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40章

作者:薛改之

  考核涉及到灵术师之间的实战,所以并非自己所修的专业课也变得重要了起来,知己知彼,作战才能更加顺利。

  孟清瞳的灵法天赋确实相当不错,这次算是给了柳生梦一个机会,让她可以近距离扼腕叹息。

  课余时间,韩杰开始认真寻找先前在南鼎大区时感应到的那一闪而逝的蛛丝马迹。

  但那古怪法宝既非伤害,也非诅咒,到现在能猜到的所有关联,也不过只是情绪而已。

  在法宝还称得上珍贵稀有的古代,要只能让生气的人更生气,伤心的人更伤心,那这种法宝,与废物何异?

  也就是现在知道了人心与邪魔之间的关联,才能让它摇身变废为宝。

  这么一种此前都没怎么见过的器物,在对方刻意隐藏、不会时时使用的情况下,找起来当然如大海捞针。

  韩杰也想过让自己的情绪再挑战一下极端的边界,强行打草惊蛇。

  但一来考核在即,他不想影响孟清瞳的学习进度;二来他又担心对方潜伏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如此做,正中对方下怀。

  他只好暂且搁下,另想他法。

  日子过得平稳而充实,体感上就会迅速很多。

  不知不觉,周末便又要到了。

  韩杰近几日有意收敛,好让孟清瞳省下更多精力锻炼修行,所以一想到明天就能带着她去东鼎里面好好“看看”,心底还有些压不住的小兴奋。

  下午的最后一堂,是谢掬烟带领的灵符实战。韩杰便早离开了一会儿,提前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才刚走到门口,里面同事就探头出来,一看见他,颇为惊喜地说:“正好,正好,韩老师,有你电话,门岗打来的。”

  门岗?韩杰微微皱眉,想起了那个比前任还要懒散,整天就是翘着腿对着镜子发呆的冯厉,过去拿起了电话听筒。

  门口有访客,是找他的,名字叫孙胜来,也是二院的毕业生。

  对方看时间已经快放学,问韩杰,他是直接进来还是在门口再稍微等一下。

  韩杰知道这人是谁,也能猜到他大概想谈什么,便让他在门口等着。交代同事一会儿跟找过来的孟清瞳说一声,往那边走去。

  简短的寒暄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孙胜来察觉到了韩杰的态度,也就没有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韩老师,杜总定好地方了,想请您和孟师妹一起吃顿饭。”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说客】

  不管什么人的饭局,韩杰都没有太大兴趣。

  对他来说,进食本就并非赖以生存的必须。而相比食材经过各种烹调方式之后,呈现给味蕾的那些花式刺激,他更看重的,是与亲密的人相对而坐,安静享受那名为家的气氛。

  但这个名叫杜逢春的房地产商,与他当初的洞府现世,有颇为直接的一线因果。

  如果一切都是冥冥注定,那自然万般好说,但如果身怀万魔引的孟清瞳,在那个时刻出现在那个地方,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暗中操作,杜逢春的身上,兴许就挂着一缕牵连着真相的蛛丝。

  至于这饭局的风险,韩杰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一个费尽心思,也只笼络到一名伤残退役灵术师作为助理的普通老板,即便真倾家荡产布下什么陷阱,挖的坑怕不是都容不下他一只踩过去的脚。

  心里已大致拿定主意,韩杰仍道:“稍等片刻,一会儿清瞳出来,我问问她的意思。”

  听到这话,孙胜来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退到了一旁,为出入的学生让出道来。

  他心中暗想,那些传闻果然不假,看来最终想要说服韩老师,成功的希望终究得落在孟师妹身上。孟师妹心软,人又善良,这状况姑且值得乐观几分。

  没多久,孟清瞳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见韩杰站的位置恰在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每个女生从那儿过,脚步都会放慢起码一半,一道道目光跟蜘蛛丝一样,恨不得把他缠成个茧子,她赶紧抬手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抿抿唇瓣,额外压出一点鲜艳血色,过去往韩杰身边一站。

  她本想撒个娇,明知故问一下他为什么提前出来了,探头一见孙胜来,表情便显得有些疑惑:“孙师兄,你来做什么?”

  听孙胜来的口吻变得更加恳切,甚至有了几分央求的味道,韩杰懒得再多放心思,转头看向门卫室里面。

  方才他站在校门这短短几分钟,旁边经过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多看他两眼,女的还会额外看久一些。

  毕竟二院现在最响亮的名字就是韩杰。

  可屋里那个把脚架在桌子上左右乱晃,摇着脑袋听几十年前情歌对唱的女人,就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存在一样。

  并非这一次,韩杰其实暗中观察冯厉已经有段时间。

  他看不出这女人的破绽。唯一发现的,就是冯厉对他有种自然而然到近乎反常的漠视。

  那与她日常表现出的懒散不同,门岗前经过的这些人,她虽然懒得看、懒得理、更懒得问,但作为一个实力不俗的灵术师,她其实在用其他方式保持着警惕。经过的每一条身影,都被她投入了同等的注意力。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韩杰。冯厉的视线里,韩杰不存在;冯厉外放的神念,也从来不接近韩杰方圆三米之内。

  奇妙的是,那甚至不是刻意的行为,而像是一种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

  韩杰想了想,留下孟清瞳在这儿考虑要不要赴宴,挪了两步站在了门岗的窗口前。

  他的身影高大壮实,基本上挡住了冯厉所有岗位需求的视野。

  冯厉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吱声,指头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切了一首歌。

  旋律悠扬的歌词,很快传进韩杰的耳朵里,“天黑黑,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韩杰面无表情道:“你的镜子,像是颇有些年头的古物,可否容我仔细一观?”

