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这次没有“亲爱的”。
“父亲:今天茶会结束后,我和殿下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我跟他说,我也想进步,像珀西·韦斯莱那样。殿下问我进步是什么意思,我说我想做我自己。殿下没有笑话我,也没有说我还小,以后再说。他认真地听我说完了,然后告诉了我珀西·韦斯莱的事情。
父亲,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马尔福家的人,殿下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了很久,但我并不知道答案。不是因为殿下没有给我答案,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成为那个有答案的人。殿下看人不是看头衔,是看人本身,所以头衔在他那里没用,有用的只有人本身。
暑假的时候殿下会来马尔福庄园喝茶。他说想看看藏书室里的十七世纪手抄本。殿下还说,王妃殿下对夜骐马车很感兴趣,也许会和殿下一起来。
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殿下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觉得我说的有用。在茶室里,殿下问问题从来不是随便问的。他问每一个问题之前都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有什么用。所以我回答的时候也要想好,我说的每句话对殿下有什么用。父亲,您教过我怎么在社交场合说话——语速要慢,声音要稳,不要抢话,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您没教过我,怎么在说形式正确的话的同时,让内容也对对方有用。
潘西说我想太多了,达芙妮说我想得太少了,她们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
父亲,您能不能告诉我,殿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观察了他那么久,肯定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
您的儿子,德拉科·马尔福。”
……
第二天下午,德拉科在走廊上遇到了潘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潘西,你有空吗?”
潘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你找我?”她靠在走廊边上的窗台前,“什么事?”
德拉科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觉得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潘西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你终于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什么意思?”
“你跟他混了两年多,从来没问过自己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潘西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只是跟着他,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是说这样不对,但这不是了解一个人,这是在盲目崇拜一个人。崇拜不需要了解,了解需要时间。”
德拉科皱了皱眉。
“我没有崇拜他。”
“你有。”潘西说,“你只是没意识到。你引用‘殿下说’的时候,和你以前说‘我父亲说’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把你对你父亲的信任,复制到了殿下的身上。但殿下不是你父亲,你不应该用同一种方式对待他。”
德拉科沉默了下来。
潘西从窗台上直起身。
“德拉科,殿下不是那种需要你崇拜他的人,他只需要你做你自己。你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他也不会看不起你;你在他面前说你做错了,他也不会嘲笑你;你在他面前说你想学,他也不会问你凭什么。殿下就是这样的人,他不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证明自己。”
第286章 斯内普的教学
潘西说完,从窗台上拿起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
“你要是有空,自己去问殿下。别在我这里分析他的性格,我又不是特里劳妮教授。”
轻轻地,她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德拉科站在走廊里,看着潘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总感觉,自从潘西入学以后,对他就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热络了。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的呀,被亨利教育了这么久,潘西老早就对德拉科祛魅了。
晚上在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德拉科特地等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凑到达芙妮身边。
“达芙妮。”
达芙妮转过头看着他。
“德拉科,你今天找了几个人了?”
德拉科有些愕然。
“你怎么知道?”
“潘西下午在走廊上跟我说的。她说你问她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写信问了马尔福先生,对吧?”
德拉科的脸微微泛红。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只是善于观察罢了。”达芙妮把手里的书放到膝盖上,“潘西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听起来像是有人问了她一个很蠢的问题。”
德拉科老脸一红,显然没想到达芙妮这么不给他留情面。
“达芙妮,那你觉得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达芙妮想了想。
“殿下是一个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达芙妮说,“你想想,从一年级到现在,殿下什么时候让人替他操过心?他做事之前都想好了,想好了才做。做了之后不回头,不后悔,不解释。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也不需要别人替他担心。但这不代表他不接受别人的关心。你关心他,他知道,他会记在心里,但不会表现出来。”
达芙妮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德拉科,你想进步,或许应该换一个问题,你不妨问问殿下需要什么样的人,而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一半儿。他身边有西奥多整理信息,有格林格拉斯做分析,有我在画表格——我没跟你说过,我其实已经接了法利小姐的部份班,殿下在做的事情,需要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帮他。你不是帮不上忙,你是没找到自己能帮的忙……那么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德拉科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了出来。
达芙妮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知道就对了。知道的话你早就去做了,不会在这里问我。”她把书翻开,“至于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殿下。当然,我需要给你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建议,你需要学会的不是像应声虫一样听他的话,是想在他的问题背后,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德拉科看着达芙妮,忽然觉得她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
“达芙妮,谢谢你。”
“不用谢。”达芙妮低下头继续看书,“你去睡吧。明天还有魔药课,斯内普教授上周说要检查大家的缩身药水。你上次做的颜色不对,这次重做了吗?”
德拉科的脸又红了。
“重做了,这次颜色应该是对的。”
“那就好。”达芙妮头也不抬地说,“晚安。”
“晚安。”
德拉科站起来,走回寝室。
克拉布和高尔还没回来,他们的床铺空着,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像两个被人遗弃的鸟窝。
卢平离开后,因为斯内普教授在给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同学上强化班,所以黑魔法防御课暂时还都是自习。
但前几天,邓布利多在晚宴上宣布了一则好消息,那就是斯内普教授终于忙完了他的事情,可以为大家上黑魔法防御课了。
你说这是好事?
