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保罗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金色边框的门票,递了过去。
年轻巫师接过门票,转过头,朝车里看了一眼,看到亨利之后脸色变了变,随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同时挺直了腰板,其中一个还飞快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殿下,”年轻巫师微微欠身,“欢迎来到德文郡。请直走,经过那片松林后左转,贵宾停车区有专人引导。”
“谢谢。”亨利从车窗里点了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戴安娜从副驾驶转过身来,帮哈里系好被他挣开的安全带。
“妈妈,”哈里抗议道,“我已经九岁了,可以自己系安全带。”
“九岁也要系。”戴安娜把卡扣按紧,“等你到了十四岁,能骑扫帚不系安全带的时候,再跟我说不用系。”
“骑扫帚本来就没有安全带。”哈里小声嘟囔。
“那你就更应该现在习惯了。”戴安娜板着脸说。
威廉在旁边咯咯地笑,被哈里踢了一脚,但他没有踢回去,因为戴安娜正看着他,那威胁分明就是“你要是敢踢回去我就让你坐到后备箱去”。
威廉识趣地把腿缩了回去。
车子经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德文郡的荒野在眼前展开,广袤得不像是英国。
这里没有整齐的田垄,没有修剪过的树篱,只有联绵起伏的草坡和远处低矮的山丘。
露营地就在荒野的中央,但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被施了麻瓜驱逐咒的空旷草地。
任何麻瓜走到这里都会突然想起一件十万火急的事,随后转身离开,完全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撞见魔法世界最大的年度盛事。
保罗把车停在一处被施了幻身咒的铁栅栏前,一个穿着魔法部橙色背心的巫师快步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一份羊皮纸名单,在上面打了个勾。
“殿下,”他微微鞠躬,“请继续往前,贵宾停车区在最深处,会有专人指引。”
铁栅栏在车子靠近时无声地滑开了,车子驶入栅栏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忽然变了。
成千上万顶帐篷铺满了整片荒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
帐篷的形态千奇百怪——有普通的麻瓜露营帐篷,有两层楼高的宝塔形帐篷,有带有花园和喷泉的豪华魔法帐篷,甚至还有一座仿照霍格沃茨城堡建造的巨型帐篷,四个塔楼上分别挂着四个学院的旗帜,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威廉和哈里再次把脸贴在车窗上,这次连嘴都张大了。
威廉的鼻子在玻璃上压出了一个扁平的形状,但完全没有意识到。
“哥哥!那个帐篷比我们家还大!”威廉指着远处一座带有圆柱和山花顶的帐篷。
那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从雅典卫城直接搬过来的,而不是从帐篷里变出来的。
“那是无痕伸展咒。”亨利说,“别看外面大,里面更大,甚至可以装下一整栋城堡。”
“那我们为什么不住帐篷?”哈里问,“我们的帐篷也可以变得很大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亨利笑眯眯地说。
贵宾停车区在露营地的尽头,靠近体育场的入口。
保罗把车停在了一块铺着碎石的平地上,旁边已经停了不少车。
有几辆被施了幻身咒的马车,还有一辆装饰着保加利亚玫瑰纹章的深红色马车,想必是保加利亚魔法部官员的座驾。
亨利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德拉科。
他站在一辆被四匹夜骐拉着的黑色马车旁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长袍,头发自然垂在额前,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纳西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折扇;卢修斯最后一个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巫师袍,领口别着那枚蛇形胸针,姿态依然从容。
卢修斯看到亨利一家从车里出来,便领着纳西莎和德拉科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时,他先向查尔斯微微欠身,又向戴安娜欠身,欠身的幅度比平时在魔法部见到福吉时更深。
“亲王殿下,王妃殿下。”卢修斯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上次在肯辛顿宫一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殿下送的那罐大吉岭红茶,我和纳西莎都很喜欢。”
查尔斯伸出手,和卢修斯握了握。
他的态度比卢修斯预想的要随和得多。
“马尔福先生,上次在肯辛顿宫,我们聊到马尔福家族在威尔特郡的历史,我一直记着。”查尔斯说,“你说有一本十二世纪的编年史,记录了马尔福家族跟随征服者威廉入关的细节。我回去之后查了一些资料,发现麻瓜的历史文献里关于那段时期的记载有不少空白。”
“殿下,这正是我想请您看的。”卢修斯说,“那本编年史里有一些细节,在麻瓜的历史文献中是找不到的。比如征服者威廉在黑斯廷斯战役前夕,曾召集他的封臣做了一次战前动员。麻瓜的历史文献只记录了这次动员的大致内容,但编年史里记录了具体的细节——包括威廉当时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在场封臣的反应。马尔福家族的先祖阿曼德·马尔福当时就站在威廉的右手边,他把整个过程都记了下来。”
查尔斯的眉头微微扬起。
“站在威廉的右手边?那不是最亲近的位置吗?”