  冯厉头也不抬,伸脚把镜子往窗边一拨,脸上无所谓的表情像是在说“随你”。

  韩杰伸手过去,在即将触到那镜子的时候略一犹豫,又收了回来,转而弹指打出一道灵力,在那镜子的台座上密密缠绕了几圈,将它缓缓托起,浮在空中。

  镜子的边框上细细刻印着复杂难解的纹路,其中的确有淡淡的灵气在流淌,一旦在那纹路上凝视久了,就会恍惚间有种意识会随着视线被一起吸进去的错觉。

  韩杰微微皱眉,把镜子挪得稍微远了一些,沉声道:“没想到,还是个不错的法宝,具体有何效果?”

  冯厉终于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能美颜。连我照起来都好看得很呐。”

  她的嗓音嘶哑到近乎刺耳,仿佛有无数沙石在喉咙中彼此磨擦。

  寻常人不会有这样的声线,韩杰忍不住瞄了她的脖子一眼,莫非那里受过伤?

  冯厉又把头低了下去,好像外面的世界远不如手机那小小的屏幕精彩,外面的声音也远不如她的老歌好听。

  带着一种微妙的挑衅意味,她低着头说:“要是不信,你照照看,会更帅的。”

  韩杰缓缓道:“虚无镜像,再好看又有何用?”

  冯厉干涩沙哑地笑了两声,像狂风突然吹动了满地的土坷垃:“至少能让你的心情马上变好啊。自欺欺人的事儿,这世上的人干的还少吗?”

  韩杰淡淡道:“我不需要。”

  他挥了挥手,镜子落回原处。

  他没有去看镜子的正面,不是不好奇,而是直觉上不想。

  孟清瞳和孙胜来已经谈完,韩杰便不再杵在这边挡光,转头走了回去。

  两人神念一触即通,孟清瞳问:“你想去吗?”

  “左右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你不用好奇他想干什么,猜都猜得出来,八成是来替他女儿求情的。我找孙师兄打听过他女儿的事,那帮人的亲朋好友里,他最早摸到咱们这条线,也算正常。”

  “你这位孙师兄并不像是多嘴的人。”

  “是不是他都无所谓了,咱们去蹭顿饭,顺便让杜总死心,也好让别的有同样念头的人,别一趟趟来麻烦咱们。”

  家里的两辆机动法宝,今天轮到摩托值班,但孟清瞳想了想,还是让韩杰把钧天叫了过来,真有点什么事儿,纯自动驾驶还是方便不少。

  跟在孙胜来的车后往目的地过去,韩杰问道:“要是那杜总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求你救他女儿,你当真能硬下心肠拒绝?”

  “什么叫拒绝?我根本救不了啊,没这能力。我是一条鱼,他求我上树,我怎么答应?”

  “但他们都知道我有。”

  孟清瞳一摊手:“那就求你喽。找我干什么,我这么宝贵的枕边风,才不会为了那样的人渣去吹呢。做家属的人,得有良好的自觉,对不对?”

  “那你这是打算将皮球踢回给我了?”

  孟清瞳表情很无辜地看着他:“我那天被某人留在一个无聊晚宴里,光玩蟹八件就玩了几个小时,连皮球的边都没摸到唉。”

  韩杰微笑道:“抱怨也没用,若还有类似的事,我一样不会叫你过去。”

  孟清瞳撇了撇嘴,指尖轻轻挠着胸前勒过去的安全带,问:“要是杜总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你呢?”

  韩杰沉默片刻,淡淡道:“有不少受害者求饶的方式比这凄惨得多,我也未见他们放过一个。”

  孟清瞳看向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你追查到的信息里,有没有牵涉到杜总的?要是有,到那儿我就找个借口把孙师兄支走。”

  “他们这行当发家快的,能有几个身上干净。但杜逢春早年那些小奸小恶,发达之后大都尽心弥补了,在同行里一站,都能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他儿子为人更随他一些,那个女儿兴许是被娇惯得太过。若非如此,凭我那一晚的气性,他们家怕不是只能剩下一个从没出去上过班的孩子妈。”

  孟清瞳松了口气,小声说:“那还好,我总算没看错人。”

  “他要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那天他自己就找人把山炸了,哪里还会有你我相识的机会。”

  “那他还算是咱俩的媒人了?啧,这顿饭我得掏钱,谢谢他叫我有机会捡到了人间至宝。”

  韩杰原本想说这机会未必便是杜逢春给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条线在考核之前没必要让孟清瞳掺和进来,便又吞了回去。

  不多时到了目的地,韩杰跟孟清瞳走进最深处的豪华包间,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

  孙胜来拉开椅子请他们就坐,赶忙在一旁解释说:“杜总去接另一个朋友了,我这就打电话给他催催,你们看菜单先点。”

  只要孙胜来在旁,孟清瞳跟韩杰的神念频道就没有断开过。

  她有点好奇:“杜总亲自去接的,应该是他觉得能说上话的人。你不是查过他们家的关系网吗?你猜是谁?”