那这确实是个好事啊!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面前摊着一份煎蛋和两片吐司,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显然在想什么事情。
“你们说,斯内普教授会怎么上课?”罗恩一边往吐司上抹黄油一边问。
赫敏从书包里抽出一本《黑魔法防御术进阶》,翻到目录页,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卢平教授教到第三章——基本防御咒语的综合运用。斯内普教授应该会接着往下教,第四章是缴械咒的反制与应用,第五章是障碍咒的进阶技巧……”
“他会接着往下教?”罗恩把抹好黄油的吐司举到嘴边,“赫敏,你清醒一点。斯内普教授什么时候按顺序教过书?他第一节课就会让我们翻到第八章,然后问你们连这个都不会?格兰芬多扣五十分。”
赫敏合上书,叹了口气。
“罗恩,你不能因为不喜欢他就不客观。”
“我很客观。”罗恩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客观地说,他讨厌格兰芬多,讨厌哈利,讨厌我,讨厌纳威,讨厌所有不穿斯莱特林袍子的人。客观地说,他在黑魔法防御术教学上的唯一贡献,就是告诉我们如何甄别狼人。现在卢平教授走了,赫敏,你觉得客观地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赫敏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哈利一直没有说话。他慢吞吞地嚼着煎蛋,看着教工席上斯内普吃完最后一口香肠,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拖着黑色的长袍呼啦啦地走出了礼堂。
“他走了。”罗恩说,“也好,省得我看着他就吃不下饭。”
“你已经吃了两盘了。”哈利提醒他说。
“那是因为我需要能量来应对他的课。”
赫敏摇了摇头,把《黑魔法防御术进阶》塞回书包。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还没上课之前就开始抱怨?也许斯内普教授这次不一样了,也许——”
“赫敏。”哈利看着她。
“什么?”
“你刚才说了两个也许。当你需要两个也许才能说服自己的时候,说明你自己也不信。”
赫敏站起来。
“走吧,去教室。别迟到了,迟到了他会扣分的。”
三人走出礼堂,沿着走廊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一些——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卢平教授为什么走了?
没有人有确切的答案,但每个人都在猜。
格兰芬多的二年级学生本·芬维克在走廊里对旁边的同学说:“我听说卢平教授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长期休养。”
拉文克劳的三年级女生玛格丽特·韦伯说:“不对,我听说他是被校董会赶走的,因为他的教学方法太奇怪了。”
赫奇帕奇的四年级男生康纳·麦克劳德说:“你们都错了,我哥哥上星期在霍格莫德看到他,他看起来好得很,还买了一条新围巾。”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在黑湖边上的那条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哈利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感觉到一股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那是一种心理意义上的冷,就像是落在蜘蛛网上的苍蝇一样,感觉大事不妙了要。
教室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只有讲台后面亮着一盏灯,灯光很暗,照得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阴恻恻的好像还魂僵尸。
学生们陆续坐好,没有人敢说话。
纳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板。
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压力不小。
铃响了。
斯内普从讲台后面慢吞吞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Wolfsbane。
教室里更安静了。
“狼毒乌头。”斯内普转过身,“有谁知道狼毒乌头的特性?”
赫敏的手举了起来。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目光从她的手边滑过去,落在了教室的另一侧。
“没有人知道吗?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连这个都不知道?”
“教授——”赫敏的手还在举着。
“格兰杰小姐,你的手举得再高,你的大脑也不会因此变得更聪明。”斯内普终于看向她,“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说说看。”
赫敏站起来,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她怕斯内普在她说完之前就打断她。
“狼毒乌头,也叫乌头,是一种剧毒植物。在魔药中,它是狼毒药剂的核心成分,但未经处理的狼毒乌头毒性极强,使用不当会导致心脏麻痹。在防御术方面,狼毒乌头的提取物对某些黑暗生物有驱散作用,尤其是对那些对银器敏感的——比如狼人。”
斯内普听完最后一个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分不清是满意还是更不满意。
“格兰杰小姐,你的记忆力一如既往地好。”他说,“但你的理解力一如既往地差。狼毒乌头对狼人的作用不是驱散,而是束缚。狼毒药剂不会让狼人变回人形,它只会在狼人变形时让他们保住部分理智。换句话说,它不会改变事实,只会让事实变得不那么可怕。这就是黑魔法防御术的核心——让你能在黑暗中多喘几口气。”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第二行字。
“防御不是胜利,是生存。你们从现在开始,到从霍格沃茨毕业为止,学的所有咒语、所有原理、所有技巧,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在遇到真正的黑暗时,多活几分钟。不要幻想自己能打败黑巫师,也不要幻想自己能保护所有人,更不要幻想自己会成为《预言家日报》头版上的英雄。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
教室里没有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