“是的。”卢修斯说,“阿曼德·马尔福是威廉最信任的封臣之一。他在黑斯廷斯战役中为威廉挡了一支箭——是用自己的身体,而不是魔咒。威廉后来把威尔特郡的土地赐予他,作为对他忠诚的回报。殿下,这就是马尔福家族在威尔特郡扎根的开始。”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九百多年前,一个诺曼骑士站在征服者威廉的右手边,在箭雨中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射向国王的箭矢。
“马尔福先生,”查尔斯说,“等世界杯结束后,我一定去威尔特郡看看那本编年史。亨利说您的藏书室是全英国最好的私人藏书室之一,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评价什么东西。”
卢修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展露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真诚的笑容。
他转向亨利,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度。
“殿下过奖了。”卢修斯说,“马尔福庄园的藏书室虽然比不上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但胜在某些藏书的唯一性。那本编年史,全英国只有这一本。”
戴安娜和纳西莎也在说话,两个人的语气比男人们轻松得多,像是在花园里偶遇的两位母亲,而不是王室的王妃和纯血家族的族长夫人。
“上次您说德拉科穿得太单薄。”纳西莎看了一眼戴安娜手里拎着的那个帆布袋子,“我回去之后就给他织了一条厚围巾,他说比店里买的暖和。”
戴安娜笑了。
“我织的那条呢?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纳西莎说,“他说银绿色很好看,开学了就戴。殿下,您的手艺比我好多了。我从小学的都是弹钢琴,跳交际舞,分辨不同年份的波特酒,织围巾这种事,我是嫁到马尔福家之后才自学的。”
“我也是自学的。”戴安娜说,“嫁进王室之后才发现,圣诞节需要送很多礼物,买的太贵会被婆婆骂,只好自己动手织。一开始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查尔斯说他不敢戴出门,怕被狗叼走。”
纳西莎掩着嘴笑了,德拉科站在旁边,听了这段对话,脸微微有些红——他没想到自己那条围巾是王妃亲手织的,更没想到王妃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件事。
“殿下,”德拉科转向亨利,压低声音说,“我父亲昨天晚上在书房里对着镜子练了很久。他说今天要和您父亲聊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产业规划,不能说得太急,也不能说得太慢。他说太急了显得像在推销,太慢了显得像在浪费时间。”
亨利看了德拉科一眼。
“那你觉得他练得怎么样?”
德拉科想了想。
“我母亲说他今天的状态比昨晚好,昨晚对着镜子说的那些话,今天在您父亲面前一句都没用上。”
“那他用上了什么?”