  韩杰略一思忖,道:“能在咱们俩这儿说上话的人不多,就我能查到的杜逢春的生意圈子,也就是早些年他做过几个跟二院有关的小工程,那会儿方悯是对口负责管理的副院长。他要是不惜代价想救女儿,兴许会把方院长请来。”

  孟清瞳顿时一愣:“不会吧,他还能把方院长请来?”

  韩杰倒是颇为期待。杜逢春要是真能请来方悯,坐实了这条无据可考的线,很多推测就能跟着豁然开朗起来。

  孟清瞳很快按韩杰的口味把东西点了个差不多。孙胜来在屋里陪着,等得十分焦虑,隔一会儿就要出去打个电话。

  等到点的凉菜基本上齐,孙胜来第三次从门外回来,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陪笑着说:“杜总马上就到,正停车呢。”

  这时韩杰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先入为主想错了,要来的八成不是方悯,否则要接的目标都在二院,何必分成两批人走两趟呢?

  而且这次一开学,方悯就把孟清瞳叫去办公室谈心了很久,以她对孟清瞳的了解和对韩杰的间接了解,应该不可能来帮杜逢春当这个说客。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

  秋末冬初的清冷时节,杜逢春却用手帕擦着汗走了进来,脸色紧张到苍白且反光,看着憔悴得鬼气森森。

  而跟在他后面带着满脸不情愿的表情走进来的,居然是黄音。

  也许是这阵子事儿多太忙,黄音看着比以前清瘦了些,此刻没再跟上次葬礼上一样穿一身黑,比起跟韩杰初见面时竟好看了不少。

  一见来的是她,孟清瞳吃了一惊,赶忙起身迎过去:“黄阿姨,你怎么来了?”

  那边杜总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哈腰地说:“两位仙师坐,坐,咱们坐下说。”

  黄音跟着孟清瞳过来,坐到她旁边,不着痕迹地瞥了韩杰一眼,轻声说:“小杜年轻的时候跟我有些拐弯的交情,他托人带话求我帮忙,我才知道原来是你俩的事情。这边的情况,小杜已经对我说过了,之所以耽搁了会儿,也是我先拐到医院那边看了看。在人的魂魄上做头发丝儿雕花的手艺,别说照着做,整个东鼎大区能看出来的都没几个。韩老师,你这么做……也太坦率了点。”

  听出她口气中的告诫,韩杰不屑道:“我斩妖除魔,从不藏着掖着。”

  “可那些并不是邪魔。”

  “有些人远比邪魔可恨。”

  “你既然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说明你必定拿到了真凭实据,那你为什么不将他们绳之以法?这时代的人不能还依赖过往的处事方式。”

  韩杰瞥了一眼惶恐紧张、坐立不安的杜逢春,冷笑道:“他查到与我有关,都能凭关系七拐八绕叫你黄音过来做说客。你黄音明明与项梓有交情在先,却仍肯出现在这儿帮他开这个口。那此刻杜雅冬若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关在监狱里呢?财能通神,他再绞尽脑汁想办法找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我不是很懂法,不如你来告诉我,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杜雅冬大概会被关多久?”

  韩杰盯着黄音,冷冷道:“因她而断送的人命,不是只有项梓;被她毁掉的人生,也不是一两个。你来为她求情,就不怕清瞳寒心么?”

  不出所料,听到这里,对面的杜逢春拉开凳子退开几步,咕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掉眼泪,一边一连串地说着在许多文艺作品中经常能见到的哀求台词。

  但韩杰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他就只是盯着黄音,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威压。

  黄音长长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韩老师,你觉得小杜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觉得算是赎罪,可以放过他女儿一马?”

  韩杰缓缓道:“我没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他。兴许他可以把女儿送下去,挨个当面认错。”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包间内出现了一段漫长的静默。

  杜逢春用擦汗的手帕不停地擦着脸上还在流的眼泪,两种带盐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依然及不上他此刻的内心,咸得发苦发涩。

  孙胜来不过是个打工的,以和工资奖金差不多对等的分量安慰两句之后,就只是默默在旁坐着。

  黄音没有再劝说什么。她微微侧目,以一种颇为复杂的表情,注视着孟清瞳。

  孟清瞳却不看黄阿姨,就在那儿默默打理桌上的菜,给牛肉片蘸汁,给白灼虾剥壳,给烤鸭夹好葱丝黄瓜条卷上饼,非常自然地往俩人的盘子里交替放,神情专注,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一句“民以食为天”。

  她这儿放着,韩杰就吃,反正所有的菜孟清瞳点好后就已经买了单,没有任何吃人嘴软的心理负担。