人。殿下,帕特里克·德莱尼向您致敬。”
他低下了头——准确地说,是跪着的身体低下了头,地上的那颗头也垂下了眼睛。
差点没头的尼克飘在旁边,嘴巴张得大大的,头也不晃了。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帕特里克爵士单膝跪在亨利面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旁边的格兰芬多三人组也看呆了——哈利张着嘴,罗恩手里的粉笔饼干掉在了地上,赫敏倒是不太意外。
周围的幽灵们也纷纷看向帕特里克爵士,一时间没有人做声。
其实也不太意外,毕竟在座的幽灵们都是最劳保的那一批,而且也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很有执念。
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幽灵就是了。
亨利看着跪在地上的帕特里克爵士,沉默了片刻,地下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蓝色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帕特里克爵士,”他上前一步说,“请起。”
帕特里克爵士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他拿起头放在脖子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幽灵不需要呼吸。
“殿下,”他终于说,“您来尼古拉斯的晚会,是——”
“尼古拉斯爵士邀请了我。”亨利说。
帕特里克爵士看了一眼差点没头的尼克,目光中满是惊讶。
显然,他没想到尼克在死后还有这样的意外。
“尼古拉斯,”他说,“你请到了殿下,怎么不早说?”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那颗一直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殿下是我的朋友。”他说。
帕特里克爵士看着他,瞧了好半天,终于点点头。
“好。”他说,转身面对人群,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看了。继续玩吧。”
幽灵们又动了起来,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往这边飘。
号哭寡妇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骑士们交头接耳,几个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礼服的女士飘过来又飘过去,假装路过,实际上是在偷看。
第216章 尼克的请求
帕特里克爵士转向差点没头的尼克。
“尼古拉斯,你不是要讲话吗?”
差点没头的尼克的表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又理理帽子,再清清嗓子。
“对,对,我要讲话了。”
他飘向讲台,飘到一半又飘回来,压低声音对亨利说:“殿下,您能不能——”
他看了一眼帕特里克爵士的方向,欲言又止。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亨利看着他问。
差点没头的尼克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殿下,您能不能帮我跟帕特里克说说入队的事?您知道的,我申请了四百年了,每次都被拒绝。刚才他说预备队员的事改天再聊,我不知道‘改天’是哪天。四百年了,我听过太多次‘改天’了。”
他的头又垂了下去。
“殿下,您帮我说句话,比我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亨利看了他一眼,那颗半透明的脑袋垂在脖子上,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好。”他说,“我尽量试试,不过不能保证成功。”
尼克的眼睛亮了。
“殿下——”
“你先去讲话。”亨利说,“讲完再说。”
差点没头的尼克拼命点头,头差点又从脖子上甩下来。他赶紧伸手扶住,转身飘向讲台,飘到一半又回过头,冲亨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期待。
他站在讲台上,来到一道冰冷的蓝色聚光灯下。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脖子上那块连着头的皮肉像一条银色的丝线一样牵扯着他的脑袋。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清了清嗓子。
“我已故的勋爵们、女士们和先生们,”他的声音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庄重,“我怀着极大的悲痛……”
他后面的话便没有人能听见了。
帕特里克爵士和无头猎手队的其他成员在另一边玩起了一种头顶曲棍球的游戏,他们把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用马球棍敲来敲去,比谁敲得远,比谁接得准。
一个穿着锁子甲的骑士把自己的脑袋敲飞了,那颗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穿过人群,撞到墙上,又弹回来,正好落在罗恩面前。
罗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赫敏。
“小心点!”赫敏说,把罗恩拉到一边。
帕特里克爵士把自己的脑袋夹在腋下,骑上幽灵马,在场地里飞奔。
他的身体骑在马上,脑袋夹在胳膊底下,眼睛还眨来眨去,冲周围的人做鬼脸。
其他的无头骑士跟在他后面,有的把脑袋提在手里,有的挂在马鞍上,有的干脆让脑袋在空中飞,像一群失控的气球。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号哭寡妇笑得手帕都掉了,骑士们笑得用剑撑着地,几个胆小的幽灵笑得飘到了天花板上。
尼克在讲台上还在讲话,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完全被那边的笑声盖住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讲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台下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他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偶尔指向某个方向,像是提到了某个重要的来宾。
但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看无头骑士们的表演。
哈利和罗恩也被这场面逗笑了,赫敏在旁边摇摇头,但也是BurNing搬家——憋不住笑了。
亨利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尼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那些先我们而去的……他们的精神与我们同在……忌辰的意义在于铭记……”
但这些话都被笑声和马蹄声淹没了,他的头在聚光灯下一晃一晃的,脖子上的皮肉拉得更长了,像是随时会断掉。
帕特里克爵士骑着马从亨利身边经过,忽然勒住缰绳。
那匹幽灵马猛地停住,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马蹄在地上踩了一下,发出空洞的“咚”的一声。
“殿下!”他从马上跳下来,把脑袋从腋下拿出来,举到面前,“您怎么不去玩?尼古拉斯那个讲话没什么好听的,不是我们不想听,而是因为他每年说的都一样,我甚至都能背下来。”
亨利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差点没头的尼克,后者还在讲,嘴唇动得很快,大概是讲到了激动的地方。
但声音已经完全被淹没了,只有聚光灯打在差点没头的尼克身上,像一个孤独的演员在演一出没人看的戏。
“帕特里克爵士,”亨利说,“有件事想问问您。”
帕特里克爵士眨了眨眼,那颗被他举在手里的脑袋凑近了一些。
他把脑袋转了个方向,让耳朵对着亨利,像是在认真地听。
“您说,殿下,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亨利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差点没头的尼克,又看了一眼帕特里克爵士手里那颗脑袋。
“帕特里克爵士,您在人世间还有后人吗?”
帕特里克爵士愣了一下,那颗脑袋僵在他手里,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像是回忆,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种几乎被遗忘的遥远牵挂。
“后人?”他喃喃道,声音忽然轻了很多,“殿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亨利说,“您在世时是黑太子殿下亲自授勋的骑士,德莱尼家的老三,我想知道这个家族现在还在不在。”
帕特里克爵士沉默了,他的脑袋在他手里慢慢转了一圈,眼睛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
“德莱尼家……”他声音更轻了,“我死后,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大哥继承了爵位,二哥去了教会。我……我没有结婚。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