“用上了您父亲感兴趣的东西。”德拉科说,“您父亲对马尔福家族的历史感兴趣,他就谈历史。您父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的展示。我母亲说他今天做得很好。”
亨利看着卢修斯的背影,那个在纯血社交圈里打磨了几十年,把审时度势刻进骨髓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查尔斯旁边,不急不慢地说着马尔福家族的历史。
“德拉科,”亨利说,“你父亲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是来让你父亲看到,马尔福家族除了那些过去,还有未来。”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纳西莎和戴安娜的对话还在继续,戴安娜把帆布袋子递给纳西莎,里面装着几罐她亲手做的果酱和一包肯辛顿宫花园里种的新鲜薄荷。
纳西莎接过去,道了谢,又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戴安娜。
“这是威尔特郡特产的蜂蜜。”纳西莎说,“庄园里的蜂箱产的,每年只有一小罐。殿下上次说喜欢喝蜂蜜红茶,我就带了一罐来。”
戴安娜接过盒子,打开盖子闻了闻。
“好香,这比伦敦买的蜂蜜香多了。”
“那是因为蜂箱放在花园的薰衣草旁边。”纳西莎说,“蜜蜂采的是薰衣草的花蜜,所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殿下如果喜欢,我让庄园每个月寄一罐到肯辛顿宫。”
“不用每个月。”戴安娜说,“偶尔寄一次就好。太频繁了,我会觉得欠你人情。”
纳西莎笑了。
“殿下,人情这种东西,欠一点才走得近。欠太多是负担,欠太少是客气,欠得刚刚好,才是朋友。”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欣赏。
“马尔福夫人,”她说,“您很会说话。”
“殿下,我只是说实话。”纳西莎说。
威廉和哈里从车里跑出来,在碎石子路上撒欢。
威廉跑了两步,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倒,稳住之后回过头看那块石头,瞪了它一眼。
哈里跑得比他稳,但还是追不上威廉——威廉比他大两岁,腿也长一截。
“哥哥!”威廉跑到亨利面前,“我们去看看那些帐篷好不好?我想看看那个像城堡一样的帐篷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是别人的帐篷。”亨利说,“你不能随便进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别人的家,你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家,就像别人不能随便进肯辛顿宫一样。”亨利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威廉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成立,便不再纠缠,但还是不死心地朝那座仿霍格沃茨的帐篷多看了几眼。
看样子,他是真的想进。
只可惜,他是亲王——但如果他是MI5,或者FBI的话,那就可以随便进了。
第299章 交流
卢修斯和查尔斯的对话从历史转向了产业,亨利隐约听到卢修斯在说马尔福家族在伦敦的一处房产,说那处房产现在租给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还说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对巫师世界很友好,说如果亲王殿下需要处理什么麻瓜世界的事务,可以找他们帮忙。
查尔斯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个问题。
他问的不是那家律师事务所收费如何,或者他们处理过什么大案子,而是问他们怎么看待巫师世界,还有他们愿意和巫师世界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卢修斯一一回答,在回答的时候,也在认真思考查尔斯每一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亨利注意到这一点,查尔斯问问题的方式和他很像,不直接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而是绕着圈问,让对方在回答的过程中自己走到那个答案面前。
“爸爸,”亨利走过去,“帐篷在那边。福吉部长让人准备了一些茶点,我们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开始。”
查尔斯点了点头,转向卢修斯。
“马尔福先生,一起去吧。上次在肯辛顿宫,您说想让我看看马尔福家族在威尔特郡的产业布局。今天虽然不在威尔特郡,但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先聊聊。”
“殿下,我很荣幸。”卢修斯说。
魔法部为贵宾准备的专用帐篷在体育场附近,离贵宾包厢不远。
帐篷从外面看不算大,但门口立着一个金色的小牌子,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威尔士亲王及王妃殿下专用”。
福吉部长在这件事上花了心思,刻意让魔法部的工作人员把“亲王殿下”放在“王妃殿下”前面。
在麻瓜世界,威尔士亲王的地位确实高于王妃,但在肯辛顿宫,查尔斯从不计较这些。
福吉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按照他理解的王室礼仪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
查尔斯弯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客厅、餐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小的浴室。
客厅里摆着一组奶油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放着几个天鹅绒靠枕;茶几上摆着一套银质茶具,茶壶嘴冒着白气,显然是刚沏好的茶;窗台上放着一盆正在盛开的兰花,花瓣是浅紫色的,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戴安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卢修斯。
“这帐篷很舒服。”她说,“福吉部长费心了。”
卢修斯微微欠身。
“王妃殿下,福吉部长说,这是魔法部能为王室做的最起码的事情。如果您还需要什么,随时可以告诉门口的魔法部工作人员,他们会立刻去办。”
威廉和哈里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威廉跑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地,草地上有几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孔雀在踱步。
那些孔雀大概是魔法部特意从别处移来的,为了让这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区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花园。
“孔雀!”威廉喊道,“妈妈,外面有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